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間,時針已經走到了代表著九的休曼數字上;而在窗外,天色也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家家戶戶的窗口都亮起了或黃或白的燈光,街道旁的路燈也已經亮起,在黑暗中給予人無畏的光。
“呼,都九點了,這麽晚了。”
看了看時鍾,已經由坐變站的澤萊德精力充沛地宣布。
“不知不覺間就這個時候了。”
奈蘭也毫無疲態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他每隔四十分鍾左右就會起身跳一跳,這樣有助於保持骨骼健康。
“嗯……”
沙發上的愛則伸了個懶腰,盡情抻開自己那坐得有些麻的四肢;而在他面前,澤萊德伸展開自己的雙臂,豪放地目空一切:“快樂的時光總是會過得很快呐,而你們之所以快樂,只是因為有了我!”
“是啊,一隻黑猩猩還裝得人模人樣的,確實挺有趣的。”
深有同感而面露嚴肅地點著頭,奈蘭就像一位正在欣賞他人畫作的藝術大師,然而澤萊德只是不滿地瞄了他一眼就繼續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己的肌肉:“去你的,我就算是動物那也是威猛的北方烏蘇裡虎!”
“說你是黑猩猩已經很不錯了,至少還是個哺乳類靈長目。實際上,最適合你的應該是蟬,毫無殺傷力而且還吵。”
不屑地瞥了澤萊德一眼,奈蘭不留情面地點評道。
“哼,看在我現在心情好,不跟你計較。”
再次不滿地掃視奈蘭,澤萊德高傲地仰起頭,開始蹦蹦跳跳地做起伸展運動。
“你們要走了嗎?”
而在病床旁邊,斯杜提亞如意料之中般問道——畢竟他們每次都是九點左右就從醫院回去。
“對啊,天色已經不早了,洛卡也困了吧?”
把目光轉向斯杜提亞,這時,奈蘭的語氣就不像面對澤萊德那般針鋒相對,而是略顯柔和。
“昂……確實。”
打了個哈欠,赫爾莫的雙眼早已朦朧起來——雖然離他在下午醒來隻過去了兩小時多,但他確實又有點困了。至於原因,他也不知道。
“那你們走在路上要注意安全啊,外面這麽暗。”
與赫爾莫的右手緊緊相握,斯杜提亞關切地囑咐道——雖然在場的每個人都比她年長。
“當然,怎麽說外面也是有路燈的,不會太暗,而且這裡距離聖殿和宿舍大樓只有一個大道而已。”
認真地點點頭,奈蘭毫不含糊地回道。
“你怎麽不想想,我們為什麽總是在九點回去?”
倏地停止開合跳,澤萊德氣都沒喘,神態自若看著斯杜提亞。
“因為夜禁?不對,十一點才夜禁……你們也沒接過任務……難道你們要去聖殿禱告嗎?還是照顧洛卡讓他睡覺?”
歪著頭想道,斯杜提亞連自己都不太相信地嘻嘻笑著。
“不得不說,全錯。真正的原因其實很簡單,當然,讓洛卡休息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還是為了給你們兩個獨處創造機會啊~”
說著說著,澤萊德的表情就從正經逐漸變成壞笑,眼睛眯起,嘴角上提,連語氣也逐漸變態;而本來還因為好奇而專注地聽著澤萊德的話,而當他說完之後,斯杜提亞已經完全哭笑不得:“噗嗤……在醫院裡,又不是約會。”
“抱歉,黑猩猩說人話就已經很神奇了,你不能對他抱有過多的奢望。”
一巴掌拍在澤萊德頭上,奈蘭有禮而帶著歉意地一鞠躬,順便還壓著前者的背使其也被迫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呼……等我康復,我絕對會補給你一個能在日落公園看日落的約會。”
而在聽到約會,赫爾莫也變得精神了一些,一想到卡夫卡那個混蛋不僅破壞了他的第一次約會而且還想對斯杜提亞動手動腳,從心底湧上的火氣就讓他憤怒得無以複加。
“乖啦,那你就得好好配合醫生和護士,快點康復才行。”
看著他那嚴肅的樣子,揉了揉他的臉,斯杜提亞毫不顧忌地直接低下頭在奈蘭和澤萊德眼前跟他耳鬢廝磨一番。
“不得不說,我居然有點羨慕了,以前的我可是隻想著學習和變強的好學生啊!”
而看著他們倆,澤萊德的心裡突然一酸,羨慕的話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學習?所以你數學差點不及格?”
雖然奈蘭的心裡也一酸,只不過他卻完美地掩飾住自己的情緒,順帶還嘲諷了一下澤萊德。
“……不跟你計較,我是有大志向的人!”
瞬間從期許的狀態脫離,澤萊德憤憤地轉身走向維克緹斯:“九點啦!”
“我知道,但你聊得很歡啊,我完全沒聽出要走的意思。”
迅速地一推眼鏡,維克緹斯把銳利的目光從書上移向澤萊德,看得他一陣心虛。
“我這不是等你和加爾維還有愛嘛……”
底氣不足地嘿嘿笑著,澤萊德立刻走向門口:“我走了!”
“哼……”
從沙發上慢悠悠地站起,悠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維克緹斯放下書,然後快速地做了一套不完整的伸展動作,接著便拿起書招呼加爾維和愛一並走向門口:“走吧。”
“呼……我也有點困……嗯……真是的,都怪澤萊德,我睡一半就把我吵醒。”
跟在維克緹斯身後,愛委屈地耷拉著臉,加爾維則卻依然昂首挺胸:“至少你晚上還能睡得著。”
“就是,我才慘,我晚上都睡不著了。”
“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給你一拳,不僅能讓你睡著,說不定還能讓你永遠睡著。”
“你是暗夜術師,知道嗎?別天天跟無腦的戰鬥型術師一樣!”
“是什麽術師都掩蓋不了我想揍你的心情。”
“喂喂喂!”
“你們倆怎麽天天跟吃了火藥一樣……”
“很像林圖和加索那啊。”
“那是誰?”
“伊弗上上任的火焰支配者和霍利上任的海洋支配者。”
“拿他倆對比支配者,太抬舉他們了……”
“到走廊上了,都安靜點……”
隨著病房的門被推開,五人的聲音便漸行漸遠,從開始的響亮變得細若遊絲,直至再也聽不見為止;而原本有七個人的病房也變得只剩兩個人,居然還顯得有些冷清。
“愛莎,你怎麽不回去呢?”
好一會後,摩挲著斯杜提亞的手,赫爾莫才半坐半躺地打破沉默。
“說得好像我以前回去過一樣,我被子牙刷什麽的都搬過來了。要是想讓我早點回去,你就早點康復。”
笑嘻嘻地看著赫爾莫,斯杜提亞又捏了捏他的鼻頭,做出一個豬頭的樣子。
“吭……那你還要在這住三個星期。”
赫爾莫也配合地發出一聲豬叫,只是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心疼——畢竟,她只能睡沙發。
“就當是放假了嘛,我可是被特赦一個月不用去上課,從這個角度看,其實也沒那麽糟糕的。”
肆無忌憚地揉著赫爾莫的臉,斯杜提亞朝氣十足地笑道。
“呼……抱歉,我很抱歉。”
而凝視斯杜提亞的笑顏,沒來由的,赫爾莫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下去。
“抱歉什麽啊?噢,我是你女朋友,照顧你是應該的,不用道歉。”
迷茫地看著赫爾莫,斯杜提亞想了一下,連忙出聲撫慰道。
“不,我在道歉另一件事,我對你隱瞞了很多事。因為我,你差點就被玷汙,甚至可能會死。事實上,在我身邊是很不安全的,我卻沒在一開始就對你坦白。”
在夜裡獨自面對斯杜提亞一人時,赫爾莫才紅了眼圈,但終究是沒有落下淚。他只是把手從斯杜提亞的手裡抽出,顫抖地呼出一口氣,哽咽著蓋在自己眼睛上:“對不起……”
“沒事的,我不會因為你的秘密而離開你的,我既然選擇了你,當然就會一條路走到底,這可是加利亞德家的好習慣。偷偷告訴你,其實我對你沒說的那些事非常感興趣,比如你為什麽沒表情,為什麽會那麽少見的源語,為什麽會被人暗殺……但是誰都會有秘密的,就像哥哥他對我也有秘密。等你想說了或者能說了,到時候告訴我也行。嗯……我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把赫爾莫摟住,斯杜提亞溫柔地拍著他的背:“總之,不要擔心哦。”
“可是……你真的會遇到很多危險……”
低聲嗚咽著,斯杜提亞能感覺到赫爾莫在竭力控制,但他的身體卻依然在一抖一抖。
“沒事的,一起面對嘛。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你既然這麽不凡,等你強大起來了一定就能保護好我,說不定還能帶我一飛衝天呢。所以,你就當我是在投資啦,把寶押在你身上,收益越大風險越大嘛。”
就想母親抱著受傷的兒子一樣,她溫和地抱著赫爾莫。
感覺赫爾莫的心情平複了一些之後,她便輕輕地把他那蓋著眼睛的手拿開,然後照著他吻她的樣子吻上他的右眼,然後又吻上他的左眼,不發一言。
而赫爾莫,他的臉就像他的眼眶一樣轉瞬間變紅:“你……”
“你哭了可就沒有那種冰冷的帥了。而且,吻眼睛這招還是你教我的呢。你的眼淚鹹鹹的,小心鹽分流失哦。”
嬉笑著看著赫爾莫,斯杜提亞又揉了揉他的臉:“快睡吧,你不是困了嗎?”
“嗯……愛莎,謝謝。”
認真地與斯杜提亞對視,赫爾莫情不自禁地輕緩地摟住她,然後深深地吻住她的額頭。
沒人知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當赫爾莫再看時鍾時,分針已經走到了十的位置。
“哼,居然吻了這麽久,大壞蛋!”
脫離赫爾莫的懷抱,斯杜提亞的臉也一樣變得紅撲撲的, 就像一隻蘋果般誘人。
“因為我太喜歡你了。”
臉上的紅暈已經消退,赫爾莫淡定地說道,只不過他的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
“哼,你的眼睛都眯得只有縫了哦,快點睡吧。”
蜻蜓點水般又吻在赫爾莫的額頭上,斯杜提亞嘻嘻哈哈地從床邊站起走向衛生間:“要洗漱咯,我也得睡了。”
“嗯。”
聽著衛生間裡傳出的嘩嘩的水聲,赫爾莫隻覺得無比的安心。
只不過,他卻沒有第一時間睡去,而是拚命地睜大眼睛,試圖保持清醒。
“一,二,三,四,五,六……”
順著自己心跳不斷地數著數,中途有許多次因為無聊而想入睡,但每次都被他硬生生克制了自己的欲望。
而終於在他數到五百多的時候,斯杜提亞才慢悠悠地從衛生間裡走出。
“晚安!”
就在斯杜提亞拉開門的那一瞬間,赫爾莫就像被觸動了什麽開關,一句晚安毫不猶豫地便脫口而出。
“啊?”
本以為赫爾莫早已睡著,斯杜提亞奇怪地過去一看,才發現他的眼睛確實是半睜半閉,只不過嘴裡還在嘟噥著什麽。把身子伏下,把耳朵湊在他嘴旁,才聽到那是一句一句的晚安。
“噗嗤,呆子。”
忍俊不禁地搖搖頭,斯杜提亞便站起身走到門口把燈關掉。
一片黑暗中,她準確無誤地走到沙發旁的軟椅上,把被子一抱就躺在沙發上,臉上下意識地露出幸福的微笑。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