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我的人啊,都已經死了!”
隨著那宛如惡鬼笑容吐露的話語落下,一陣刺骨的殺意彌漫在空間裡。
如此通透嗜血的殺意,激起三人內心的恐懼。
然後本能,想要逃跑。
凱撒是第一個製止住本能的人,他發現殺意的來源並不是黑發的少年,而是他抱在手中的黑貓。
黑貓跳在地上,它的體型在放大,昏暗的室內,發著光的肉食動物眼眸閃爍不已。
凱撒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要將蘿絲推出門外。
然而他發現自己做不到,不知是黑貓還是阿倫做了什麽手腳,他被一股力量牽扯著,動作緩慢的不像話。
蘿絲也無法動彈,她冷汗直流,像是被獵豹盯住的鼴鼠。
但是老海格已經跑出了門外,他面無血色,慌慌張張跑向空間唯一的出路——還手忙腳亂地被門框絆倒,最後連滾帶爬才跑出門外。
“砰”地一聲將門關上。
於是,空間又被封閉了。
黑發少年撫摸著身旁的黑豹,似笑非笑地盯著凱撒。
“赫黎,收一收,你看,你把他們都嚇壞了。”
“你到底是誰?”凱撒咽了口口水。
“‘大泥棒’啊,”阿倫衝他眨了眨眼,“不是你說的嘛。”
凱撒深吸了一口氣,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說吧,你打算怎麽樣?”
“你覺得把你們都殺了怎麽樣?”阿倫笑著問。
蘿絲不知從何處扯出一塊灰布,一隻手捏著。
與此同時,凱撒伸出手,一根頭髮被他捏在手中,他將頭髮輕輕吹出,突然之間,頭髮形體異化膨脹爆裂,宛如丟出的鞭炮炸裂出光熱。
“這是我的能力之一,我可以很輕易地形成爆炸。”凱撒目光在阿倫與黑豹之間遊離,“也許你們可以殺死我,但無法阻止我自爆,在這個狹隘封閉的空間裡,沒有人能夠幸免。”
“也許我能抵禦你的爆炸呢?”
“那麽,你要賭賭看嗎?”
“搭上你的女仆嗎?我好像不虧啊,她會死在你手裡哦。”
凱撒伸出兩隻手指。
“第一,如果我們要死在你的手裡,那麽我的自爆是盡了職責;第二,她不是我的女仆,她是我侍奉和保護的對象。”
他繼續說:“而且,你並不想殺我們,你故意放海格出去,就是為了讓他封鎖這片空間,你費了番氣力才關住我,你自然不會想殺人,畢竟,你現在還是‘大泥棒’。”
“正因為我是‘大泥棒’,我才可以殺你們啊,畢竟,殺人的是‘大泥棒’,關冒險者阿倫什麽事。”
“很有自信能走啊?”
“海格遲早會解開封鎖,到時候外面會站著更多強力的冒險者,但我公會的同伴肯定會在其中,你覺得我走不了嗎?阿倫不小心被‘大泥棒’襲擊,還被頂替了身份,哎,阿倫真是辦事不利,報酬沒嘍。”
阿倫話鋒一轉。
“然後再回頭調查一下你那漏洞百出的故事,真相如何不言而喻,你們能圓好自己的身份嗎?”
“你好像認定我就是‘大泥棒’了?”
“你們,或者她。”阿倫示意在一邊沉默盡量減小存在感的蘿絲,“剛剛你說了那麽多,現在也來聽聽我的故事怎麽樣?”
黑豹在狹隘的空間內低聲吼著,顯然沒有給拒絕的選項。
於是阿倫開始了他的表演。
“我猜這個宅邸有你們的眼線,
又或者你們有什麽奇異的能力,總之你們在前天發出了預告。” “預告顯然刺激到海格,告知一個人他的寶物可能被偷時,那個人會怎麽做?當然是要第一時間去看看東西是不是還在,你們就是這樣知道了‘代步的幻影’在哪,以及要如何才能接近寶物室。”
“如果多了解一點海格家,你們也不難猜出,拉婭從祖母手中繼承的紫水晶必然和海格的綠水晶是一對功能相同的鑰匙,海格你們難以接近,那麽拉婭便是最好的目標。”
“你們知道了拉婭會在昨天早上去動車站,那時會是最好的時機,你們大概有同夥或者雇傭了小偷,然後在車站演出了那一幕,這樣做有兩個好處,一是有充足的時機掉包紫水晶,拉婭沒有想到失而復得的紫水晶會是贗品,二來即使被發現了是贗品,你們也完全可以推到那小偷身上,從而坐實那個人是‘大泥棒’的身份。”
“計劃很成功,紫水晶到手,你們又通過拉婭的關系順利進入到海格家,正所謂燈下黑,誰能想到堂堂‘大泥棒’會大搖大擺走進目標的家中。”阿倫驕傲地指了指自己,“沒錯,只有我想到了!”
“你還故作聰明提醒了海格,那紫水晶的是贗品,他的注意力會暫時放在紫水晶上,你們有更多機會進入寶物室,於是等我們檢查完後,在夜裡你們偷偷潛入了寶物室,帶走了‘代步的幻影’。”
“你們覺得這個故事怎麽樣?”阿倫洋洋得意地問。
“呵呵,和我說的故事,差不多。”凱撒微笑著說。
在這個不能調查出證據的地方,兩個故事都一樣——既不能證實,也無法證偽。
“可你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大泥棒’。”阿倫同樣笑了起來,“這就是關鍵性的不同。”
凱撒看著警戒在阿倫身邊的黑豹,想起片刻前那無害的黑貓的模樣,又聯想到昨日下午他們剛到客房時的情況。
於是明白了疏忽所在。
“如果你只是想抓到我們,沒有必要說那麽多廢話。”凱撒對著阿倫說。
“是嗎?也許我就是喜歡說廢話呢?”
“你打著小算盤,試探著是不是真的有可能。”
“比如說?”
“我可以將‘代步的幻影’交給你,只要你協助我們離開。”
阿倫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嘲諷的笑容,他用同情地目光望著凱撒,像是看著提線木偶的掙扎。
“可是,你們並沒有‘代步的幻影’吧。”他笑著說。
又是一陣沉默,沉默之後,凱撒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所以,‘代步的幻影’真的在你的手中。”他面無表情地說出了新的推測,“你不是‘大泥棒’,卻披著‘大泥棒’的皮,偷了東西。”
阿倫咧開了嘴巴。
……
……
老海格慌張地走在前面,阿爾貝帶著希洛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頭。
海格宅邸的走廊中,老人家再次聲明了他在寶物室中受到的強烈衝擊。
“您說怪盜‘大泥棒’裝扮成阿利恩的模樣?呃,他帶著赫……就是那隻黑貓嗎?”希洛平靜地詢問老海格。
“黑貓?的確,他一直帶著黑貓,和他基本形影不離,那隻黑貓有什麽問題?”
“我想那應該是阿利恩本人了。”
希洛撓了撓腦袋,看向阿爾貝,目光似詢問他的意見。
阿爾貝咳嗽了兩聲,發表了自己的感想。
“年輕人,會玩啊。”
阿爾貝在早年間和老海格有段交情,對方在財政上對邊緣公會的支援也不小,一來二去算是熟悉了。
辛宏姆的冠級雖然多,但放在近百萬人口的城市中,也屬實稀少。
認識一個冠級冒險者,比搬來全部聯合衛隊都有效——這樣想著,老海格也就慌忙去找阿爾貝,副會長正指導者希洛鍛煉,順便就帶上了這位公會新銳、月度最佳委托完成者、任勞任怨工具人希洛一起收拾阿利恩出勤委托的爛攤子。
來到收藏室,阿爾貝看著老海格滿屋的收藏,東摸摸,西看看,嘖嘖稱讚。
拉婭已經在一旁等待,看到三人,急忙迎上前。
“爺爺,我已經疏散宅邸裡的人了,蘿絲和凱撒還在裡面,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老海格搖了搖頭,一手搭在孫女的肩上,催促道:“你也趕緊走吧,先離開這兒。”
“我要在這裡看著,”她看向阿爾貝,“阿爾貝先生,你能保護我們吧?”
“放心吧,老海格。”
老人收到阿爾貝的保證,他將綠水晶交給阿爾貝。
阿爾貝走到門前,將水晶放入門上的凹槽,然後他帶動把手,就像是回家般,輕松地將門拉開。
“喂,阿利恩,快出來。”阿爾貝對著門裡喊了聲。
阿利恩從門後走出,他肩上站著黑貓赫黎,“來了來了,出門在外,記得叫我冒險名啊。”
他看到一臉詫異的老海格,緊張地捏著雙手的拉婭,以及站在他們身邊的對著阿利恩微笑打招呼的希洛——大致明白發生了什麽。
和希洛打過招呼後,阿利恩對著老海格點頭。
“計劃很成功,我知道‘代步的幻影’現在的下落了。”
老人一臉發懵。
什麽計劃?東西在哪?你不是怪盜嗎?
還不等他發問,另外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走出門,前方是昂首挺胸像是勝利凱旋的將軍,凱撒,後面是他的跟班,哦不,是他侍奉的小姐蘿絲。
蘿絲也是一臉發懵。
她和老人對視了一眼,於是兩眼發懵。
阿利恩轉身看向凱撒,“那麽你就快點去,按照說好的來,哦,對了,正好希洛也在,帶上他吧。”
阿利恩把工具人推給凱撒。
希洛一臉發懵。
看到凱撒一臉驕傲地看著自己,點了點頭,說了句莫名其妙的——“就按你說的辦。”
更懵了。
凱撒領著希洛離開。
拉婭幾次想要開口,但發現自己不知道問誰以及問啥,也開始發懵。
最後只能由阿爾貝站出來,對著已經自顧自坐在地上休息的阿利恩,問道。
“你倒是解釋一下吧。”
“解釋什麽?”
“怪盜啊,還有現在是怎麽個回事。”
“啊,關於這個啊,其實,”阿利恩高深莫測笑了一下,“怪盜‘大泥棒’根本不存在。”
於是阿爾貝也開始懵了。
……
……
“咳,雖然還缺一位主謀,但人也到齊差不多了,我就,稍微來解釋一下吧。”
阿利恩期待地看著收藏室的眾人,很遺憾,大家都還處於懵圈狀態中,沒人想起要給他鼓掌。
只有地上一個被五花大綁成皮皮蝦,正不停掙扎的男人,發出了類似反抗的聲音,然而他的嘴巴也被抹布牢牢堵上。
男人是兩分鍾前希洛扛回來的,他和凱撒一起,花了點時間,從歡樂街的賭坊抓住了男人。
男人是個低階的魔藥升華者,早年幸運搞到了一瓶魔藥,胡亂地喝下去後竟也沒死,於是成了沒什麽實力,欺軟怕硬的流氓。
“拉婭小姐,你對他眼熟嗎?”阿利恩介紹男人身份,“這一位,就是在車站偷竊紫水晶的竊賊了。”
老海格和拉婭驚呼了一聲。
拉婭聞言盯著男人看,對比著記憶裡那個遠去的人影,拉婭點了點頭,確認的確是那個竊賊。
“這是凱撒幫忙抓住的人,大家先來謝謝他。”阿利恩雙手示意凱撒。
“小事而已。”凱撒謙虛地整理衣襟。
一群人看著兩人表演,不約而同在心裡吐槽——你倒是先說清楚事情啊!
凱撒解釋說,他是異能者,擁有一項他命名為“以太標連”的能力,他可以鎖定直接接觸過的人的以太位置, 在當初抓竊賊時,對方的能力在人群中造成混亂,為了不節外生枝,拿回紫水晶後,他留了個心眼鎖定了竊賊的以太,以防後續還有什麽麻煩事。
畢竟他——凱撒·亞歷山大·巴卡·波拿巴的直覺是非常準確的!
“拋開各個有爭論的點不談,有一點是確定的——紫水晶的失竊以及掉包,顯然是有所準備的行動,也就是說,這個男人和‘代步的幻影’的失蹤,一定有著某種關系。”阿利恩向著眾人解釋。
“於是我們可以從這位朋友口中獲得兩個問題的答案,第一,真正的紫水晶去了哪裡?第二,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或者說,是誰指示你這麽做?”
阿利恩拿開男人嘴中的抹布。
男人慌張地看著圍在周邊的人群,閉口不言。
“你,回答問題。”阿爾貝看著男人出聲。
男人突然感覺到腦中的警惕與抵抗消失了,那些情緒就像是被一把劍劈開,於是空蕩蕩的腦中只剩下了阿爾貝的話語。
回答問題。
“我,按照指示把東XZ在動車站存儲室裡。”男人迷迷糊糊間報出了儲存櫃的編號。
阿利恩看了阿爾貝一眼,繼續詢問。
“那麽,是誰給你贗品水晶,指示你偷竊?”
“凱拉·海格。”
男人報出的名字讓拉婭驚呼,讓老海格倒吸一口涼氣。
“這就是我想要告訴你們的故事了,將所有可能排除,剩下的就是事實,真相只有一個!”
阿利恩雙手合十,坐到了椅子上,微微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