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阿雅
昏暗的地道中,士兵火把的焰光照出縮在牆角驚慌的女孩。
也許是出於恐懼而無法動彈,又或者女孩注意到別在士兵腰上的弩,知道轉身逃跑不是明智的行為。
雙方都因為突然的變故而僵住了。
片刻後,女孩怯生生的聲音在狹隘的通道中響起。
“我……什麽都沒有聽到哦!”
配著她那楚楚可憐,惹人憐愛的神情——在場沒有一個人相信她的話。
士兵們紛紛把目光對著領頭的隊長。
隊長哼聲。
“還能怎麽辦,都知道我們身份了,只能殺掉了啊。”
“我、我不知道你們是哪裡的人!”女孩極力辯駁,黑發晃蕩在拚命甩頭的腦後。
士兵隊長對著拿火把的士兵使了個眼色,指了指衣服上的標識,像是說著——你看,都不相信我們是海米爾軍人了。
手持火把的士兵撓了撓頭,領命上前。
火光照出女孩稚嫩的面容。
“可惜了,還是個美人胚子。”士兵嘟囔。
夠了啊,你這個變態戀童癖——身後的幾個同伴調笑著說道。
士兵伸出手,準備抓向女孩,“要怪你怪你生在海米爾了。”
突然的槍響讓他本能為之一驚,一回頭,便發現一塊碩大的板磚直飛而過,糊他一臉。
“敵襲!”士兵中有人反應了過來,高呼示警。
然而又是兩塊板磚飛過,精確地命中了兩個士兵的腦袋,這樸實無華的攻擊撞在頭盔上,腦袋不開瓢,也鐵定是腦震蕩。
力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在那裡!”有士兵發現了距離他們不遠的黑發少年。
找到敵人,士兵們紛紛抽出弩弓。
既然被發現,阿利恩也不打算繼續藏了,用恢復一些的神力開啟了子彈時間,雙手觸著牆壁煉成一根棍棒,直衝向士兵。
“放箭!快放箭!”
數根弩箭一齊射出,然而阿利恩只是騰挪身體,輕易躲開。
一輪齊射對於他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在士兵們費力地填裝第二發弩箭時,阿利恩已經來到他們身前。
躍入士兵中,揮動棍棒。
所過之處,一片慘叫與驚呼。
有數名反應夠快的士兵丟下弩弓,抽出佩劍,然而慌忙的招架與揮擊,在那普普通通的棍棒下也不過了一回合。
阿利恩就像是躍入羊群的獅子,獵物毫無反抗之力,
他終於體會到這個世界超凡者對於普通人,在暴力上的碾壓。
如果是在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對方又配備著高火力的魔導槍械,或許低階的超凡者會警惕注意一些吧。
但在這狹隘昏暗的地道中,在他偷襲殺了對方個措手不及的前提下,基本上沒有任何危險。
本身行動的速度就天差地別,更別說在子彈時間下,雙方的反應速度有絕對差距,士兵根本無法擊中阿利恩——即使圍攻的刀劍揮來無法避開,凡鐵的刀刃在沒有以太的加持下,根本無法破開被神力庇護下的肉體。
短短數分鍾,戰鬥就結束了。
阿利恩把棍棒靠在肩上,環視四周,已經沒有能站起來的人。
只有微弱的哀嚎,和完全的昏迷。
扭頭看向角落裡的女孩,大步向她走去。
看到女孩呆呆地看著自己。
她在肉體上沒有受傷的事實顯而易見,阿利恩便也沒有廢話問“你沒事吧”這種乏味的開場白。
在危難之中如此帥氣的登場,自然要配上他珍藏多年的躍躍欲試的開場白。
阿利恩神情漠然,將棍棒前揮,指向少女。
沉聲。
“試問,汝就是我的master嗎?”
說出來了!
渾身毛孔都在炸裂的感覺,不知道是幸福還是羞恥!
女孩歪著頭,顯然不會理解他到底在說什麽。
於是,雙方的沉默就顯有點尷尬了。
手一直舉著也累了。
那啥含量太高了。
“咳咳。”阿利恩丟掉棍棒,戰術性咳嗽,“不好意思,我好像認錯人了,那什麽……你沒事吧?”
女孩像是受驚的小鹿,點了點頭,“謝謝、謝謝救了我,那個……名字……”
“我的道德要求我做好事不留名。”阿利恩謙遜的擺擺手,“你就叫我哥哥好了。”
他心情不錯,隨口開了句玩笑。
“好的,哥哥!”女孩翹首凝視阿利恩,四目相對下,她緩緩露出甜美動人的笑容,“我叫阿雅。”
阿利恩看得出女孩的穿著華貴,不似尋常人家,只是衣服多處髒汙,風塵仆仆。
不知是哪裡的人。
有士兵呻吟了聲,阿利恩抬腳把他踩暈,然後開始處理起這票人。
阿雅轉頭看著阿利恩雙手撫過士兵們的武器,那些殺人兵器變成了一條條鎖鏈,他費勁地將整個小隊士兵聚在一起,解除他們的武裝,然後全部牢牢束縛住。
“哥哥不殺他們嗎?”女孩好奇問。
“殺什麽,我又不是軍人。”阿利恩聳肩,但隨即又想到這樣的說辭可能不太符合海米爾人的人設,便現場想了個想對合理的解釋。“記著這個地方,之後通知駐軍士兵,沒準能從他們嘴中問出點什麽。”
其實他倒不在意有什麽信息。
沒有下殺手是單純覺得沒有必要,他自己的性命沒有受到威脅,而且,哪怕是這隊全副武裝的士兵,說不準也是被“追憶的流沙”影響的普通人。
被突然卷入到如今成為迷宮的海米爾堡,沒有自己的意志,便也談不上責任。
“嗯~”女孩雙手伸在背後,仿佛接受了阿利恩的說辭,“哥哥,你在這地道中做什麽呀?”
“我啊追著壞人到地下,大戰了一場,為了阻止他們不為人知的陰謀!”
“壞人是指那邊的敘亞人嗎?”
“嗯……講不好。”
阿利恩摸著下巴琢磨,惡魔和亞希彼得顯然是屬於莫比烏斯,和隱者同屬一個組織,卻又有分歧,隱者和敘亞帝國是一夥的,那麽照理來說,惡魔與亞希彼得也及有可能是敘亞那邊的。
但顯然他們在海米爾堡做的事情,侵害了這個城市的統治者,敘亞第七軍團的利益。
各方的立場撲朔迷離。
莫比烏斯是敘亞的組織,但和敘亞的利益又不完全一致,就像是內部派系鬥爭。
又或者,莫比烏斯是個有各國成員的複雜組織,只是恰巧有成員和敘亞帝國有高度利益綁定。
就像是某個忍界的某個組織。
“算了,先離開這吧。”阿利恩看向阿雅,“我送你回去,你家人呢?說起來,你又在這地道中做什麽?”
女孩的面容黯淡了下來,咬緊嘴唇,泫然欲泣。
“我的家人都不在了。”她說,“外面,正在發生戰爭。”
……
從地道的階梯走出,空氣熾熱,又帶有濃厚的煙塵與血腥味。
不只是夏日空氣的悶熱,也是火焰燃燒帶來的熱。
城市在燃燒。
一顆燃燒的巨大火球從天而降,爆裂的衝擊撕碎了數棟石質建築,在石板的道路上留下焦黑的巨坑。
雙足翼龍的吼叫聲從天空傳來,每當其滑翔在低點時,烈焰的噴射鞭笞在海米爾城市中,哀嚎和慘叫如同海浪此起彼伏,卻又被無止境的轟炸巨響淹沒。
海米爾也在還擊,魔法呼喚出的熾熱射線與守城的巨弩炮對著天空的龍騎兵發射,數米長的鋼鐵深深貫穿入雙足翼龍的軀體,射線洞穿翅膀的膜翼,翼龍帶著騎在它身上的騎兵,一同絕望的墜入大地,跌進名為戰場的地獄。
戰場的城市倒映在阿利恩的眼中。
在廢墟遍布的街道,遠處有個海米爾的士兵看到了阿利恩,他大聲喊叫著,試圖穿過炮火的巨響,告訴阿利恩快點撤離到安全區域。
突然一頭翼龍的軀體墜落,血肉撞在原本已經搖搖欲墜的建築上,突然崩塌的建築砸向那個呼喊阿利恩,來不及躲開士兵。
在彌漫的煙塵稍微散去後,一條生命被掩埋在廢墟之下,渺小的逝去。
阿利恩拉住阿雅,把頭湊到她的耳邊:“告訴我今天的日期!”
“七、七月七日!”
“星歷437年?”
阿雅拚命點頭。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海米爾堡的時間前進的兩年。
“追憶的流沙”連敘亞的軍團都複現出來了?
海米爾覆滅的日子是七月八日。
在辛宏姆圖書館的史料中有記載:經過四十九天的圍城,在八日的凌晨,敘亞的大軍終於衝破了三重城牆的守護,殺進了城市,在隨後的戰爭中,海米爾的最後一任皇帝在戰場上不知所蹤,到了黃昏,敘亞佔領了這座城市。
就是明日,時間近在咫尺。
阿利恩還在消化這消息中,又是一棟建築的坍塌,砸向他和阿雅所在的位置。
抱住女孩,快步躥了出去。
他拋開其他的念頭與思考,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安全區域?
哪裡是安全區域?
皇宮?教堂?
阿利恩將選項一個個排除。
突然前方有一隊全副武裝的,穿著海米爾軍服的士兵出現。
不對,他們裝備完好精良,面色紅潤富有營養,怎麽想都不是被圍困的守城軍隊吧。
是敘亞軍。
對方也發現了阿利恩,在瞬間的愣神後,他們舉起了弓弩。
阿利恩並不畏懼這隊士兵,但他正抱著阿雅——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
“阿雅,抱緊我。”阿利恩單手抱著阿雅,煉成一把長刀,單手握住。
“嗚,好!”女孩緊緊貼著阿利恩,微微扭動身體,帶來不經意的接觸。
戰場廣闊,情況複雜多變,阿利恩也沒把握能預感到方方面面,因此他判斷讓敵人瞄準自己的背部追擊不是明智之舉。
對方有隻一個小隊,快速收拾掉,迅速撤離,以免更多的敵人圍上來。
“喂,前面的!不想死就躲開!現在可沒法手下留情了啊!”
子彈時間開啟。
時之潮汐發動。
不是吝嗇保留實力的時候了。
不再是玩鬧的獅子,這一次衝進羊群的,是要殺戮的猛虎。
刀光閃過,三個人頭飛起。
轉身斜劈,切開一具血肉的身軀。
三個人頭落地。
“嗚嗚,怪物!”
“是超凡者!”
“戰場法師,法師支援!”
“快拿煉金炸藥來!”有個士兵高呼。
阿利恩看向那名士兵,無聲張嘴——休想。
將長刀擲出,刀貫穿了士兵的身體。
然後流暢地拔出黑色玫瑰,對著還幸存的幾個士兵,瞄準頭顱,一一點殺。
接連槍響。
敵人倒下。
阿雅抱著阿利恩的脖子,轉頭看到這一幕。
“哇哦,哥哥好帥啊。”
阿利恩雲淡風輕笑了笑。
好感度+1,虛榮心+1
然而更多的敵人出現了,出乎阿利恩的預料,在這一帶的敘亞軍不是小規模的部隊,而是已經有了一定的數量。
看到大呼小叫,持著武器衝上前的士兵。
阿利恩在心中暗罵。
剛才那一套爆發打完,帥是帥了,但把藍都耗完了好嘛。
神力好不容易才恢復了一點啊。
現在快連子彈時間都維持不久了。
相比起臉上不動聲色但暗中罵人的阿利恩,抱著他的女孩此時好像沒有了懼意。
“哇,好多人啊。”她看了看前方,把頭湊向阿利恩,呼出的氣,撩撥在他的脖子間隙,“雖然人很多,但哥哥這麽厲害,肯定不會怕他們吧。”
“呵,小菜一碟。”
如此說著,阿利恩暗暗琢磨:這副本有沒有死亡懲罰啊。
不會死了就真死了吧?
不會吧,不會吧?
壓榨著為數不多的神力,再次打爆一個士兵的頭顱啊,阿利恩已經在觀察著撤退的方向了。
在分心之中,大腿一痛。
一隻弩箭擦過了腿部。
盡管是微不足道的傷口,但打傷了一位在戰場中無雙了五分鍾的超凡者,還是讓趕來支援的敘亞士兵士氣大振。
羊也有角,有蹄,當猛虎將它們逼近絕路時,它們也會反擊。
蟻多咬死象。
危機的預感閃現地越來越頻繁。
敘亞士兵逐漸展現出了他們對超凡者的作戰素質,近身的重裝士兵悍不畏死牽製,遠處弓弩不斷射擊,累積傷害。
然後,呼嘯的火球襲來。
對方支援的法師也來了。
雖然只是低階的法師,而且神力也會很大程度抵禦以太驅動的法術。
但根本性的問題——神力已經消耗空了。
阿利恩隻感覺自己的四肢越來越遲緩,越來越無力。
肩膀原本已經止血的傷口,也重新裂開。
他想到好像曾和希洛還是阿爾貝聊過超凡者在戰場的位置——如果沒有冠級,遲早是會被大軍耗死的。
可是,他還能感覺到擁抱著的女孩。
想到邊緣公會的朋友們,想到颯莎、想到琉璃、想到安侑藍。
想到那襲黑裙,她微笑著的面容。
“放下我的話,哥哥你是能跑走的吧。”懷中,女孩聲音幽幽地傳出。
“啊,把這弄忘了。”阿利恩猛然將手中殘缺的刀插在地上,支撐身體,“那下次有機會再試試吧。”
他好像看到了女孩的微笑。
突然,不遠處傳出的呼喊與襲殺聲。
一隊滿身是血汙與泥濘的士兵衝入,向著那追擊阿利恩而陣型脫節的敘亞軍隊,同他們展開了激烈的搏殺。
海米爾的聖樹標識,在他們無畏的胸前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