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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利婭特的漫長旅程》第114章 7月11日
第116章 七月十一日

 “所以說,現在是什麽情況呢?”

 琉璃靠坐在椅子上,半個身子懶洋洋地搭著椅背,她耷拉著眼皮,語重心長地對著坐在對面的阿利恩發話。

 “我親愛的侄兒啊,你一聲不吭就跑出去了,一直到晚上都不回來,我和侑藍很擔心你啊,現在人是回來了,但怎麽還帶了外面的女人呢?雖說是你和侑藍的老師,哎呀哎呀,年輕人真會……”

 “可以幫我一個忙嗎?”阿利恩打斷她的感歎。

 “什麽呀?”

 “如果你能直接稱呼我的名字,我發誓下半輩子一定好好對你。”

 似乎被某些詞匯引發了腦洞的聯想,琉璃鹹魚的眼睛瞪大,神色突變,手背掩著嘴巴。

 “你爸爸去世的早……我們……是家人……不可以的……”

 阿利恩不理會來戲了的某人,抬眼看著餐桌前交談正歡的妻子和情人,哦不對是認知被扭曲的同伴們。

 奧莉芙的眼眸中流轉青白色的光,在凝視安侑藍片刻之後,閉眼,恢復了常態。

 學生和老師兩人無聲交換了個眼神。

 在安侑藍做著家務的間隙,阿利恩支開琉璃,和奧莉芙躲進臥室房間裡。

 “她們怎麽樣?”他問。

 “身體內以太的流動有些異常,周圍的以太形成了特別的構造覆蓋在她們身上,而且還在以她們的以太來維持著。”

 就像被套了一個面具,無意識地按照面具的模樣生活。

 “和其他的居民一樣嗎?”

 “沒錯。”

 “解除的辦法呢?”

 奧莉芙遲疑著搖了搖頭。

 “因為外部空間一直都在干涉,如果能持續著抵禦或者切斷聯系……”

 阿利恩突然站起。

 他想到在黑森林群山迷宮的時候,黑豹赫黎面對著獸潮時,受到了迷宮影響,而他用神力順利幫它擺脫迷宮的干擾。

 “怎麽了?”奧莉芙問。

 “赫黎跑哪去了?幫我找找,就是那隻黑貓。”

 房門悄悄地推開,安侑藍抱著赫黎探進頭,看到正準備做些什麽卻又停止的兩人,她猶豫著問道:“那個……我來的不是時候?”

 阿利恩看到黑貓,咧嘴一笑。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

 他一把抱過黑貓,將安侑藍晾在一邊。

 奧莉芙好奇地圍上前,看阿利恩究竟想做什麽。

 不明所以的安侑藍在原地手足無措了一會,也合群地湊上前。

 阿利恩摸著赫黎,感受自身體內的神力,抽出連續不斷又無形一縷,將其像是毛線一般裹在黑貓身上,在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睛。

 時之衣。

 赫黎猛然跳下,幻化回原本的黑豹模樣,在安侑藍的呆滯與奧莉芙的驚歎下,低吼著警惕著四周。

 依靠萬能翻譯阿利恩安撫著赫黎,大概說了狀況。

 只是在房間的其余兩人聽來就是他在學著黑豹吼叫。

 黑豹變回黑貓,一聲不吭走出房間,按照阿利恩說的警惕外部危險,順便去吃點零食壓壓驚。

 “你怎麽做到的?”奧莉芙的真瞳已經看出了赫黎恢復了正常。

 “神力的簡單運用啦。”阿利恩看了眼安侑藍,“可惜不能對人用。”

 安侑藍呆滯地站了會,回過神,

手背抵著眼鏡揉了揉眼睛,默默自言自語。 “看來今天是太累了,都出現幻覺了……”

 阿利恩和奧莉芙對視了一眼,兩人無言。

 夜深了。

 海米爾堡的街邊輝石路燈亮起,但這座城市沒有太多的娛樂,沒有六十年後辛宏姆的夜間熱鬧的市集與街道。

 房屋內,安侑藍看著阿利恩和奧莉芙交談,她聽著他們的話語總是走神,思緒像是被朦朧的迷霧籠罩,插不上話。

 在交談的間隙,她趕忙問道。

 “老師要留下來過夜嗎?”

 “可以嗎?”

 “唔,老師的家人不擔心嗎?”

 “我是孤家寡人,沒有會擔心的人呢。”

 “嗚嗚……”說到這份上,安侑藍很難拒絕。

 好像有點不太情願的樣子。

 接著就是分配房間的問題了。

 這座房子並不大,臥室也只有一間,琉璃也在這裡住——她住的是地下室,按照她本人的說法,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在地下室睡很有親切感很安心。

 “好嘞,那就讓奧莉芙睡沙發吧。”房子的男主人如此宣布。

 他的私心裡——絕對沒有想要趁著同伴意識混亂可以貼貼這種不道德的想法。

 他只是覺得,理所當然要睡在自己床上。

 最好是能夠一個人獨佔大床。

 他是一個十八歲,身體和心靈都健全的少年。

 五分鍾後,阿利恩抱著枕頭被兩人丟出了臥室。

 不知道奧莉芙和安侑藍耳語了什麽,兩人一下子就立場統一了。

 阿利恩震驚了。

 佔我房子,睡我的床,情人和妻子在一起了怎麽搞?

 躺在沙發,意識迷糊的時候,還有點生氣。

 分三分之二的床,他也不是不同意。

 要不問問能不能一起睡?

 ……

 ……

 清晨的光照進窗戶,黑貓從沙發後跳出,將阿利恩的臉當做踏板,跳到窗邊。

 阿利恩揉著眼,意識逐漸清醒。

 模糊的視線裡,看到安侑藍穿著睡裙,從房間中走出。

 “早上好,親愛的。”安侑藍蹲在沙發邊和撐起身體的阿利恩道早安,“你什麽時候睡去沙發了?”

 阿利恩打了個哈欠,揉著睡亂的頭髮。

 “不是你和奧莉芙把我趕出去了嗎。”

 他看到安侑藍疑惑的表情,愣住了。

 傳來了敲門聲,安侑藍起身去開門。

 門外,是奧莉芙凝重的神情。

 “哎呀,老師,你怎麽這麽早過來了?好久不見了。”安侑藍微笑著問好。

 阿利恩不動聲色走到門邊,奧莉芙指了指太陽,他心領神會,扭頭問安侑藍。

 “今天的日期是?”

 “7月11日呀,怎麽啦?這麽嚴肅……”

 ……

 ……

 “醒來後,我發現自己在學院的房間裡,隨後的經歷,發生的事情,與昨日,不對,應該說是與我7月11日的記憶是一致的。”

 奧莉芙陪著阿利恩坐在城市的一處廣場旁。

 廣場中的馬戲團引來眾多居民的圍觀,被架在輪盤上的小醜故作驚慌地擺弄身體,躲避身材火辣的美女擲出的匕首,在飛速旋轉的輪盤中,六把匕首精確地扎在小醜的四肢、軀乾以及頭部,在圍觀者的驚呼中,煙霧升騰,小醜安然無恙走到同伴身邊。

 觀眾雷動的掌聲獻給他們。

 “謝謝!謝謝!萊恩馬戲團在明天就要收場離開了!請各位多多支持!”小醜向著人群鞠躬。

 “的確一樣呢。”

 向著海米爾學院的方向走過一段路。

 街道的一輛載貨馬車翻了,肥胖的車主抓著個土豆和行人理論。

 遠處的鍾樓敲響十五時整點的鍾,驚起停留在鍾樓頂端的鴿群,它們繞著鍾樓轉了兩圈,飛向遠處。

 阿利恩轉過身,攤手。

 “所以,現在海米爾堡是陷入星歷435年,7月11日這一天,在不斷循環?”

 “我把上一次7月11日我們的交談記憶儲存在外腦中,”奧莉芙指了指頭上的銀發箍,“所以才能察覺到異常,但如果是其他人……”

 比如安侑藍。

 只有一天的記憶,還有一段模糊的認知。

 “這樣,即使某個時刻某人察覺到了異樣,很快第二天也會被重置。”

 不僅是記憶,連所有物體都被重置了。

 “獨立的空間,輪回的時間,還有這種異常的狀況,現在的海米爾堡,已經完全算是‘迷宮·海米爾堡’了。”奧莉芙說。

 被人為製造出的迷宮。

 “但仔細想想,時間輪回的狀況,未必不是個機會。”阿利恩摸著下巴思索著說。

 “你有辦法了?”

 “你很強吧?”阿利恩笑著問,“冠級以下拿你應該都沒有什麽辦法吧。”

 魔女勾起嘴角,不置可否。

 “而我,現在也不算弱了。”

 他說著,眺望城中山丘上的教堂。

 宏偉的聖樹教堂,在城市的仰望中熠熠生輝。

 ……

 ……

 在聖樹教堂偌大的冥想室裡,年輕的朱斯蒂尼亞尼端坐在椅子上,正在為他剛獲得的,夢寐以求的機遇而陷入自我懷疑。

 體貼的教職人員特意將冥想室空出,留給他自由思索的空間,同時也在暗中保證他不會被人打擾。

 朱斯蒂尼亞尼呼喚著海米爾人信仰的聖樹,樹卻沒有給他任何回音。

 回應他的,終究是自己的思緒。

 直到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在彩繪玻璃的折光下,朱斯蒂尼亞尼看到一個黑發的少年搖晃著腦袋,像是迷路般踏入此處,湛藍的水晶晃蕩在他一隻耳朵下。

 在他們目光交匯的時候,朱斯蒂尼亞尼能感覺到少年片刻的詫異。

 然後恢復了平常。

 “教堂可真大呀,我都迷路了。”黑發少年打量著四周,如此說道。

 “這裡應該被教職人員禁止外人進入。”

 “是嗎?”黑發少年歪了下腦袋,“我看沒有人阻攔就走進來了,我從沒有來過這樣的教堂。”

 “你不是海米爾人嗎?”

 “我?我是一個旅行者,從很遠的地方過來。”黑發少年淺笑著看向前方的金發少年,“你剛才在這裡做什麽?祈禱?”

 朱斯蒂尼亞尼看了眼沒有偶像的祭壇,那裡有樹木狀的水晶浮雕。

 “不是的,我們並不像伊利婭特正教那樣有偶像崇拜,聖樹並不會指引我們答案,但通過對樹的冥想,我們能更清晰看到自己的內心。”

 “所以,你是有困擾的問題吧。”

 看著黑發少年真誠的好奇目光,朱斯蒂尼亞尼突然有了想要對陌生人傾訴的衝動。

 “今天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天,我無比渴望的一個榮譽將要降臨到我身上,從前我只是一味地去追求,直到它真的來臨時,我才發現那也意味著非常沉重的責任。”年輕的將軍看著自己伸出的雙手,仿佛在感受著他言喻的重量,“我真的做好準備了嗎?我真的能夠勝任嗎?我真的,不會辜負他的期望嗎?”

 在質疑的時候,便邁不開步伐了。

 “但這終歸是好事吧?”黑發少年說,“你最終還是想要去接受,去做得更好,你疑慮的恐懼,證明了你已經選擇接受,不然,一切便無從開始。”

 金發少年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於是旅行者繼續說道:“所以,理性思考,現在的問題不是‘這樣是不是真的好’,而是‘怎樣才能做到最好’,是吧?”

 朱斯蒂尼亞尼怔在原地許久,隨後迷茫的眼神多少變得更為柔和,他向還不知道名字的黑發少年投去帶著謝意的目光。

 “我想你說的是對的,謝謝。”

 頷首道謝,他踏出逐漸堅定的步伐,走向那既定的故事。

 阿利恩看著離去的熟悉的背影,想到了身受重任的帝國將軍,帶著皇女開辟生存道路的那個晚上。

 意外的在這裡重逢。

 此時的朱斯蒂尼亞尼,看起來和自己的年紀相仿。

 忍不住便去搭話了。

 回想起那個晚夜的閑聊。

 算算時間,此時正是朱斯蒂尼亞尼當上將軍的前後吧。

 少年將軍,年少得志。

 只是不知今後的人生是否坎坷。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就是了。

 “從這裡開始,應該不會波及到其他人吧。”阿利恩眯起眼睛,自言自語。

 數十分鍾後,強烈的耀眼光柱從聖樹教堂的內部升起,隆隆的聲響震驚了周圍的人。

 法術其名“終焉”。

 奔騰的光芒蘊涵著近乎狂暴的靈極活性化元素,光毫無阻攔地洞穿了教堂,貫穿向天際,無論在海米爾堡的何處,都清晰可見。

 教堂的頂端在溶解,任何被光吞噬的形體都化為最微小的以太芥子。

 在城市之中,在數萬人神情各異的注目下,有著百年歷史的聖樹教堂,在頃刻之間坍塌,揚起的塵土,飛濺了數十米高。

 海米爾堡內,沒有人能夠忽視這個變化。

 星歷435年7月11日的海米爾堡,原本不會存在這個毫無必要,意義不明的破壞襲擊。

 在教堂廢墟的現場,在海米爾堡的居民驚慌的奔走救援下——騷亂甚至引來了守衛海米爾堡的皇家衛兵——阿利恩托著腮,靜靜坐在一塊已成亂石的崩碎的教堂牆面上。

 沒有多少人注意到他,沒有多少人想到破壞的凶手會如此安然的待在事發地。

 片刻後,穿著淺色布衣的黑發男人,走向阿利恩。

 正是伊知難。

 “這倒是一步好棋,就是動靜太大。”他微笑著看著阿利恩,“很高興看到你沒有事。”

 “我猜你大概也不會有事,只是不知道要怎麽找到我。”

 做一個足夠大動靜的事,把該來的人全都釣來。

 “可是會出現的可能不僅是同伴吧?”伊知難雙手放在袖子中。

 “對啊,所以還好你先趕在前頭了,”阿利恩嬉笑著說道,“這點我對你有絕對的信任。”

 伊知難苦笑著搖搖頭,雙手捏著一顆從懷裡掏出的蘋果糖。

 如同對著水面丟出打水漂的石子。

 丟出糖果,飛向那暗中,正窺視著兩人的惡意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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