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比茲確信那個少年所用的能力和時間相關。
不然無法解釋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只在一個瞬間,包圍阿利恩的海盜死傷慘重,大多都是被砍了腦袋,一擊斃命。
他慶幸自己有所防備,不然多半也會落得跟他手下一樣的下場——那只有他能夠看到的無形防護,此時已經變得破破爛爛,布滿了裂痕,上面滿是刀痕創傷,隨時都會碎裂。
在那集會島嶼的湖底,蓋比茲已經見識過那異常的狀況。
潛水船的部分區域中的人、物,都停滯定格在一個瞬間,雖然時間隻持續了幾秒,但那怪異的景象讓蓋比茲記憶深刻。
畢竟,剛回到潛水船後,一回頭就發現了靜止不動的沃爾特。
時之域的邊緣恰好籠罩在他身旁,於是他看到了領域中的一切。
接著他們便來到了船上。
蓋比茲的警覺就是在那時候升起的。
不過即使沒有碰巧站在時之域外側見識到了能力,他也會在面對敵人的時候事先維持著防護,這是做海盜多年的習慣,他從不會松懈。
蓋比茲不動聲色修複了無形的牆壁,看向那個自稱傑克的少年,他一腳將劫回的同伴踹進了船艙中,然後獨自站立在下方的甲板上,如今的甲板已經變成了一片血色的地獄,到處是無頭的屍身與分離的頭顱,流淌不止的鮮血滑膩了船板,腥味彌漫在隔絕海水的氣膜的內部,無法飄散。
兩人相隔著甲板,彼此凝視了一眼。
從實力與心性的角度,蓋比茲欣賞他,如果在其他時刻,在他們敵對之前,他或許會想方設法讓他真正加入海盜聯盟。
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無論是屠殺了如此多的狂鯊海盜團成員,還是今晚至關重要的計劃,蓋比茲都不能容許出現這樣的不穩定因素。
阿利恩甩了甩刀刃上的血跡,又看向包圍他的剩下海盜們。
那平淡的目光掃過,卻讓被注視的海盜們都不自覺退了半步。
在他們的視角中,只是眨眼,周圍的情況都變了,上一刻還在身邊的同伴,下一刻卻看著他們人頭滑落,海盜們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麽——已經有海盜驚叫出來了,恐懼如同疫病,在船上蔓延。
但也有一些素質強大的海盜,隱約發覺了是他們包圍的那個敵人做了什麽——瞬間秒殺眾人,帶回那個把自己包裹在金屬球中的獒族。
但問題是,那樣的能力,如果再次發動,他們將要以什麽來抵擋?
“不用畏懼,如果他有能力將我們在一瞬間全部殺死他,早就這麽做了,既然我們現在還在呼吸,那麽就證明他無法再用什麽能力秒殺剩余的人。”蓋比茲的聲音為海盜們注入了強心劑,“殺了他!”
狂鯊海盜團的海盜們素質高出其他海盜團的海盜一截,他們雖然也畏死,但過慣刀劍喋血的生活,連海旅軍團也敢碰上一碰的他們很快振作了起來,一同衝殺向那僅一人的敵人。
蓋比茲臉色陰沉地看著阿利恩迎向他的手下,揮舞著槍刃面無懼色。
幾人的圍攻在阿利恩靈活的身手下得不到半邊便宜,反而被阿利恩在閃躲招架後,利落的逐一擊破。
即使甲板上的海盜還有四十多人,但每次能展開有效攻擊的人數有限。
有經驗的海盜立刻調整了策略,讓幾名擅長近身攻擊、又有足夠手段保命的海盜拖住阿利恩,
更多人以遠程的槍彈和箭矢進行攻擊。 當展開有組織的嫻熟配合時,人多的優勢得到了體現,海盜們的確在一時間給阿利恩帶來了巨大壓力——當他想要解決遠端的敵人時,近處的海盜就會糾纏住他,而當他準備將近處的海盜一舉殲滅時,遠處的火力又會逼的他躲避或是用煉金術升起金屬壁防禦。
雖然看著是僵局,但優勢一方確實是狂鯊海盜團的海盜們。
這些海盜中本身就有不少是超凡者,雖然沒有沃爾特那樣水準的實力,但能被狂鯊海盜團招募的,也不會像是和平海盜團那般的雜魚。
充裕的彈藥和武裝,也在不斷消耗著阿利恩的體力。
“確保無誤殺死他。”蓋比茲吩咐一旁的下屬。
“放心吧,頭。”
……
……
在一眾海盜圍攻阿利恩時,蓋比茲不得不先忙於其他的事——關於身後的追擊者。
幽邃的海底,兩艘潛水船一前一後正在上演逃離與追捕。
前方是狂鯊海盜團的潛水船,因為配置了哲人級別的魔法具旅海氣膜,讓船只在海水中的通行暢通無阻,而後方的旅海軍團最新打造的潛水艦,在速度與性能上超過潛水船,但劣勢在於沒有哲人級別魔法具的加護。
在平靜開闊的海域裡,潛水艦的速度還超過了潛水船一頭。
蓋比茲來到船內控制室。
“我們正在被拉近距離。”控制室內掌控船隻航行的海盜著急地向蓋比茲匯報,“從沒有見過那艘船,它的性能遠超過我們的船!”
“別慌張。”蓋比茲瞥了眼魔導的儀器,它偵測到後方的潛水艦距離大約有兩百米,一個相當危險的距離了,他拍了拍操控艦艇的海盜的肩膀示意對方起身,“讓我來。”
坐在操控椅上,蓋比茲迅速擬好了對策,他知道在周圍這片開闊平坦的海底難以擺脫後方的追蹤者,便操縱著船隻將速度緩慢降下,通過魔導儀器判斷後方的距離。
蓋比茲的鎮定很快感染了周圍海盜們,他們也不再慌張。
雙方的距離在一點一點接近。
“準備投放煉金凝冰劑。”蓋比茲說,“就是現在。”
潛水船來到了後方潛水艦的斜上方,船尾的兩個管道打開,四個不起眼的金屬圓球從中彈射出,數秒後,兩艘追逐的船之間突然綻開了巨大的冰球——那是一種煉金試劑,在容器中被釋放出的瞬間會吸收周圍的熱量。
換而言之,能夠瞬間在水中製造出巨大的冰塊。
巨大的冰球沿著慣性的路徑撞向後方的潛水艦,躲避已經來不及,對於龐然大物般的水下潛水艦,必然難以實現靈活的躲避。
然而那艦船周身亮起了青色的光,在幽暗的水底不可謂不顯眼,冰球撞在艦船外殼上,沒有因為質量與衝擊撕裂或是撞碎,甚至沒有砸出凹洞,只是讓艦船晃了晃,稍微減緩了速度,潛水艦的貼身護盾將冰球逐一粉碎,從碎裂的冰塊中安然無恙鑽出。
碎冰落入海底,卷起周圍海流的湧動。
趁著這個時機,狂鯊海盜團的潛水船運轉加足動力,拉開了些許距離,蓋比茲推動控制閘,將船降到接近海床的位置,衝入前方地形複雜的溝壑之中。
“穿過這裡,就是我們的勝利。”蓋比茲鼓舞著身旁海盜們。
見識到在性能上的差距後,蓋比茲沒有打算和身後的潛水艦硬碰硬,他們的勝利條件不同,潛水艦需要攔截擊沉,而狂鯊海盜團只需要逃脫,便不會再有阻礙。
潛水艦也來到了那片溝壑海床前,但並沒有如同潛水船降低高度駛入,相反潛水艦拉高了,上方沒有地形的阻礙,而且原本速度就更勝一籌,不一會,在平行高度上,潛水艦便超過了下方的潛水船。
蓋比茲全神貫注在操縱杆上,他猜到對方的動作了。
潛水艦打開了底部的倉口,一連串的特殊水下煉金爆彈投放下,紛揚而下的爆彈落在下方海床的岩壁上,在瞬間的寂靜後爆裂而開。
那是在幽暗海底亮起的璀璨之光,在水中傳遞出的聲響驚擾起附近的魚群與海獸,倉皇逃竄。
依靠投彈來直接命中潛水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大范圍的爆炸讓海床的岩壁碎裂倒塌,碎片的岩石在海中滾落,大有一舉掩埋下方的態勢。
狂鯊海盜團的潛水船將速度提到了最大。
在複雜的海床上以最大的速度行駛是個冒險的舉動,但不想被掉落的石塊掩埋,這是為數不多的辦法,雖然因為旅海氣膜的保護,狂鯊海盜團的潛水船不受爆炸激起的水流影響,但落石帶來的影響難以避免,大塊的落石可以嘗試躲避,但眾多細小的石塊碎片不能全都躲開——就像再靈活的人,也躲不開密集的雨點。
氣膜被細小的石塊碎片撕出眾多的缺口,滑落甲板砸在船身上。
儲備的能源水晶抽離出大量的以太,源源不斷注入動力室內的旅海氣膜,讓這層保護膜可以不斷再生恢復,但在此期間,不可避免地灌入了部分的海水——狂鯊海盜團的潛水船是一艘盡管改造的船隻,它並非像是追擊的潛水艦原本就是潛水的用途,因此船隻並非完全密閉。
上方的轟炸持續不斷,船隻劇烈搖晃著,仿佛隨時都會塌陷沉沒。
轟炸持續了一刻鍾,或許是彈藥用盡,再也沒有爆彈落下,同時,憑借著舵手的嫻熟操縱,潛水船奇跡般逃過了海底的溝壑地帶,從落石揚起的海底泥沙中飛出。
但獵人也在這一刻射出了精心準備的箭矢。
帶著粗壯鎖鏈的巨型魚叉在潛水艦前端猛然射出,迅猛的速度在海水留下一串氣痕,魚叉精準地沒入了潛水船的斜後側,兩條船的角力讓鐵鏈在瞬間繃直。
“派幾個人去處理擊中我們的魚叉,快點。”蓋比茲的聲音帶著點寒意,他看向深海的前方,在前方凸起的高聳海底山脈後,就差一點。
駕駛室內的海盜急忙走出。
後方的潛水艦不想看到鐵鏈在拉扯間掙斷,便沒有將速度完全放緩銓住對方,潛水船也沒有全速前進,蓋比茲擔憂那樣會將船體撕裂出更大的口子。
於是在海中的這兩艘船隻默契地將速度維持在一定限度的內。
雖然知道用處不大,潛水船再次投放了煉金凝冰劑,而作為還擊,潛水艦發射了魚雷。
那是在前端裝有煉金爆彈的遠程武器,被魔導裝置推射出去後,以極快地速度接近前方的潛水船。
這才是潛水艦在一連串安排後的殺手鐧。
無論是之前的爆彈轟炸,還是鐵鏈魚叉,都為了這一擊。
蓋比茲閉上雙眼。
一瞬間,船尾的海流向四周擴散,有什麽難以觀測到的存在排開擠壓了海水。
魚雷觸到了物體,發出了接連的爆炸,爆炸產生的衝擊攪渾了海水,海流並沒有影響到狂鯊海盜團的船隻,卻讓蓋比茲在唇耳間都滲出了血。
周圍的海盜擔憂地看著他們的首領,蓋比茲擺擺手,神色不變地擦拭去血跡。
他發動能力攔下了魚雷的爆炸,但衝擊也粉碎了他的無形之壁,也許對面還有下一波的攻擊,但他還能擋住幾次?
而且一瞬間張開如此之大面積的防護,也讓他精神感到疲憊。
突然間,船隻猛然向前躍去。
那是脫離了鎖鏈的拉扯的慣性驅使。
“解開了?”看著周圍海盜茫然的表情,蓋比茲也有些意外,他沒想到他的手下竟然能這麽給力。
“檢查船隻受損狀況,我們全速前進。”
脫離束縛的潛水船再次加足了馬力,全速向著前方奔逃,後方的潛水艦似乎也沒有料到對方能如此之快掙脫,簡直就像是有專門處理能力的人一直等在巨型魚叉沒入的位置,在受到襲擊後立刻修複。
兩船的追逐又繼續開始。
潛水艦追逐著,一直越過了前方的山脈。
前方潛水船的速度在降低,雙方核心以太爐的運轉功率不同,獵物方已經竭力。
潛水艦再次鎖定船隻,準備新一輪的攻擊——這一次必將將其斃命。
深海中,魚雷再次發射。
但那並不是追蹤的潛水艦發出的魚雷。
突然的爆炸擊中了潛水艦的側翼,青色的光黯淡,裝甲的外殼有部分的損毀,潛水艦放下隔板,啟動了應急措施。
黑暗的海洋中,亮起了第三盞燈光,一艘略小於潛水艦的新的潛水艦,來到了這片海域。
它們的造型接近,在細節處卻是有很大不同。
那魚雷的襲擊,正是潛伏在這片海底的另一位獵人。
蓋比茲輕哼了一聲,他知道情勢再次轉向於他,他看向周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海盜,他們不知道為何又出現了一艘新的潛水艦。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那愚蠢的盟友吧,讓他們去對付他們阻礙他們賺錢的提督。”
借著突然的變故,潛水船快速離開了原處,擺脫了追擊。
蓋比茲向著手下快速交代事宜,起身從操縱椅上站起,他清楚今晚計劃的阻礙又少了一個,事情明確了,最後的麻煩,那個意外的麻煩——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他正要去處理的那個麻煩。
他們是海盜,沒有一個人會這麽有禮貌敲門。
金屬門突然碎裂成了數塊,被銳利的刀割裂摧毀。
一個渾身浴血的少年,站在門後,一隻手扛著抵在肩上被層層血汙包裹的凶器。
“你好,我要找你們的團長。”阿利恩看向蓋比茲,咧嘴一笑,“哦,巧了他不正就在這兒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