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茲52號內,最下層,控制室。
安侑藍腳步匆匆走進。
“副會長……咦?”
控制室中間的椅子緩緩轉過,露出椅子上坐著的那張鋼鐵的堅毅面容,正是協會副會長——只是他的身體矮小的像是十歲上下的小男孩,看到安侑藍,他雙腿伸直,一個打挺站起來。
“侑藍~”鋼鐵面容下發出了軟萌的嗓音,蹦跳著向安侑藍的懷抱撲過去。
安侑藍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折紙變成了金屬棍棒,對著飛撲上來的小小鋼鐵俠,來一記職場反騷擾全壘打。
將倒地不起的人提起,安侑藍扯掉他的面具,又把他重新丟回地上。
只是這麽做又有稍許的愧疚。
她四下看看,無人,松了口氣。
沒人看到她亂丟垃圾,真是太好了。
躺在地上的阿奇姆按著腦袋爬起。
“哎?我怎麽躺在地上,頭好疼啊,發生什麽事了?”
“副會長呢?”
“說充電有點上頭,去外面吹風涼快了,小安啊,你知道為什麽我的頭上有這麽大一個包嗎?”
安侑藍不理會他,坐到椅子上,調出了一段影像。
那是蘿絲帶著阿利恩走進樹洞的畫面,隨後,這段影像就在原地停留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區域快要崩壞時,阿利恩和蘿絲急急忙忙跑出。
身後還跟著數隻腐敗樹人。
“咦,這是什麽東西,這次副本裡還有怪物?”阿奇姆湊近屏幕影像看。
“而且無法調出阿利恩進入樹洞後的影像,他沒理由不會和不熟的人躲在這種地方一個多小時。”
阿奇姆來回拉動影像的進度條,看到蘿絲帶著阿利恩進去的畫面,他稚嫩的臉龐露出了然於胸的神情。
“你怎麽知道沒理由?才一個小時,嘖嘖,我年輕的時候……”
看到安侑藍仿佛要吃人的眼神,他不知為何腦袋一疼。
“等等哈,這事情好辦,奧爾特!奧爾特你出來一下。”
在阿奇姆的呼喚下,控制室內出現了奧爾特的虛影,她禮貌地向兩人問好。
“老婆啊,這是怎麽回事?”阿奇姆看向奧爾特,指著阿利恩的影像,“怎麽沒有裡面的具體畫面?還有怎麽後面跑出了怪?這次副本不是單純是參與者之間的競爭嗎?”
奧爾特的眼眸中閃動流光。
“首先,哈斯廷斯先生,我並沒有和你結締任何具有法律形式上的社會關系,請不要故意用容易引發不必要歧義的稱呼。”
“好的,老婆。”
“其次,我沒有本次副本相關資料,‘希爾科創造主框架’已經關閉與外部的交流通道,在它獨立運行的前提上,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能調出他們在樹洞中的具體畫面嗎?”安侑藍問。
奧爾特的眼眸裡再次閃動流光。
“搜索到事項記錄,權限確認……抱歉,安侑藍小姐,你的權限不足,無法查看,需要五環及以上權限。”
要五環。
安侑藍有些驚訝,她不明白為什麽需要這個等級的權限。
不過她看到了掛在阿奇姆身邊的秘儀,五環。
“我想要查看那段影像,”安侑藍放柔語氣,“前輩你可以把權限借我一下嗎?”
阿奇姆想了想。
“你這樣為了私欲而動用公共資源,是不是不太合規矩?”
安侑藍橫了他一眼。
“前輩在找樂子的時候,
是不是也應該這樣反省一下?需要我匯報給副會長嗎?” “你瞧你說的什麽話!”阿奇姆憤憤不平嚷嚷,“生分了啊,直接叫我名字!”
他拿起自己的秘儀,在奧爾特面前蹦蹦跳跳,用充滿稚嫩和童真的聲音說道。
“快,老婆,快放電影給孩子看!”
奧爾特不再做任何言語上的回應,她伸手在空氣中點了一點,一塊新的影像生成。
畫面中是阿利恩與蘿絲來到隱村的片段,安侑藍和阿奇姆一直看完了他們冒險的全過程,在看到他們再次走出樹洞後,兩人都沉默了一會。
阿奇姆跳了起來。
“這是什麽?有點酷啊!”他興奮地晃著雙手,“竟然還有這種地方,是什麽隱藏的劇情嗎?老婆,這是哪裡啊!”
“‘希爾科創造主框架’已經關閉與外部的交流通道。”奧爾特莫得感情地回應。
“啊這,不能想想辦法嗎?”
“在它獨立運行的前提上,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這個遺跡世界是真實歷史事件嗎?還是架空事件?”安侑藍追問。
“交流通道已關閉,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奧爾特再次重複。
“希爾科創造主框架”,這是探索者協會所知道的關於希爾科古代文明的最大秘聞之一。
奧爾特無法和他們解釋創造主框架。
按照協會的理解,“希爾科創造主框架”是一種已經上升到法則概念的人造系統,它沒有具體形體,卻又真實存在——創造主框架與古代遺跡以及古代遺物有著獨特的聯系,是構建出各種奇異世界的前提。
創造主框架構建的場景世界有兩種。
其一是能被觀測到的歷史,其二是架空的模擬預測。
前者是基於事項的參照模擬——卻可以因為加入變量而衍生出無數不存在的可能性。
而後者是真實存在的世界,依據不同的法則運轉——除了它不曾存在過。
然而,怎樣去理解“希爾科創造主框架”本身,以及其創造的世界的“真實”與“存在”,即使在協會內部,也有打出腦漿都解決不完的分歧。
關於遺跡世界的事,他們知道是得不到答案了。
“你的朋友也真是人才啊。”阿奇姆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桶爆米花,津津有味地邊吃邊看阿利恩一路的冒險經歷。
“哦豁,一招放倒三人,這小子有點我當年的風范啊。”
“嗯?他能聽懂那玩意的話?他是帶了什麽希爾科規則物嗎?”
“哈哈哈,快點跑啊,等等,什麽時機?全場就這麽一個冠級剛好開了個洞,讓他跑進去了?嘖嘖,這運氣,我阿奇姆願稱你為最強。”
“等下,伊知難在做的事情……啊哈,他們碰一起要好玩啦。”
安侑藍不想管一旁手舞足蹈看戲的阿奇姆,她默默看著屏幕中的阿利恩,將注定收不到的無聲應援傳出。
……
……
在遺跡之中,高牆之內。
阿利恩看著蘿絲,好意勸說。
“年輕人,要多注意鍛煉身體,不要以為現在沒毛病就可以不注意,工作後你就知道有個健康的身體是多麽重要的事了。”
蘿絲感覺肺燒起來了,她一路上完全不敢放慢腳步,開始是因為腐敗樹人追著,後來是因為時間緊迫。
在終於能停下腳步,還沒喘息過來的時刻,聽到旁邊有人這麽說——尤其那人只是微微出汗,就像是熱身運動後,看起來氣色都好了不少。
她只能用深深的凝視來表達說不出的話語。
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但是刀不了,先不說她本來就打不過阿利恩,現在還看到他和突然出現的文雅男人談笑風生——伊知難的登場的確是把她震撼到了。
看到這堵又後又高的牆的時候,她都快躺下了,累了,不想動,放棄吧。
反正分不夠的是凱撒,讓那混蛋自己想辦法吧。
然後突然牆就被人掀了。
阿利恩問伊知難怎麽知道他在牆後——伊知難也沒有避諱,直白又溫和的表示,他剛剛在城堡散步,突然想到可能會有人因為高牆而被困在崩壞的區域裡,他便過去拆了幾堵牆,阿利恩所在的位置,剛好是他出手的最後一個位置,他並不知道阿利恩正好就在附近。
徒手拆高牆。
這種實力,蘿絲用腳想也知道,他肯定是超過五級,達到冠級的那條線了。
這一屆參加協會考試的變態怎麽這麽多?
“這不是比賽嗎?你還有心情幫競爭者?”阿利恩對他說。
“舉手之勞嘛,話雖如此,可能我也沒有感覺到壓力吧。”伊知難微笑著回答。
翻譯翻譯。
在座的都是弟弟,沒一個能打過我。
伊知難邀請兩人去前方的廢棄城堡坐坐。
“那裡還有剩余的遺跡石碑,要是你們需要的話,可以和其他參與者公平競爭,方式你們自己決定,只要雙方都認同就可以,我會作為監督者,保證公平進行。”
從高牆之後,穿過大片樹木稀疏的平原,在這片遺跡的最南端,巨大城市的殘骸在被遺忘的遺跡中死去。
城市殘骸之中,一座高大的城堡在漫長歲月的侵蝕下依舊挺立,它駐守在懸崖處,連接著長橋通向遺跡的另一邊。
伊知難所說的公平競爭,阿利恩很快就見識到了。
到達城堡時,數個參與者圍了上來。
不同於之前遺跡石碑見到的那些,彼此警惕,充滿攻擊性的人,在城邦中的參與者,每個人都心平氣和——連說話都很客氣。
“伊先生,我和他已經決定了以萬象牌決鬥的方式來決定遺跡石碑的歸屬!請你幫忙見證。”有一個參與者帶著另一人,找到伊知難,如此說道。
“當然,現在就開始嗎?”
“我們已經做好準備了!”兩認異口同聲。
阿利恩全程看著,在伊知難的監督下,兩人友好地打著牌,笑哈哈地決出了勝負,贏的人謙遜地拱手,輸的人也不氣餒,他還能向其他人挑戰。
末了,在遺跡石碑共鳴前,勝者還向圍觀的其他人確認,還有沒有想要挑戰的人。
若不是阿利恩沒把卡牌帶來,他自然是要跳出去來一把的。
最後,勝者完成了遺跡石碑的共鳴,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沒有一點騷亂。
蘿絲看得目瞪口呆。
阿利恩也好奇,他問伊知難:“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我只是告訴他們,秩序能夠幫助我們最大程度獲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一起定規矩,讓大夥廣而告之。”
“他們都願意遵守?”
“人們厭惡的不是規則,而是在規則中自己被不公正待遇,我向他們保證了公正。”伊知難清爽的笑了笑,“如果有不遵從的人,我會在這場遊戲結束後找到他。”
“然後揍他?”
“我傾向於用‘懲戒’這個詞,我會督促其抄寫古人聖言,隨身帶著的,以前我代師授課教導我的師弟師妹,就用這法子,效果很好。”
阿利恩理解了。
這人,多少也有點病。
他就不問——沒有聽你勸的參與者是不是都回去休息了。
不過,這個方式能在這片區域建立起來,也因為在城市廢墟中,有不少遺跡石碑。
都用了兩輪,還能在廢墟中零星發現幾塊。
總之,在冠級實力者的主導下,奇怪的秩序在這裡被建立起來了,這片區域的副本參與者們,隱隱之間成了一個集團。
並且和橋對岸的另一個參與者集團形成了對峙。
伊知難帶著阿利恩和蘿絲,來到城堡邊緣的巨橋前。
那是一座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長橋, 橋大約有五米寬,石質,兩端的護欄略有殘破,長長的圓弧抵在橋下,橋身筆直向前沒入雲霧之中。
按照地圖顯示的比例,阿利恩估算橋起碼有三十公裡。
也不知道被什麽加固,單純的物理承重結構是不可能在這種環境中造出如此宏偉長橋。
伊知難站在距離橋有段距離的位置,向兩人介紹。
“遺跡中間的區域崩塌了,現在只有這座橋能通向遺跡對岸,在這邊要做的事完成後,我是想過去的,但遇到了點阻礙。”
“還有人能攔著你?”阿利恩好奇問。
伊知難笑笑。
“有個意志堅強的能力者,他說服一些人堵住橋的另一端,威脅說如果我走上橋,他會在第一時間將橋炸斷,他有強大的感知能力,我相信他沒有妄言。”
“你不會飛啊?沒學禦劍飛行嗎?”
“禦劍飛行?那是什麽技巧?”
“別在意,那這事你準備怎麽辦?如果下次崩壞區就在這裡,人家橋一砸,你怎麽也過不去吧。”
也有可能崩塌在對面,所以對方才沒有輕易炸橋。
阿利恩是想要過去的,他還想調查隱村的真相,線索指向那顆巨大的黃金之樹——如果煉金術師和那所謂腐敗之子“背叛”,多半目標會是黃金之樹吧。
“是啊,如何是好呢?”伊知難笑著看向阿利恩,“你有辦法嗎?”
“對面的領袖是誰,你知道嗎?”
“是個驕傲的青年人,我記得……”伊知難回憶了片刻,“哦,他說他叫凱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