“戴烏士……戴烏士……”
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雖然戴烏士說他沒有名字,但這個簡單的稱呼就已經夠了。雖然不知道這個稱呼究竟是不是他的真名,也不知道如果是的話是名還是姓,但反正人是找不到,赫爾莫也就不再去多想。
他只是回憶著斯杜提亞說過的關於油畫的樣子:華麗的邊框和紅黃的配色,整體還模模糊糊的——令他感到有點奇怪。
在夢中的時候,戴烏士說那幅畫上畫的是他,但赫爾莫一眼看過去卻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個人形而不是清晰的樣子;而一般來說,這種畫像的清晰度就算比不上照片,至少也應該要展現出人的五官,但斯杜提亞卻說完全就看不清。
而問題就在於,夢裡看不清還情有可原,可現實裡也看不清的話,那又算什麽自畫像?
另外,赫爾莫也在懷疑戴烏士為什麽會展現出自己的模樣,哪怕不想讓自己見到他的真實樣貌,隨便變成一個自己沒見過的形象才更正常吧?變成自己的模樣,只會讓自己更懷疑他究竟有何目的。
“越想越覺得他奇怪……”
腦海裡愈發覺得戴烏士不普通,赫爾莫隨後又想到另一件事——“黑夜已經過去,誕生於白晝的人應該蘇醒。”
“誕生於白晝的人,是指我嗎?”
隻從字面意思上來看,赫爾莫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如果硬是想解釋的話,那句話也許可以解釋為自己是生於平凡世界的人,亦或是解釋為自己是一個平凡的人而不是邪惡的人,再或者可以解釋為自己心中有正義感,甚至可以解釋為自己是在白天出生的——只要想,隨便怎麽解釋都行,但赫爾莫也知道這樣的解釋和瞎蒙沒有任何區別,瞎貓抓到死耗子的可能性是極低的。
如此想來,赫爾莫便不再徒勞地嘗試,而是將目標移向後半句話——“應該蘇醒”。
“他說完我應該蘇醒之後,我確實也就醒了,而在那之前我其實正因為失血過多和鉛中毒而處於昏迷狀態……雖然很難以想象,但應該就是他令我蘇醒的……聽護士說,我睡得越久,醒來的可能性就越低,康復的可能性也就越低;而他在夢裡用一句話就讓我醒了過來,從而讓我避免了無法康復,豈不就是救了我一命嗎……從這個角度來看,他應該是不希望我死的,可為什麽我的腳……”
在腦海裡默默地思考著,赫爾莫隻覺得情況越發撲朔迷離,“為什麽特意選中了我?”
“我與常人最不同的,就是身份。世俗的身份想必並不重要,以他的表現來看,他的實力應該也使他不會在意世俗的爵位亦或是錢財之類的……那麽,我身上唯一能讓他看中的,應該就是我是純血神族血裔並且還是智慧神選的神秘學身份了。”
思索至此,赫爾莫隻覺得情況更加詭異,目前的這些情報完全不足以讓他知道戴烏士究竟是敵是友。他鎮定一下情緒,雖然沒多少線索,但為了掌握更多的信息,推理還是得繼續進行下去。
“神族血裔……只要是‘先祖’的後裔,全部都是。哪怕限定是純血,也能找出一大批,哪怕平凡世界裡也少說有幾十位——也就意味著我的這個身份雖然是算特別,但也並不是獨一無二。”
想到神族血裔這個概念,荒誕之感頓生於他腦海,只因所有神族血裔的先祖,都是六千年前那位不知如何誕生的“先祖”——也就意味著,所有神族血裔的血脈都有著同一個源頭,
所有神族血裔都有著共同的祖先——所有神族血裔,尤其是純血,在一定程度上幾乎等於兄弟。 只不過,他現在卻沒空感傷,自己的生命才更重要。趕緊撇開腦子裡感性的想法,他再次開始理性地思考。
“如果再排除神族血裔這個身份,我最特別的,就只在於我是神選了。”
“目前所有的神選裡,泰坦掌握的本源除了剛搶到的‘變化’和‘獻祭’還有剛死的‘墮落’和‘戰鬥’以及另外兩個我不知道的之外,全都有人繼承成功;侏儒的本源裡,繼承‘亂序’的雅加塔爾還處於十二星尊者的級別;而精靈神系和另外三個人類神族所掌握的本源也全都有人繼承成功。”
默默地回憶著,仔細想了一想,赫爾莫自己也對於這空前的本源繼承數感到些許震驚;但轉念一想,畢竟整個第五紀元到現在為止的千年裡除了半年前的突襲外,支配者們從未有過戰鬥,戰死和失控的可能性自然就被降低,當然就會有這種幾乎全員在位的盛況。
而想到這裡,一個顯而易見的結論也已經展現在赫爾莫眼前:所有的繼承者裡,就他最弱且受到的保護級別最低。
“這樣想來……如果戴烏士選擇我是因為我的本源的話,倒也說得過去。但是……想要我的本源的話,為什麽不等我死了再直接來奪取而要將我喚醒?”
思考著這矛盾的疑點,赫爾莫隨即開始使用自己最擅長的排除法,“他是不想,還是不能?等我死了再來奪取,比我活著時用別的方式奪取,顯然是前者比較正確,更別說如果我活著的話還可以直接放棄繼承而交由別人成為新的繼承者。放著更方便的路不走而走更困難的路,如果我的推測是錯的,他不想要我的本源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但如果他的目標真的是我的本源,做了這樣的選擇,就必然意味著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這個不能……又可以再細分,分成只有當時不能讓我死和一直不能讓我死。”
“盡管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想怎麽樣,但我的左腳不正常是板上釘釘的。我的力量難以流過左腳,它也並不受我控制。但是,雖然很像癱瘓,但它應該並不是病理性的。我的腦乾、脊柱、脊髓、還有神經都沒有受到損傷的跡象,全身上下除了左腳皆完好無比,應該是屬於神秘學方面的影響。這跟愛莎告訴我的關於那個受害人的症狀不一樣,他的症狀才更像是某種病。為什麽會出現這種區別……難道是因為畫進入了我的體內而只在他身邊嗎?”
疑惑地皺了皺眉, 赫爾莫又捏了捏眉心讓自己清醒一點。把目光從玻璃壁上移至自己的左腳,由於穿上了襪子和鞋子,從表面上還真看不出來什麽。而在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站了有數分鍾了——由於左腳無知覺,他不論是單腳站立還是雙腳站立,重心始終都不自覺地壓在右腳,也就使得他比之前更容易因為長時間站立而腳酸。
剛才在思考還沒什麽感覺,現在不那麽專注了,大腦自然也就收到了右腳發出的抗議。
“呼……”
他慢悠悠地從玻璃壁旁走回床邊,隨即脫下鞋襪,久久凝視著自己那腳踝以下全是純白色的左腳,同時取下了自己的鐮刀吊墜準備模擬佔卜。
“它會不會蔓延?如果會,莫非我的全身就都會變得無知覺且不受控嗎?一旦蔓延到我的大腦,恐怕我就不會再有意識了吧。不對,這是神秘學上的影響,也許我連意志都會被凍結。”
默默地在心裡想著,赫爾莫隨即熟練地擺出姿勢,念出佔卜辭:“命運長河中的靈,請給予我啟示——我左腳的異變,是否會蔓延至全身?”
“……”
片刻之後,看著那卡在半空的鐮刀,赫爾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命運不可知,關於自己的事恐怕也自然不會被佔卜出來。
“我在想什麽啊……”
他無奈地搖頭,同時把目光移回自己的左腳,準備再穿上鞋襪。
只是,當他拿起襪子準備往自己左腳上套時,一個問題卻在他心中湧現,“這異變……究竟為什麽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