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蘿絲的第一反應是完了。
接著她所有的腦細胞爆發出靈感,指引一條絕對正確的路——快跑。
不用打招呼告辭了,趁他們沒有注意到自己,趕緊溜號。
然而阿利恩第一時間看了過來,連帶著伊知難也看向了蘿絲。
蘿絲咽了口口水,學著延的禮節,雙手抱拳,腦中不知從哪裡跳出曾聽過的,延的說話方式。
“兩位還有大事商議,我勢單力薄,做不出貢獻,也是時候告辭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就此別過,他日再見!”
說完抬腿就要跑。
阿利恩打了個響指。
無形的神力糾纏住蘿絲,她像是演著滑稽戲——面目猙獰,顏藝盡出,慢悠悠地擺動身體,如烏龜的速度般,一點一點挪向遠處。
對於阿利恩突然露出的一手,伊知難眼睛亮了亮。
不過,他並不理解阿利恩正在做什麽,好奇他為什麽對於一同前來的同伴,突然出手。
“你問我有沒有辦法?我有,而且還很簡單。”
阿利恩看向蘿絲。
“喏,介紹一下,這位蘿絲小姐就是凱撒的……主人吧,至少名義上是,凱撒還是很重視她的,拿她做人質唄,輕輕松松拿捏凱撒。”
伊知難也好奇地看向蘿絲。。
“哦?我看那位青年心高氣傲,不是願屈居他人之輩,沒想到這位小姐會有如此非同凡響魅力。”
翻譯翻譯。
她看起來好普通啊,沒想到會是凱撒侍奉的人。
“我~不~是~別~亂~說~”
蘿絲緩慢地極力否定。
“你不是啥啊你不是,”阿利恩毫不客氣,“不是主人就是女仆,你喜歡哪種玩法?”
蘿絲:“……”
她覺得好像不管選哪一個都承認自己和凱撒有特別的關系。
伊知難對於他們的互動笑了笑,揮了揮手。
阿利恩突然感覺到影響蘿絲的神力絮亂,一股更強大的無形之力輕柔的卷散了神力,就像海浪卷走了砂石,浪雖然無法將石頭磨滅,卻能輕易推動送走。
蘿絲原本緩慢的奔跑動作突然間恢復,她一個踉蹌,驚叫一聲,摔倒在地。
“我相信這法子管用,但脅迫弱小,利用情感威脅,實在不是義士之舉。”
“我本來也不算好人啊。”阿利恩反駁。
“與本性無關,每個人都有向善的權利,不是什麽人做什麽事,而是你做的事決定了你是怎樣的人。”伊知難笑呵呵地說道。
阿利恩有點煩了,這人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但凡不是冠級實力者,估計早被人揍了。
“那你說怎麽辦?”
“不著急,還有時間,我們可以慢慢想,正好我還要在這裡調查一些事。”
“事情?”
“你有看到過遺跡中心,那山峰上的巨大聖樹嗎?我好奇樹與這片遺跡的關系,城堡內有一棵枯萎的聖樹的分枝,雖然枯萎,但它對這片地區的影響還在,我在探查氣脈的痕跡,快要有結果了。”
“這裡也有分枝?”
阿利恩問完就懊悔自己嘴快了。
伊知難好奇問道:“你在其他地方也看到了。”
“嗯。”
阿利恩應了聲,決定分享情報,不過他看到一旁正打算繼續開溜的蘿絲,對伊知難說了句稍等。
然後走到蘿絲面前,面無表情說了一個字。
“大……”
蘿絲立刻按住他的嘴巴,揪住他的衣襟。
“啊啊!要瘋了!真要瘋了,你到底想怎麽樣?”
“行了,不拿你做人質,但你也不準跑過橋,凱撒應該有感知到你的以太吧,只要你在這裡,他就不敢隨意炸橋。”阿利恩推開蘿絲,轉頭問伊知難,“這樣總可以吧?我要給自己留點安全保障。”
“投鼠忌器,不錯的方法。”伊知難點頭微笑。
蘿絲抿著嘴,一臉不樂意。
“之後多半是要過橋的,到時你和我一起去,你去找你的仆人,我做我的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會再提‘那件事’。”阿利恩對蘿絲說。
“……你發誓。”
“我絕對遵守剛才的諾言。”阿利恩舉起手臂,“以凱撒的人格尊嚴起誓!”
“給我拿出點誠意看看啊!”
“你就這麽不相信你仆人的尊嚴嗎?”
“我這是不相信你別糊弄人了給我好好說啊!”
阿利恩露出“這人真麻煩”的表情,好說歹說下還是好好承諾了。
解決蘿絲的問題後,阿利恩和伊知難繼續討論黃金巨樹的事。
阿利恩沒想到除自己外,還會有人關心比賽勝負外的事,玩著遊戲不想著通關,而是到處逛地圖挖彩蛋。
阿利恩提出想要看下廢棄城堡中的巨樹分支,伊知難欣然答應,他帶路,兩人邊走邊聊。
“我是在之前崩壞的區域見到的樹的分支,在一個隱藏空間中,從一個樹洞進去……”
阿利恩講述了他遭遇蘿絲,打敗腐敗樹人,然後進入隱村的事,也說了祠堂內的腐敗巨樹,以及地下空洞的腐敗湖。
他沒提煉金術師的卷軸日記以及腐敗樹妖的話——反正彩蛋黨也不關心劇情的事,他還想藏著點萬能翻譯的秘密。
作為回應,伊知難也聊起了他經歷。
他初始點是在遺跡的最西北角區域,那邊是開闊的草原低地,遠遠的就能望到山峰上的巨大聖樹,他還在附近發現了一個殘破的教堂,供奉著破碎的雕像——那是一個拿著斧頭的人像。
他對於這片遺跡深感興趣,便繞著地圖逛了半圈,準備在區域崩壞前逛完,然後去中心的聖樹,直到發現了這城堡中的聖樹分枝。
阿利恩聽得心中嘖嘖感歎,到底是冠級,趕起路來飛快。
說話間兩人穿過廢棄城堡,來到了傍山的最高處。
在山坡後,峭壁之下,半截枯萎的巨大樹樁歪斜著挺立,它的一側還殘存著些許的枝丫,但也一並枯萎死去。
從它的殘骸中,能窺見這顆黃金樹的分支曾有過的壯美,它從山底下長出,參天巨樹高聳出山丘,籠罩在傍著山腰的城堡之上,即使在廢墟的城市中,抬頭便能看到守護的樹。
樹的大小遠遠超過了,阿利恩在隱村見到的分枝。
“在樹底下也有一個教堂,你要來看看嗎?”伊知難問。
阿利恩點頭。
從山丘的另一側,繞著盤旋的山路往下走。
陽光被山體擋住,乾裂的地表看不到綠意,偶爾幾顆樹木也都是枯萎的死去殘骸。
到達底部,數塊毀壞了的石碑圍繞著樹腳。
石碑的模樣,同能庇護人抵禦咒殺之風的石碑有些相似,但體積更為高大,它們以一定的間隔繞著樹,彼此間還連接著鎖鏈,只是石碑已經殘破不堪,鎖鏈斷裂鏽在了地上。
前方,一座殘破的教堂靜靜佇立。
教堂的樣式和隱村的祠堂模樣有些接近,頂端和一側的牆已經坍塌,在教堂的最裡面,一座石像只剩下半個身子,地上還能看到身體的殘片以及石斧的斧面。
兩人走進教堂裡,教堂後就是枯萎巨樹。
“原本我還在查樹枯死的原因,聽了你的經歷我又有了想法。”伊知難俯下身,將手放在地面上。
“不是自然枯死嗎?”
“聖樹這種非凡物的存在,怎麽會自然枯死?即使只是一段分枝,只要在成長,便會寄宿超乎尋常的力量。”
“所以呢?”阿利恩抱著雙手,“發現了什麽了?”
“腐敗是從根開始的話,那枯萎或許也是,嗯?果然地下有玄機。”他收回手,“我感覺到地下的一條通道。”
“有密道?看看附近有沒有機關。”阿利恩目光轉向雕像,根據多年的遊戲經驗,雕像通常都是密道的啟動機關。
“不用這麽麻煩。”
伊知難笑了笑,他以極快的速度做了幾個手勢,輕喝一聲,突然前方產生強大的衝擊,就如同筷子戳進豆腐,地面被無形的力量貫通,形成了一個邊緣平整的大洞。
“好了,可以進去了。”他說。
阿利恩低頭無言地看著深洞。
“就這樣跳下去嗎?我怕摔死。”
伊知難揮了揮衣袖,一股輕柔的力量包圍住他和阿利恩,他們的周身發著朦朧的光,宛若一個大光球。
“這是什麽招式?”阿利恩戳了戳光球的表面。
“煉氣,用西方大陸的理論解釋,算是對於以太的某種特殊運用。”
雖然不懂,但是看起來有點炫酷。
而且阿利恩發現,身體裡的神力對伊知難發出所謂的“氣”並沒有那麽強的吞噬作用。
接觸到的會被消磨,但神力在這種顯得溫和的能量下,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活力。
兩人從教堂下降的時間有一會了。
周圍也從一開始的土層,變成枯萎乾癟的樹根,突破層層疊疊的樹根後,又出現了人工雕砌的石壁,最終,底部的出現了柔和的光亮,一個巨大的空洞出現在他們眼前。
亮光的來源是空洞四周的龐大法陣,宛如陰天的太陽般,發出不算強烈,但足夠清晰的光芒。
巨樹枯萎的根從空洞頂部散蔓而開,懸在空中,仿佛屍體伸出的垂死掙扎的手,巨根下方,是倒塌的建築遺跡。
乾涸的大地,滿是灰色的沙土。
蒼白而空洞。
“我去四處轉下,有什麽發現直接喊我就好。”
伊知難打量著四周,隨後轉身對阿利恩囑咐了一句,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原地消失不見,留下地上一小撮被揚起的沙土。
都來不及叫住。
不過也好,阿利恩想著一個人行動自由許多。
他也有想要調查的地方。
廢棄城市的巨樹顯然和隱村祠堂的樹有直接的關聯,很有可能這裡是隱村先祖們生活的城市,隱村的技術便傳承於此,只是此處並沒有看到腐敗的跡象。
腐敗樹妖在囈語中提到過,是腐敗之子毀掉了隱村,而腐敗之子,又隱隱之間和樹的詛咒有所關聯。
樹的詛咒是什麽?
阿利恩覺得那和腐敗,或者這咒殺之風有某些關聯。
成為廢墟的遺跡不小,原本應該是個龐大的建築,崩塌之後建築碎片飛散而出,剩余的部分像是一堆亂石。
在廢墟之中摸索了一會。
廢墟的牆壁上沒有出現文字,只有數個像是標記的圖案:金色紋路組成的樹。
此外還有些褪去顏色,已經黯淡不清,難以辨識,連順序都混亂的壁畫。
圖畫中有人舉著斧頭,站在大樹旁。
樹中出現了一團煙霧,或是一陣風?
數個人圍著樹,看不清在做什麽。
持斧頭的人拿著樹枝。
在廢墟中,阿利恩細致地觀察周圍的痕跡。
他想要驗證一個猜測。
轉悠了小半天后,視野的邊緣捕捉到遺跡石牆上一小片被燒灼過的痕跡,在附近找了一通,發現被焚燒的衣服殘片。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時間,現場還殘留打鬥的痕跡。
在亂石下,阿利恩挖出了破碎的背包,還有幾卷似曾相識的卷軸。
【這裡沒有腐敗!果然過去的人們找出了解決腐敗的方法,但是,究竟要怎麽做?線索完全不夠】
【隱村恐怕已經化為一片腐敗的死地了吧,但我並不後悔,就算再來一次……】
【黃金之樹分枝的力量被抽光了,是隱村先祖們做的嗎?可是為什麽?】
【我明白了,是黃金之樹的力量維系著這片土地的生命循環!按照現在的狀況,遲早樹會將力量收回,大地便會崩潰,可是,樹不存在著本能,那麽它存在意識嗎?】
【無論如何,這些不是我想要的答案,腐敗已經抑製不住了,發作的時間越來越頻繁,只能去黃金之樹,去尋求一線生機】
是煉金術師,他果然來過這裡。
然而幾卷卷軸也是破碎的,能得到的信息不多。
她又找了一圈,沒有發現其他線索,恐怕卷軸也是煉金術師出了什麽狀況遺失在這裡。
阿利恩坐在塊石頭上,嘗試在腦海中拚湊出故事。
還不行,關鍵的線索碎片還缺少幾塊。
又等了一會,伊知難從遠處出現。
阿利恩和他打了招呼,詢問調查結果如何。
“弄清楚了,這個空洞四周的法陣和樹腳下那些石碑陣原本應該是相連通的。”
“用來做什麽?”
“用來吸收樹的力量。”伊知難閉上眼睛,很快又睜開,直視著阿利恩,“原本我還以為聖樹是這裡人們的信仰,但真實情況恐怕並非如此,樹的確是他們曾經繁榮的根基……”
“只是用一種被掠奪的方式,”阿利恩接過話茬,“所以教堂裡被供奉的石雕,握著斧子,持斧者、伐木人。”
兩人一時間都陷入各自的思緒中。
“你是怎麽看待這個世界的?”伊知難突然問。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我曾聽聞友人談過希爾科創造的各種擬真世界,他認為這些世界是真實的,只是不曾存在過。”伊知難撫摸著廢墟的殘垣斷壁,“這裡曾有一個國度,生活著許許多多的人們,然後他們遭遇了災難,直面了滅亡,這件事情本身便有許多教益,對於後人來說,知道過去的事情,才能在他人的生活中尋找經驗,況且,聖樹的力量並非虛假,如果能更直觀參摩那棵樹的生命力量,我也能學習到很多東西。”
他看向阿利恩。
“你呢?阿利恩,你為什麽這麽積極想要調查這裡的事?”
阿利恩明白他的意思,見識的增長能夠讓人擁有更全面的思維與判斷,而且功利點說,即使有些副本世界無法帶出具體的物質,但在擬真的世界中能夠尋求到對力量的領悟。
畢竟每個關底總會有獎勵。
每一次冒險也總會尋求收獲。
但,阿利恩自問,即使沒有所謂的獎勵,他便失去動力了嗎?
他不是被這片遺跡秀麗的風光吸引,為隱村的腐敗驚訝,對煉金術師的“背叛”以及腐敗之子的下落好奇不已?
想到此處,阿利恩不禁笑了起來。
“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我啊,就是想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樣的事,好奇地不行。”
伊知難看著他,像是對他重新得到了認識,認同地點頭。
“好奇心,很充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