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馬提斯的區別，在於我是術師而他是普通人，我是神族而他是凡人，我是神選而他只是芸芸眾生的一員。如果油畫對我們造成不同的影響真的是因為這個，那麽……”

　　赫爾莫如此想著，“我的力量，無法流通到我的左腳……它似乎從未存在。這說明我無法通過它流轉我的力量，需要用到左腳的能力也無法使用。那麽，在以後化身神話形態時，它也會是這樣嗎?如果是，那麽它會以什麽形態存在?”

　　“如果我砍斷我的左腳，再重塑一個新的，它會恢復原樣嗎?如果會，那這不過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問題，但如果不會的話……那豈不是意味著油畫已經影響到了我的本質?是不可逆的嗎?這油畫乃至戴烏士本人的位格能將我壓製到什麽程度?”

　　“它剝奪了我對我身體一部分的控制權。可是為什麽一開始就會這樣?馬提斯是循序漸進地死亡，為什麽我的身體不是循序漸進地被剝奪?像是從腳趾或者腳底慢慢往上攀延那樣……神奇物品造成的影響也該是連續的，或者說，它確實是循序漸進的，只是，我已經滿足了某種條件?”

　　“……”

　　“會因為我是一星嗎?”

　　赫爾莫的腦海中突然出現這個猜想，然後便被驚出一身冷汗。

　　“它像是要封印我一樣，如果真的是這樣，難道它蔓延的條件就是我的星等嗎?星等越高，被剝奪的就越多?”

　　“……”

　　“不……這不可能……”

　　他立刻不再接著想下去，只因這個想法已經太過恐怖。

　　“是這樣嗎?不是這樣嗎?”

　　他的腦中一團亂麻，難以進行有效的思考。

　　“……不，一定不是這樣……一定不是……哪怕真是這樣，也一定有補救的方法……”他咬著牙，“我是神選！我天命在身……我必將成神！戴烏士最多也只是真神，而且還不一定活著，他的位格無論如何無法壓製另一個在世真神，哪怕是個受到詛咒即將半瘋的……”他愣了一下，他的本能不允許他留有僥幸心理，“可，萬一祂不只是一個真神……不，哪怕成神之日就是死期，在成神前也一定可以通過什麽其他方法讓自己恢復如初……再不濟……只要將相近序列的本源吞噬融合……只要成為‘留慕’，我就不信以‘留慕’的力量還……”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喘著粗氣，再想下去，就要接觸到禁忌的知識了。

　　“……”

　　但是，在現在，除了想，還有什麽是他能做的?

　　“混蛋……”

　　比屍鬼嚎哭還更難聽的聲音從他的口中發出，現在，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媽的……”

　　用力地咬著牙，他抬手就是一拳帶著破風聲擊向了床尾的玻璃。厚達兩米的玻璃挨上他一拳自然什麽事都沒有，但卻不能說明他用力不大——他的右手指節甚至已經在流血，指骨差點就直接骨折。

　　站起身，他的雙拳隨即就像雨點般擊向自己在玻璃中的倒影，打向另一個赫爾莫;每一拳都勢大力猛而嚼穿齦血，雖然打的是自己的倒影，但他那勢頭看上去簡直就像正要直接活活打死將自己變成這樣的仇人。

　　一般來說，他在打出幾拳之後就應該精疲力盡，然而在心中的絕望和痛苦之下，他居然硬生生以長達一分鍾的凶殘連擊將玻璃表層強行打碎。雖然自己的雙手已經骨折並且血流如注，但這樣至少讓他的苦痛抒發出一些，甚至使他連疼痛也感受不到。

　　“混帳……”

　　終於，由於耗盡了力氣，赫爾莫最終還是癱坐在了床上。

　　“戴烏士，你究竟想做什麽……”他喃喃著，“這對你有什麽好處?哈，混蛋，如果你是泰坦、如果你覬覦我的本源，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如果你真是我的血親，為什麽要如此對我?……不管了，這都不重要。不論你想怎麽樣，想讓我放棄亦或是暴斃，我必不會讓你如願……”

　　“等著吧，混蛋……”

　　而也就在此時， 一個人影如風一般連忙跑至他所在收容室的玻璃壁外，焦急地看著他的雙拳——正是帶飯回來的維克緹斯。

　　他時不時地把頭扭向走道的一旁，然後又把頭扭回來，嘴唇一開一合像是在說什麽，但赫爾莫聽不見。而就在數秒後，玻璃壁上就出現了一個黑色大洞，使赫爾莫明白他剛才應該是在跟其他隨行者說話，讓他們開門使他可以進入。

　　而在進入收容室之後，維克緹斯就連忙拉起赫爾莫的雙臂，凝視他的雙拳，“為什麽突然打玻璃?還疼嗎?”

　　“維克，我對我身的異變已有猜想。”

　　面對維克緹斯，雖然心中滿是對於戴烏士的恨意和怒火，但赫爾莫的表情現已恢復冷靜，跟他那皮開肉綻的血手仿佛分屬兩個不同的人。

　　“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突然自……”只不過，維克緹斯卻更在意他的手，但很快也反應過來，“猜想?”

　　“是的，一時無法自控，露此醜態，甚感惶恐。”

　　輕輕地把手抽回，在現在情緒平靜下來並且失去了腎上腺素對於疼痛的壓製下，赫爾莫又能感受到來自於雙拳的劇痛，卻全然不形於色。

　　“那又何至於此?難道是因為那猜想太令你無法接受?”

　　“……確實如此。”

　　“……”對赫爾莫異常的平靜，維克緹斯眯了眯眼，“究竟是什麽?”

　　“這異變，恐怕與我的星等有關。”他說，卻不等維克緹斯有任何反應，“然而，我必將活下去，然後復仇。我……必將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