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沉吟片刻,不解地問道:“大賢良師何故如此看重我一小童邪?”
“嘿嘿,偉大的事業總得從娃娃開始抓起。何況玄德可是盧子乾的弟子,有你協力相助,自然會一帆風順。”張角微笑著盤了一手劉備的腦袋,這就是小孩子腦袋的宿命。
被盤著腦袋的少年無奈說道:“我還沒想好是否要加入太平道,但若是大賢良師在這場戰爭中有需要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不會拒絕。”
雖然這話說得好聽,但劉備自己也知道其實就是在拒絕。
人家張角什麽人?太平道的大賢良師,組織黃巾起義的罪魁禍首,又是自學成才的年輕魔導師,盧植都認可其天賦隻比他差一些的絕世天才。
而自己只不過是個織席販履的學渣,連法師學徒都不是。人家能看得起自己,願意來邀請,是看在盧植的面子,與自己可沒什麽關系。
還說什麽不加入,隻幫助。說得好像能提供什麽幫助一樣,仿佛自己又能有多大臉,真就到了大賢良師需要求著自己幫助一樣,說出來都可笑。
雖然如此,可劉備仍舊不願加入太平道。作為穿越者,他知道黃巾起義最終失敗的結局,他不認為自己的加入就能改變什麽。作為理想者,他也不了解張角是否真的那麽純粹,至少他自己無法判斷是否真就具備了帶領大眾脫離苦海的純粹目的。
就算不提這些,劉備的直覺也在告訴他拒絕,拒絕自己加入這些漩渦。
他確實很想幫助眼前這些人,但加入什麽太平道、黃巾軍什麽的,還是算了。
張角也不介意,反而說道:“有勞玄德小兄弟了。”
相較於劉備,盧植這兒又是另一副光景。先前他從司馬防那兒突然得知有棄世一族攻城以及劉備失蹤的消息,這讓他覺得一陣恍惚。雖然他常常被認為是天才,他也的確是非常年輕的魔導師和大儒,能文能武,但他此前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因此多少也會感覺到有些困難。
不過尋常與不凡的差異,往往就體現在他們面對困境時的態度。
盧植不敢做斷言,但是他隱約覺得這次突然有人的進攻,可能就會劉備失蹤有所關聯。
雖然劉備失蹤,確實影響到了他的計劃,而且他還蠻喜歡自己這個頗有天賦但學習態度很差的學生。只是眼下更為重要的事情並非尋找劉備,而是先解決戰爭。不去管劉備,他也不一定有事;而如果不解決戰爭,一定會有更多的人流離失所。
這不是盧植自己在安慰自己,而是有著自己的邏輯判斷的。劉備失蹤無非就是兩件事情所引起的,要不就是自己這學生不知道發了什麽瘋突然消失,當然這種可能性很強,那再要不就是被別人所帶走。若是後者,那不仿想象一下,對面能在司馬家那麽大的城堡中,從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帶走劉備,必然是有著極強的組織能力和執行能力,個人實力也一定不容小覷。這樣的能力想要殺死自己那學生,只怕會更加輕而易舉,所以從邏輯上來講,劉備未必會有生命危險。
只是,在想到這兒的時候,盧植就腦海不知怎的,偏偏想起了前幾日張角色說的太平之問。
他歎了一口氣,讓自己別想那麽多,而是迅速前往戰場。
先前那些棄世一族的叛匪出現時,很迅速便攻陷掉其中幾個酒館。正如劉備所看到的那樣,這些酒館就是司馬家防守的前沿據點,他們是這個城堡的第一道防線。
防守的據點被攻陷,多少讓前線的那些駐守的士兵們有些慌張。不過好在城市的防禦機構是曾經長期的傳奇大法師虞詡所設計的,彼此之間互為犄角。在指揮官到位後,士兵們很快就冷靜下來,開始進行反攻。可能是火力充足,反攻十分順利,沒過多久那些叛匪就開始後退。隔著一段距離對峙著,似乎是準備圍城打長期戰。
指揮官有些迷惑,他不太明白這些叛匪想幹什麽。
這些戰場前線的士卒都是司馬家的私兵或是周邊與司馬家關系不錯的雇傭兵。因此他們的指揮毫不意外的落在了司馬家的頭上。
不過指揮這東西很多時候是需要講資歷的,你說你二十來歲就可以指揮千軍萬馬,那底下的那些老兵也得信啊。哪怕是少年將軍冠軍侯,也沒能力一開始就有資格指揮數萬大軍。最初也是靠著武帝才能拿到第一步指揮權,而後他又通過一次次卓越的戰果這才逐漸成為最高統帥之一。
冠軍侯尚且如此,又有多少人能夠與冠軍侯相提並論呢?
因此指揮官並沒有落到司馬家當代家主司馬防的頭上,而是他的父親,六十多歲的司馬儁一力承擔。他是司馬家前任家主,曾是潁川太守,倜儻大度,儀態偉岸,也算是風流天下聞。
司馬儁看向指揮室裡的其他幾人,詢問一下他們的想法。有的人認為應該主動出擊,進行斬首行動。叛匪很多是依據某一個特別人物而聚集,這種時候斬掉他們的頭腦,他們自己很快就會解散。還有的認為可以繼續對峙下去,己方只要等到朝廷的援軍就算贏。
兩邊說的都有道理,這讓司馬儁有些為難,他只是個文官,雖然有著家傳兵法,但也只是不讓他兩眼一抹黑,勉強帶帶隊還行,真說打什麽打仗還是有些難。
司馬防見到這幅光景,立馬站了出來,訴說起自己的宏圖偉業。
什麽兩翼包抄,中軍固守,戰術穿插,火力覆蓋,整得還挺複雜,就差讓弓箭手將箭矢往左偏移五厘米了。這讓司馬儁老臉不由得泛紅,得虧自己是虎人,臉上有毛,不然那得多尷尬。
指揮室裡其他人都是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他們都是曾上過戰場的老兵,退伍後被司馬儁請到此處,這種一言不合就談兵法,談戰術的愣頭青,他們見過太多了。
怎麽說呢,這就是年輕人嘛。司馬防在宣傳名聲上確實頗有頭腦,但在軍事上確實……嗯,高情商一點,有著充足的成長空間。
不過畢竟是他們未來的家主,這時候當然不能不給面子,所以大家都看起來很有禮貌地在傾聽,這人情世故必須拉滿啊!
司馬儁不想繼續看自家兒子在諸位將領面前丟人,趕緊使用禍水東引:“盧先生若有想法大可暢所欲言。”
於是眾人又把目光看向了盧植。其實他們也不指望盧植能夠說出什麽很有見解的內容。
盧植在學問和魔法上或許有著自己的獨到之處,但隔行如隔山,兵法畢竟不是魔法,不是說腦海中搞個什麽模型就可以解決的,兵員調配、管理、休整以及賞賜是基礎,連最簡單的這些都做不好,那些所謂的高級戰術也不過是空中樓閣,花裡胡哨罷了。
不過他們也樂於給這個大魔導師一份顏面,任何法師對於戰鬥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更別說盧植這種魔導師。這位被譽為建寧年間最出色的法師,其天賦被譽為虞詡以下第一人。事實上,真要細究起來,這幾年因為“黨錮”之事,許多曾經叱吒風雲的魔導師要不就是被押入大牢,要不就是遭遇不測,真要給朝廷現有的魔導師排排名次,盧植怎麽著都得是保五爭三的水平。
這也是當今聖上三番五次地征辟盧植的原因。朝廷失去幾個學者不要緊,關鍵是損失了很多魔導師,這些都是戰略級力量。要不是那幾年那些學院派做出那種事了,天子真不想動他們。
盧植也是讀過不少兵書,不過他不是司馬防這種愣頭青,知道自己畢竟沒有帶兵經歷,很容易犯紙上談兵的大忌。因此他沒有直接說自己的想法,而是先將重點放在判斷對方意圖上:“那承讓各位了, 且容在下說一些個人的拙見。如果固守陣地,可能正是對方所期望的。這些叛匪軍陣中明明有著比蒙、端公,但從始至終都沒有出手,若是比蒙出戰,實際上第一道防線根本難以抵擋,但對方卻按兵不動,可能對方在眼下根本沒有作戰的打算,至於原因我暫不清楚。”
眾人琢磨了一下,感覺有點道理,堅持出戰進行斬首行動的幾人則是聞言狂喜。他們巴不得讓大儒幫他們背書,這樣斬獲功勞的話,他們肯定是首功,而追責的話顯然也是先追盧植:“先生意思是說,我們還是應該出陣?”
盧植搖頭:“是否出陣自然是各位將軍說了算,在下只是初來乍到,並不了解城中軍務情況。只是,如果出戰的話,未必會取得成效。”
司馬防不解:“為什麽這麽說?”
“棄世之民長期以來都是跟隨著特定人情進行叛亂,在這種情況下找機會擊斃對方首腦確實是極其有效的。但這一隻部隊能夠深入大漢腹地,這種控制力遠遠不是尋常叛軍所能比擬的,而且,一旦我們失去了防禦工事的庇護,可能根本難以與對面相抗衡。若是防守的話,無論是比蒙還是端公,我都可以嘗試進行一定程度的防禦,可若是主動進攻,那我只能留在其中一處,那另一邊就需要有別人來進行作戰了。”
盧植說得還比較委婉,但諸位將領都是人情世故拉滿的,哪裡聽不出來,言下之意分明就是:你們有陣斬別人的實力嗎?沒有就老老實實待在這兒。
營帳中各個將領面面相覷,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