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四日,星期六,中午十二點。
“呼,你可終於出院了。”
推著醫院配的輪椅走出醫院,看著外面的明媚陽光,澤萊德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四月份,已經是初春了。花草開始複蘇,樹木也已經開始長出新葉,不再像冬天那樣一片蕭瑟。但最重要的,其實是氣溫,現在的平均氣溫已經是十七度左右,不需要再穿棉襖了。更何況,比起寒冷,大部分人會在溫暖的環境下覺得心情愉悅,就連街上的行人都比以往多了些。
“不過我還得坐兩個月的輪椅。”
赫爾莫坐在輪椅上,依然有些無奈——他本來想自己拄拐杖的,這樣就不用麻煩別人;但是左臂還沒恢復,只能坐輪椅了。
“至少你能上課了,雖然還不能訓練和執行一些要肢體動作的任務。”
奈蘭微微笑著,散步般走在赫爾莫旁邊。
“呼……我還不想上課呢,自從進入三月份也就是下半學期,他們教的越來越難了。”
扶著額頭垂著頭,愛那拖長了的語氣裡全是痛不欲生。
“幸好我有我男朋友幫我補習,嘻嘻。”
掩著嘴,斯杜提亞帶著笑意摸了摸赫爾莫的頭——事實上,她本來以為自己請假了就不用學習,但她沒想到的是她的老師居然讓她的朋友把作業帶給她,更關鍵的是她是在無所事事了十天之後才得知這件事。要不是赫爾莫,估計她這一個月的分數就得作廢了。
“總之,洛卡是出院了。而且今天可是周六,剛好我答應過洛卡請他吃飯,嘿嘿~”
在赫爾莫背後,充當著廉價勞動力的澤萊德冷不丁笑嘻嘻地開口,一下子讓所有人都面露震驚,“我沒聽錯?你主動要求請客?”
“當然!我請客!”他松開握著輪椅把手的右手,豎起大拇指指著自己的胸膛高傲地宣布,隨後就賤兮兮地看向奈蘭,“可我沒說是我出錢啊~”
“……服了你了,行吧,今天就我出錢。”
迫不得已地長歎一聲,奈蘭驟然想起三個星期前自己好像是被澤萊德坑了一頓,不得不認帳。
“呼啊,只是可惜維克和加爾維吃不到了。”
得意地點點頭,澤萊德更加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而愛則兀自嘀咕著,踢著街道旁的小石子,“真是的,洛卡出院也不來跟著慶祝一下……”
“他們倆有事嗎?”
“在出任務,好像是處理一個工廠主莫名虛弱的事。”
奈蘭回想著前天晚上看望完赫爾莫後回宿舍時的場景,一般情況下,他們從醫院回去後總會先去聖殿看看有沒有什麽通知或者任務,而維克緹斯在時隔一個月後的第一次被分配任務,就是在前天晚上。
“不管他們,先找個地方吃飯比較重要,讓我看看有沒……哎?帝國開始征兵了?”
無所謂地擺擺手,澤萊德的目光隨即開始在街上亂掃,尋找看得順眼的餐廳;而就在他把目光從左前方十米外的一家普通飯店上一掃而過時,一張構圖簡單的海報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在其最上方,“伯納蘭爾的選擇”這三個粗體的單詞醒目地掛著,一排排細細的小字圍繞著它們,只不過澤萊德卻無法跨越十米看清那些小字;海報最中間也是最重要的位置,一個戴著卡其色陸軍軍帽的人提著眉瞪著眼,他的鼻子下方的茂密的八字胡使其很有辨識度,但最關鍵的還是他那伸出右手指著圍觀者的動作。
在他的手的旁邊,一句簡短的話躍然浮於紙面:“你的國家需要你!” “什麽?”奈蘭疑惑地看向澤萊德,目光下一刻就被他指向那幅海報的手改變了方向,“居然還真是?”
“哦豁,不得了。”
無精打采地抬起頭順著澤萊德的指引看了一眼那海報,愛又繼續低下頭踢著小石子。
“怎麽看出那是征兵海報的?”
迷茫地眺望海報,斯杜提亞不解地看向奈蘭,只不過,在戰爭學課上看到過的一張人像卻驟然在她腦中閃回,“那是……陸軍大臣!”
“陸軍大臣啊……加斯提瑞?征兵?”
嘴上無意識地念叨著,赫爾莫對這個人還算有點印象,畢竟他以前來過很多次萊洛斯帝國,也被米迪尤克二世和絡克斯款待過,在宴會上就有這個人。但是,他卻只是記得他的長相和名字,其他的由於並不重要而已經被他忘了。
“怎麽突然就開始征兵了……該不會要爆發戰爭吧?”
在他旁邊,斯杜提亞憂愁地嘟噥著,眉眼中出現一絲愁雲。
“說不定只是常規擴軍呢?”奈蘭甩了甩腦袋,轉而故作鎮定地一揮手,“我們接受的學習和訓練可就是在為戰爭做準備,問題不大。”
“就是咯,而且我們是術師,還是低星的,就算開戰也不會在正面戰場的。”澤萊德真正鎮定地擺擺手,“還是找飯店比較實在。”
“……開戰!”
而直到現在,垂著頭的愛才反應過來,立刻抬頭把目光再次投向海報,凝視許久後又迅速收回,“我沒看錯吧,真的?”
“哪怕你眼睛有問題,至少相信一下我們吧?”
“……嗯……萬一泰坦和我們開戰,我們這個郡西南邊的巨木森林另一側可就是伊弗領地啊,我覺得問題很大。”
無視澤萊德的小動作,愛皺著眉捏著下巴沉吟道。
“你覺得伊弗的軍隊還能橫穿有著各種神奇生物的最短都寬達五百公裡的巨木森林?更別說那裡面南邊可能還有‘巨木領主’,他們是不怕死嗎?”澤萊德一臉放心地用另一隻手拍拍他的肩,“走啦走啦。”
“但是……萬一他們就是開過來了呢?”
依然處於憂慮之中,愛還是呆在原地,眉頭緊鎖地思考著這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
“沒事的,你可以色誘對方的軍官,我相信他們會喜歡你的。什麽叫雙贏?我把你賣了,我賺了錢,這是一贏;你成功傍上軍官,衣食無憂,這豈不就是雙贏?慢著,軍官還得到了這樣一個帥人,精神得到極大滿足,這是三贏!”
再次若有若無地思考之後, 澤萊德的神情更加放松,一臉壞笑地開著愛的玩笑。而經過他這麽一插科打諢,愛也從深思的狀態脫離,然後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變態!”
“不管怎麽說,還是應該得做好心理準備,不知道其他國家有沒有開始征兵。”
看著澤萊德開玩笑,奈蘭的思緒卻沒有被他帶跑,“洛卡,你怎麽看?”
“戰爭……戰爭並非好事啊。”
咀嚼著這個單詞,赫爾莫摸了摸自己右眼處的傷疤,垂著頭咬牙低吟。
“就是,太危險了。”
摸摸赫爾莫的頭,斯杜提亞再次和他手牽手,十指相扣。
“呼,反正還遠著呢,還是吃飯重要,走咯!”
雙手把輪椅的把手握緊,澤萊德決定性地高呼一聲,再次帶動眾人跟隨著他的腳步。
而在聽到他的號召之後,雖然他們還在因為那征兵的海報而心事重重,但總歸沒有把思緒浮於表面。
“戰爭……”
“戰爭並非好事……我原本是這樣想的。”
“但是現在不同了,只要我立下顯赫的戰功,一定會有許多人信仰我。我必須晉升,哪怕踏著屍骨……”
“兄長和父親的仇,我一刻也不敢忘。領地的恥辱,還等著我去洗刷。我要到戰場上去,把那群伊弗的混蛋,殺個乾淨!”
“等著我……庫墨伯勒……伊弗的混蛋們……泰坦的混蛋們!”
而赫爾莫,他依然還垂著頭,在無人可見的那雙眼中流露出的陰毒而火烈的仇恨,已經宛如實質般令人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