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
【19:25】
【剩余人數:41】
兩個副本的參與者守在大橋前。
“別看了,認真盯梢,新加入的那小子說了,對面肯定會攻過來的。”其中一個莫西乾髮型的男人叮囑身邊的同伴。
“不是我懷疑,對面真的能組織起來人嗎?”另一個短發的臉上有道疤的男人回應。
同伴——這個詞放在當下的環境裡顯得有些怪異。
在這個相互競爭到最後一人的比賽裡,選擇相互合作,擰成一個團體。
都是因為那個叫凱撒的男人。
他們沒法忘記,當時凱撒的登場太過震撼了。
在他們正性命相拚,打死打活的時候,凱撒站在背光的高處,對著兩人一聲怒吼。
“你們在打什麽!”
“這樣是打不死人的!”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兩人面面相覷,立刻放下成見,聯手對付凱撒。
然後一起被凱撒製伏了。
他詭異的異能多得不可思議,在兩人心生絕望,接受就此退場的命運時,凱撒又停手了。
沒有動手殺兩人。
同時教他們做人的道理。
那就是,人多力量大。
“知道為什麽打不過我嗎?”凱撒問兩人,“因為你們只有兩個人!我們要召集更多的人!更好的保護自己,更好地爭奪石碑!更合理的分配資源!只有把蛋糕做大,才能合作共贏!”
雖然他們沒有太理解,凱撒口中的“合作共贏”要怎麽個實現。
不過有句古話說得好:在說服別人前,最好先把人動手打傻。
總之,靠著“雖然不知道哪裡有道理,但他真的好有氣勢,好像也不是沒有有道理”這樣印象,兩人被凱撒收編了。
也正因為如此,實力並不算強的兩人才依然存活至今——對此他們心知肚明。
他們很難想象還會有其他人能做到這樣的事:將一盤散沙的參與者聚集起來。
即使對面有一位冠級實力者。
夜色已經逐漸濃鬱,前方的橋開闊平坦,即使在夜幕之中,仍有良好的視線。
依舊靜謐。
他們身後還有數十人埋伏著。
在這靜謐之中,穩重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
凱撒越過兩人,雙手負在背後,走向橋頭。
向著前方眯起了眼睛。
“凱撒,有什麽不對嗎?”莫西乾髮型的男人緊張詢問。
“哼,雖然能隱沒身影,卻無法遮蔽以太的痕跡,我早有預料!在鯨魚裡就給大多數人做了標記!”
凱撒一隻手按住半臉,撩起劉海,下巴以四十五度角抬起。
“敵人來襲,動手!”
在他的號令下,身後數十人跳出,步驟統一地舉起手中的圓球陶器。
一道道橘色的熱射線從陶器中射出,筆直衝向橋上,劃開了夜色。
陶魔器,陽炎射線。
這些恐怖的射線摧毀了橋上肉眼難以覺察到的迷霧,就像將岩漿丟入雪堆,迷霧瞬間化開,露出了十三人的隊伍。
陶魔器,煙霧幕布。
幕布已經被掀開,但衝擊橋對岸的隊伍,距離橋邊仍有段距離。
“遠程火力覆蓋,送他們回去休息!”凱撒揮手下令。
一時間,火焰和各種以太外放的光芒衝向行徑的隊伍,沒有遠程攻擊手段的人也在使用陶魔器的陽炎射線攻擊敵人。
前進的隊伍沒有想象中被立刻擊潰,甚至都沒有減員——半透明的青色防護架在他們身前,乍一眼像是一個巨大的魔護盾,但不同於魔護盾有著平整的六方型格,這個護盾外形更加圓潤,隱約間還能看到它的流動,將觸碰到的攻擊流轉著隔開。
防護內的人員毫發無傷。
毫無疑問,能做出這樣手筆的人,只有那位冠級實力者。
的確有遵守諾言,不攻擊對面的人——但沒說不能給其他人加護盾。
不過畢竟只是臨時性的東西,缺少持續的力量維持。
對於伊知難這種程度的介入,凱撒早有預案。
“來吧,女士,這是你的舞台。”他對著夜色說了一句。
翠色發絲在夜晚的風中飄蕩,薩娜站在橋頭,前方衝鋒的隊伍,距離她不過四十米。
她握著長刀,橫置在身前。
轉動纖細的腰肢,深吸一口氣。
然後拔刀,斬。
刀光延長了四十米,變成了一把四十米的大砍刀。
刀光在觸碰到護盾的一瞬間,如同玻璃被砸碎清脆聲響出現,刀光與圓盾都化為了細小的光輝碎片。
即使隻臨時的加護,即使沒有後續力量補充只是無源之水——但這畢竟是冠級實力者手筆啊。
三無精靈的強悍一擊,不僅震驚了對面,也驚呆了自己人。
隨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驚呼與讚美。
“繼續攻擊!勝利近在眼前!”凱撒再次揮手,鼓舞著己方的士氣。
又是一輪強勁的火力齊射,橋岸已經近在咫尺,但奔襲的隊伍卻已經沒有了任何防護。
遠遠跟在襲擊隊伍的後方,阿利恩打了個響指。
“地圖。”
【19:31】
【剩余人數:35】
沒有人注意到他,正如沒有注意到天邊卷起了暗紅色的風。
風從南方過來,瞬間衝過了大橋,吞沒了視線中的一切。
“果然這次是從南到北的方向刮。”阿利恩盯著地圖,喃喃自語。
暗紅的風中,奔襲的隊伍聚在一起。
遺跡石碑的光隔開了風。
“和阿利恩說的一樣,對方知道了我們進攻,但他們不知道我們知道了他們知道!”隊伍中的帶頭大哥高呼,“按照計劃,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大家,跟著我衝啊!乾他們丫的!”
烏拉!
……
凱撒這邊。
“咒殺之風?擋住我們的攻擊了。”有人驚呼。
“不要慌張。”凱撒立刻做出了判斷,已經來不及將對方的人阻擊在橋上了,“放棄遠程攻擊,以免誤傷,嚴陣以待,敵人馬上就要過來了!”
無法阻止對方突入,他們進攻的時間是精心準備的,只要咒殺之風一過,就是短兵相接的時刻。
不過情況不算糟,凱撒沒有將內心的微笑露出嘴角——倒不如說,和計劃的一樣。
暗紅的咒殺之風在數秒之後消散。
但這短暫的時間已經足夠襲擊隊伍找準大致的方向,突入橋對岸。
混戰開始了。
刀光劍影,冰火交加。
各系的力量在狹隘的戰場上,此起彼伏地爆發。
盡管雙方有著在心裡劃分出的陣營,但數個小時間的磨合還不足以造就完美的攻守,於是場面在一時間陷入了各自為戰的境地。
凱撒方有十八人,廢棄城堡突擊者有十三人。
阿利恩沒有參與到其中的戰鬥。
他從橋上便遠遠跟著部隊,等到雙方打起來時,才快速跑入戰場。
和廢棄城堡來的一人對了下眼神。
自己人。
轉身又和凱撒方的人點頭致意。
自己人。
一時間,混亂的戰場上竟然沒有人發現他的問題。
然而人數上畢竟處於劣勢,在橋上的帶頭大哥迅速組織了四人,準備對敵方的領袖——凱撒做斬首行動。
五人都是名聲在外的冒險者,戰鬥經驗豐富,攻防兼具的小團隊迅速地吞處理了周圍幾個落單的敵人。
而戰場的另一邊,薩娜所在的區域也是遍布死亡的禁區,身材纖細的精靈揮舞著長刀,化作死神收割著接近者的性命,夜幕之中,血腥的舞蹈曼妙絕倫,與之共舞的只有死亡還有片刻後的一瞬青光。
再次勢如破竹解決了三人後,帶頭大哥有片刻的時機看向戰場。
凱撒不知何時消失在何處,五人小隊在戰場上沒有見到他的身影。
雖然他們解決了不少凱撒的手下——原本就是弱者的抱團——但與此同時,他們同伴也快要被薩娜屠戮殆盡了。
於是雙方的戰鬥在所難免。
五人小隊清出了一片空地,周圍的人有傷有戰,無暇顧及,而他們的對面,神情冷清的薩娜揮去刀上的血跡,血片刻間和倒地的屍體一同化成退場的青光,照得她形影單隻。
“到決勝時刻了,你看好哪一邊?”
在戰場的稍遠處,凱撒從黑暗中走出,看向在一旁看戲的阿利恩。
阿利恩一臉嫌棄看著這個躲藏起來的主將。
“當然看好我們這邊的精靈小姐姐,她有五級冒險者的戰鬥力了吧。”阿利恩聲音凜然正氣,“不過對面畢竟是五人,而且也都不是省油的燈。”
薩娜的戰鬥力超出他的預測,在沒有動用底牌的情況下,阿利恩特沒有十足信心能夠戰勝她,不,準確說甚至撐不了太久。
她有著如同希洛那樣近乎本能的戰鬥天賦,和正體不明的奇異力量。
像自己這樣的努力型選手,靠著鍛煉獲得如今的力量——最討厭碰到這種掛逼了。
“我們?”凱撒冷笑著看向阿利恩,“你不是把這邊的情報也告訴對面了嗎?”
“有問題嗎?”阿利恩理直氣壯反問,“就算我說了,我仍然是你們的人!”
“那請‘我們的人’去把那五人收拾了吧,你動手,他們絕對不會意料到,趁機和薩娜認識一下?”
“我不是貪圖美色的人,不然怎麽會和蘿絲好上?”
“小姐人呢?”
“急什麽,伊大佬說會放人肯定就會放,你在這裡為難我一點用都沒有。”
在兩人毫無用處地鬥嘴之間,薩娜和五人小隊的戰鬥開始了。
人數優勢以及戰鬥經驗豐富的五人小隊,在一開始壓製住了薩娜,他們看出薩娜的戰鬥風格,屬於高機動性與高傷害的近身戰鬥者。
對於這種類型的敵人,他們分出一人保護魔法師,魔法師利用法術牽製削弱薩娜的速度,同時一人遠程用弓箭騷擾,讓兩個近戰敵人貼近攻擊。
盡管薩娜強橫的實力讓近處以一敵二也不落下風,但被保護的法師用精神學派的法術,將震撼意識的四階法術·動蕩擊直接炸向戰場無雙的薩娜。
盡管只是片刻間的恍惚,但也足夠嚴陣以待的兩人抓住機會,打傷了薩娜。
追擊的爆裂箭射來,壓縮的以太化成箭矢撞在閃躲不及的薩娜身上。
薩娜被震退了數步。
單薄的大衣被切開數個口子,細密的傷口滲出點血。
薩娜面無表情,她知道戰鬥才剛開始。
後續再被拖入這樣的節奏,情況便岌岌可危。
下一輪的攻擊來了。
五人小隊按照隊形再次同時發力。
薩娜突然將手伸進衣物中,掏出了一個圓球。
她將圓球捏碎,圓球中一股光覆蓋在她體表。
動蕩擊、爆裂箭、戰法蜂擁而至。
她不閃不躲,任憑攻擊全部打在身上。
攻擊就像是打在了空氣中。
陶魔器,真男人。
三秒鍾的無敵時間。
不用考慮防守,現在只需要進攻。
薩娜跳躍到空中,身形停滯了一瞬,然後,她突然以難以反應的速度出現在法師身旁,抬手,長刀在相同的一個時刻卻不可思議的以三個刁鑽的角度同時斬出。
法師身旁的同伴連忙以戰法凝聚出光輝的盾牌擋在法師身前,然而盾牌連同他本人,頃刻之間便被薩娜切得七零八落。
然而也正是他的犧牲,給了法師一個機會,她急忙丟下一個陶魔器。
法師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現在數十米開外的地方。
陶魔器,強製轉移。
她剛擺脫死亡,死亡又立即追上。
其余幾人沒有人看得清,薩娜為何又突然出現在瞬移的法師身旁,如水鳥般飛舞——這一次,沒有人來得及幫忙了,又是同樣詭異的重疊在一起的三次斬擊。
法師被切成了六段,化成了青光,淘汰出局。
戰局瞬間反轉。
然而在薩娜幾乎是秒殺的解決了兩人後,卻沒有立刻再主動發起攻擊。
使出了無法防禦的戰法,不是沒有代價的。
幸存的三人也明白這一點,但問題在於,代價有多大?
帶頭大哥和另一個戰士臉色嚴峻, 他們不敢放手一搏,並不狠辣的攻擊被薩娜頻頻招架。
而少了法師關鍵的精神攻擊,射手的試探,又顯得勢單力薄——箭矢被薩娜輕易躲開。
雙方的戰鬥陷入了暫時的僵局。
在遠處觀看戰鬥的阿利恩與凱撒,兩人不約而同的一起喚出了地圖。
【19:54】
【剩余人數:11】
崩壞的區域,果然是橋對岸的廢棄城市區。
“差不多時間了。”阿利恩喃喃自語。
“差不多人數了。”凱撒自言自語。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人又看向對方。
彼此都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凱撒突然看向戰場。
戰場中又多出了兩個人影。
棕發的女性迷糊地望向四周,然後乾嘔一聲,就地蹲下。
一旁,伊知難靜靜將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在他平靜的目光下,所有的戰鬥都停了下來。
除了某個沒有表情的精靈。
她突然將長刀擲出,刀仿佛一道閃電貫穿了腳步停滯的弓箭手。
貫穿了對方的身體。
青光閃過。
剩余人數,10人。
突然間,遠處的大地傳來陣陣轟鳴,山巒上的巨大樹木,那如同撐起天幕的樹,其枝葉璀璨的黃金光芒在夜晚之中,將這片遺跡照耀成白晝。
精靈遙望著巨大的樹,目光之中有了情感的波動。
阿利恩聽到了薩娜的第一句話。
“最後的路,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