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要不,跟我回家?
琉璃走進房子,大大方方地端起茶壺,直接灌入口中。
仰著頭,咕嚕咕嚕。
“我給你拿個杯子吧,真是的。”安侑藍寵溺地笑著,幫琉璃在杯子中添好茶水,遞給她。
“哎呀呀,辛苦你啦。”琉璃接過杯子,繼續灌水,一口氣再次喝完後,手背抹了抹嘴,“天氣熱起來了,在外面走一會就口乾舌燥。”
說著琉璃自然地坐躺在沙發上,腳一翹,頭一仰,發出仿佛鹹魚的一聲舒暢的長歎。
阿利恩默默觀察,暗自琢磨:琉璃如此自然地在這個“他的房子”中露出這般懶散的模樣,可見她和他們的關系的確非同尋常。
發現阿利恩一直在盯著自己看,琉璃回望他,眼神中有些許的疑問。
“你在這裡不要動,我去給你拿個橘子。”阿利恩說道。
“喔,噢噢,好,再幫我剝下皮唄。”她回應。
這語氣和態度,瞅著不像是女兒。
突然,一道靈光在阿利恩的腦中乍現!
他牢牢地抓住了這個想法——海米爾帝國,好像是允許重婚的!
沒錯!重婚!而且不僅是男性可以娶多個女性,女性也可以招多個夫婿!
在不知道哪裡的野史書看到這段的時候,當時還沒有結婚的阿利恩被深深震驚到了——海米爾帝國的婚姻理念,太先進了!
於是他瞅向琉璃,越看越覺得可能。
啊這……對不起搭檔,我其實是沒有這個想法的,但萬一有些事情它自然發生了……
不,他是有底線的!
后宮什麽的,他想都沒有想過好吧。
阿利恩不動聲色和琉璃拉開了兩個身位,戒備地雙手叉在身前,小心翼翼問道:“你,不會也說和我結婚了什麽吧?”
琉璃聽到阿利恩的疑問,睜大眼睛,扭過脖子問在一旁的安侑藍:“他怎麽了?腦袋壞了嗎?”
安侑藍尷尬地扭動著身體,不安地拉住阿利恩的手。
“別這樣說,親愛的,這樣對琉璃太失禮了。”
琉璃懶散地坐在沙發上,擺了擺手。
“沒事啦,我沒在意,都是家人。”
阿利恩聽著松了口氣,好吧,至少是妹妹什麽的角色,他也可以接受。
之前在辛宏姆就想讓她叫哥哥,結果失敗,還被說惡心,沒想到如今能在這裡……
他聽到琉璃繼續說。
“作為你的姑姑,我是不在意啦。”
“你說啥?”阿利恩扭著脖子,睜大的目光直瞪瞪對著琉璃。
姑姑?
一瞬間,他仿佛坐在兒時那超市門口搖搖晃晃的小車上,小車一邊前後晃著一邊發出愉快的音樂。
配著朗朗上口的兒歌——爸爸的姐妹叫姑姑。
海米爾堡的廣場上,一群白鴿自由飛翔。
鴿子門扭著脖子,發出愉快的叫聲。
咕咕。
咕咕。
我拿你當搭檔,你竟然做我姑姑?
阿利恩向著琉璃撲了過去,一把扯掉她躺著的沙發墊,琉璃驚呼著摔下沙發,惹得她瞪大眼睛。
“侄兒!你要做什麽侄兒?”
“奧莉芙!奧莉芙在哪?”阿利恩大聲質問兩人。
既然她們相互認識,奧莉芙沒有理由在人際圈外。
“老、老師應該是在海米爾學院。”安侑藍下意識回答。
在她和琉璃驚恐的目光中,阿利恩奪門而出。
門外的黑貓被嚇了一跳,少年目光掃過,眼疾手快將它揪了起來,丟進房間。
轉身奔跑在街道中,引得路人一陣側目。
盡管海米爾的疆域不斷被蠶食,地方的貴族擁兵自守,暗中分裂國土,但前線的戰爭氛圍還沒有影響到國都,海米爾堡的居民們仍然在帝國的美夢中安寧生活。
廣場中的馬戲團引來眾多居民的圍觀,被架在輪盤上的小醜故作驚慌地擺弄身體,躲避身材火辣的美女擲出的匕首,在飛速旋轉的輪盤中,六把匕首精確地扎在小醜的四肢、軀乾以及頭部,在圍觀者的驚呼中,煙霧升騰,小醜安然無恙走到同伴身邊。
觀眾雷動的掌聲獻給他們。
“謝謝!謝謝!萊恩馬戲團在明天就要收場離開了!請各位多多支持!”小醜向著人群鞠躬。
阿利恩只是在跑過的時候,打眼注意到他們。
前方街道的一輛載貨馬車翻了,肥胖的車主抓著個土豆和行人理論。
遠處的鍾樓敲響十五時整點的鍾,驚起停留在鍾樓頂端的鴿群,它們繞著鍾樓轉了兩圈,飛向遠處。
靠著秘儀的地圖以及一路打聽,阿利恩來到了海米爾學院。
海米爾堡不像辛宏姆有大量的私塾,身為帝國的政治與文化中心,帝國設立了多所官方的教育機構,海米爾學院就是其中一所。
詢問了學院中的學生,幾經彎折才找到奧莉芙的辦公室。
這位博學多才的精靈女教授在學院小有名氣,不僅因為對方是少見的精靈,也是多少因為青春期學生們萌發的荷爾蒙。
敲了敲門,不多時門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請進。”
推門進入房間,奧莉芙靠坐在窗邊的書桌前,沐浴在透過窗戶的陽光下,黑裙貼合著她姣好的身材,銀色的發箍閃閃發光,她空洞的目光像是流連在遙遠的地方,塑造出一種不真切的,遙不可及的夢幻之美。
在阿利恩進來後,她目光回到了此刻,落在他的身上,遲遲沒有移開。
像是在尋思著什麽。
阿利恩看到她腦後的銀色發箍,稍微安心了一些。
在他們最初相遇的時候,奧莉芙就介紹過這個古代遺物,“外腦·第二分區”。
一個能儲存記憶的古代遺物。
不過阿利恩還是先試探性詢問。
“你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吧?”
奧莉芙凝視著他些許時刻,隨後悠悠開口。
“現在我的腦中有兩段記憶,其中一個是說我是探索者協會的成員,我們進入海米爾堡是為了處理發生在這個城市的遺物問題。”
阿利恩松了口氣。
“而另一段記憶……唔,應該說是認知,你是我的學生,”魔女露出那招牌的似笑非笑的神情,“也是我的情人。”
情人。
廣島之戀、背德、蘑菇雲。
宛如核彈炸裂的衝擊。
宇宙、星球、旭日、施特勞斯,查拉特拉圖斯如是說!
恢弘的存在爆裂了少年的三觀。
那兩個字不斷回蕩在腦海中。
回蕩地過多,以至於變得有些陌生。
情人?
Lover?
“qingren?”
“對。”魔女眨眨眼睛,“老師,兼情人。”
情人。
就是那個吧。
是那個對不對?
明明夢想還只有到摸耳朵的程度——你對一個十八歲的處男說這個事情是不是太刺激了啊喂!
而且我還結婚了哎?
這也太刺……不對,太道德敗壞了吧!
看著阿利恩腿一軟,幾乎在跪坐在地上的模樣,奧莉芙眼裡滿是笑意。
甚至直接笑出來了。
“我開玩笑的。”
“這種玩笑能隨便開嗎!”
“不是情人啦。”她用手抵住臉頰,慵懶地靠著,“準確說,是舊情人。”
“這有區別?”
“在你和小安結婚之前,我們保持著這樣的關系,設定是這樣的,”她眨眨眼睛,“問題不大吧。”
“我受到的精神衝擊可大了啊。”
“好啦,這也是開玩笑的。”她示意對面的椅子,“坐過來,我們來談談現在的狀況。”
所以到底哪個部分是玩笑,阿利恩很想問清楚。
但還是忍住了。
先不說是不是真的能問清楚——這種事情問清楚了真的好嗎?
不對,我又沒做什麽!
察覺到心虛是毫無必要的,這種莫名其妙的的人際關系安排和他又沒有關系,唯一要說有什麽遺憾,就是他本人完全沒有被置入的記憶。
可惡!不然就能挖出點蛛絲馬跡了。
“你有聽到我說話嗎?”奧莉芙問發愣的阿利恩。
“完全一點都想不起來!”
放棄了。
兩人開始交換情報。
“外腦·第二分區”存儲的記憶也並不完整,所幸奧莉芙有習慣在處理古代遺物相關的事情前,複製七天內的記憶到外腦中。
阿利恩告知了安侑藍與琉璃的狀況,目前還沒有找到能喚醒她們的方法,悲觀點想,如果真的無法喚醒,恐怕只能依靠他和奧莉芙繼續完成任務。
“秘儀無法啟動通訊,影像記錄和能量防護的功能還有。”奧莉芙測試了秘儀,“也就是說,無法將信息即時傳給協會,請求支援。”
斷網了,理解,常有的事。
聯系不上協會,也不知道進入海米爾堡的其他兩個隊伍什麽情況。
多半也被置入虛假的認識,不過還有個冠級的伊知難,對此阿利恩保留一點希望。
依靠已知的線索,兩人嘗試初步拚湊事件。
首先,的確如協會猜測,海米爾堡整個城市,變成六十多年前的狀態,也就是星歷435年,7月11日。
其次,海米爾堡原先市民以及後續進入者,恐怕都被置入了虛假的意識,成為生活在這裡的居民。
“這種事情,‘追憶的流沙’能夠做到嗎?”阿利恩問。
“‘追憶的流沙’效果是再現某件事或人,將記憶具現變成實際存在,理論上說,如果將某一個時間段的回憶,作為‘事件’來具現,是能夠成立的。”奧莉芙手指扣著臉頰,思索著回應。
“那麽現在問題在於,是怎麽辦到如此大范圍的具現,以及如此長時間的持續。”
“關於范圍,其實我有個猜想。”奧莉芙接過話茬,“你還記得我們在赫茲52號上俯視海米爾堡異變時的狀況嗎?”
“你是說那些連接覆蓋整個城市的法陣?”阿利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數千米高空都能感覺到的以太升騰,以及那個瞬間被無數個分散的小法陣連在一起的巨大法陣——連阿利恩這種魔法外行都察覺到不一般。
奧莉芙點了點頭。
“‘追憶的流沙’的具現不是憑白出現的,它需要花費能源,也就是以太,那個巨大的法陣——雖然沒有仔細檢查,但很有可能是某種封鎖以及連接以太流動的法陣,如果構造的巧妙,完全可以將法陣范圍內的以太導入到法陣內的某個地方。”
“那就是‘追憶的流沙’的所在。”阿利恩說出結論。
那麽如此大范圍的具現維持,就能說得通了。
“連鎖的法陣吸收了這片土地上,甚至包括人在內的以太,注入到‘追憶的流沙’中,隨後流沙又將具現覆蓋到了法陣的范圍,也就是整個海米爾堡。”
“不過,有一點還是說不通吧,‘追憶的流沙’是以使用者的記憶作為藍本,”阿利恩站起張開雙臂,“一個人的視野只有數平方,即使冠級的超凡者感知的范圍也有限,誰能夠回憶起一個城市發生的所有狀況?”
“的確如此。”奧莉芙黛眉輕抬,“你的想法是?”
阿利恩摸著下巴,“我只是覺得,與其說具現的城市是某個人的回憶,更像是某種全知視角的記錄。”
這意味著,某種他們不知曉的技術,或者古代遺物。
雖然還有許多不知道的信息,但兩人也確定了明了的事情。
“追憶的流沙”就在這個異變的海米爾堡。
使用它的人,大概率也在這裡。
如此多的法陣,是及其繁瑣,花費大量時間的工作,因此多半存在關聯的協助者,很有可能會是以組織方式行動。
以及還有一點,事情是在敘亞第七軍團離開城市的時候發生的——以此來推斷始作俑者的身份。
“基本上只有兩種可能了:第一,敘亞帝國的敵對組織,第二,就是第七軍團自身。”
阿利恩得出這兩個可能的結論。
“都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有人一定知道。”奧莉芙留了謎底。
“那兩個小偷,“惡魔”還有“亞希彼得”。”阿利恩說出答案。
很快兩人確定了接下來要做的三件事。
想辦法解除同伴的虛假記憶。
尋找‘追憶的流沙’線索。
以及,看看小偷是不是還在這個城市中。
日暮余暉透過窗戶斜照入房間,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商討中,天色漸晚。
奧莉芙抬頭望著濃鬱的夜色,隨後看向正吃著餅乾茶點當晚餐的阿利恩。
“晚上你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魔女拉開椅子,擱著腿坐上。
“有‘家’,不回?”
阿利恩才想起這茬——事情來得太突然,他還沒有已婚人士的心理自覺。
從理性的角度想,調查古代遺物引發的事件,在一個有生命危險的空間內,和目前唯一還存有正常認知的同伴待在一起,很有必要吧?
不過反過來說,目前狀態糟糕的兩個同伴,是真的需要人來保護。
所以,綜合上述,最好的處理辦法……
阿利恩小心試探著詢問奧莉芙——盡量不讓自己的態度顯得奇怪。
“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