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感受到束縛自己的感覺消失後,又繼續用火焰飛彈轟炸了很久,這才松手。
他擔心對面是假意釋放束縛,實則準備偷襲,因此不敢停下。
想要以弱勝強,必須抱有百分之一百的謹慎,絕不能輕敵。
對面是一個實力強勁的端公,而且是資深臥底,面對自己一個有點魔法天賦的孩童確實有資格輕敵,但自己沒有。無論是攻擊力還是防禦力,甚至是戰前的計劃以及論能力使用,自己都不會是這個灰袍男子的對手。
然而等到火焰平息後,還能昂首站立於此方世界的卻是自己。
全然就是因為自己在戰鬥中把能利用的一切都利用上,而且不給對方施展機會的空間。
當然,還有自己對於輕敵戰術的運用。
如果自己沒有改良過屬於自己的火焰飛彈,那根本沒有能夠繞開對面防禦能力的手段。
如果沒有穿越,自己不會有足夠的精神力來支持自己揮霍這樣的火焰飛彈,從而判斷出對面防禦的范圍。
如果自己沒有在盧植那裡領悟喜怒不形於色,那也很難激發對面輕視自己的情緒。
而如果對面沒有輕敵,自己也不可能可以獲得這場勝利。實際上對方在吃癟了一次之後,已經變得十分謹慎,甚至對方已經知道自己輕敵,在遇到一定危險時還是在必要時刻直接出手擊傷自己。
但謹慎不代表他沒有輕敵,即便明知自己輕敵,卻依舊輕敵,這才是自己能得意獲勝的關鍵。對面的謹慎完全是建立在一個有危險的孩童基礎之上,而不是一個可以殺死自己的對手之上。二者有著本質區別。
想到這裡,劉備感覺自己對輕敵的了解更加深刻了。
話說總感覺以前有個人也教過自己什麽叫輕敵,但又好像沒有。可能是既視感吧,人們總是會有一段時間以為某個場景自己曾在夢中見過,但這個並不一定是真的,有種理論認為這是大腦虛構記憶外加聯想導致的結果,正如夜晚中大腦足夠了無數個夢境最後只剩下幾個被記得,這裡總有些素材會被再利用。
劉備看向自己還在流血的左肩,苦笑。
大概是失血過多帶來的錯覺吧。
還有一件奇怪的事,或許是因為太累了,劉備雖然殺了人,可是沒有任何生理和心理上的不適。只是他無暇多想,此刻他只有一件事要做,找到盧植。
那灰袍端公沒有將劉備帶走很遠,他是朝著城堡東南邊走的。在城北正南方向不遠處是一片密林,裡頭很多豺狼虎豹,是城堡南邊的一道天然防線,因此城堡南邊不怎麽設防。
當然還有一個現實因素,南邊就是洛陽,對洛陽方向設防,多少有點刺激。
這對劉備十分不幸,因為不設防,人家即使從這裡將他帶走,司馬家的人也不知道;而對於眼下自己這樣的窘迫局面,想尋找別人的幫助也實在不容易。
找不到人幫,就只能靠自己了。
先把肩膀上的傷口處理一下吧。理論上講肩膀受傷並不一定致死,別說有治愈魔法的魔法社會,就算放在普通社會也不會有特別大的影響。但如果處理不好,讓自己肩膀廢了那就很糟糕了。
劉備用左手將自己的袍服小心翼翼脫下,讓自己受傷導致的血洞暴露在空氣中。傷口沒有皮膚的保護,會滋生眾多病菌,尤其是深處的傷口,這裡因為與氧氣接觸不夠,對破傷風這類厭氧菌而言簡直是絕佳的溫床,
因此一定要小心處理。劉備有著現代人的記憶,這一點還是了解的。 他意念一動,手指尖出現一束火苗,歡欣雀躍地舞動著。釋放火苗並不是多麽高深的魔法,甚至連等級都沒有。跟那地理定位魔法一樣,隻算是簡單的戲法。不過這對於眼下的劉備而言已經夠用。
他將手中火苗放到自己傷口處,強忍著疼痛燒了一遍。看著表面結痂的傷口,這才稍微停下。而後又將本來束腰的布帶搭在自己肩上。用嘴巴咬住布帶的一端,用手握住另一側,強忍著疼痛綁住傷口,避免傷口發炎。
然後披上衣服,走向城堡。
沒走多遠,他就看到了面前來了人。
他們有的害怕,有的沮喪,有的絕望,有的呆板,各有各的表情。唯一共有的就是他們都在默默往前行走著,也不知道他們在往哪兒走。
哪怕劉備在他們正前方,他們也自顧自地走著,渾然不在意這個肩膀上有著傷口的小孩。
畢竟他們之中,也不缺乏傷員,比劉備的傷嚴重多了。
他們是誰?
他們從何而來?
他們又打算去哪?
劉備截下來其中一人,想著詢問清楚。
那個男子張嘴,但半天沒說話。
直到他身邊的一個女子拉扯著他的衣服,他才有反應。
他笑了笑,摸著劉備的頭:“快走吧,跟著大夥,皇帝陛下會為我們主持公道的。”
他跟著大部隊一起走了,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做過什麽,他的一生唯一被記載下來的時刻就是跟劉備的見面。若是小說故事,他或許可以被安排上無數隱藏的身份,或許他也會是某本故事裡的主角。
可在現實之中,劉備卻能感覺得到,他們很難再出現,甚至,他們可能也很難見到所說的皇帝陛下。
他們在朝著城堡正南方向走,那裡是一片密林,裡面充斥著豺狼虎豹。
劉備四處觀望,總算看到一個疑似指揮的家夥。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身子挺得很直,衣服穿得很正,時不時地吩咐周邊人去做什麽,同時又繼續給他手邊的孩子包扎傷口。
劉備徑直走向他。
他正好包扎完手邊的小孩,於是讓別人帶下去,轉過頭和顏悅色地跟劉備說道:“小家夥,有什麽事嗎?”
一邊說著,一邊伸過手拿過白色的繃帶。
他的臉上滿是皺紋,眼睛裡也寫著疲憊,只是他身上的袍服表明了他和周圍人不同。那些穿著麻衣草鞋的,都是普通平民,或許他們之中也有如劉備這樣家道中落了的寒門,但家境不會好到哪裡去。
他身上的氣度和儀表讓劉備側目,於是劉備施施然地行禮作揖:“我乃涿郡劉備劉玄德,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哈哈哈,好孩子,本人姓趙名承,至於稱呼,隨你喜歡就好。”他用手中繃帶為劉備包扎傷口,順手把劉備自己那個布條甩到一邊去,“你說你來自涿郡,莫非是盧植盧子乾的弟子?”
“正是恩師,先生認得?”當然,劉備更想問的是,你怎麽知道的。
趙承順手盤了一下劉備的腦袋,他是名士,不是弱智,自然也是人精,面對一個小孩還是能聽出來弦外之音的:“盧子乾的才華名震天下,自然是有所耳聞。今日盧馬鬥酒的故事早已傳到河內各地,我也只是先猜一下這個名氣最大的選項罷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劉備想起那個喜歡小孩的虎人司馬防,他雖然有顆單純的心,但在擴大名聲上也確實是有些手段。只是劉備還是小瞧他了,沒想到,盧植都沒拜訪多久,他們之間鬥酒的故事都成典故開始流傳了。
這……劉備的心情此刻當真是:家人們,誰懂啊!?
“呃,趙公,可否指教為何這些人從何而來?他們為何都往那密林走?我聽聞那密林之中有頗多豺狼虎豹,他們手無寸鐵,只怕……”
趙承一怔,也不知道他是因為什麽而驚訝,當下只是摸摸劉備的腦袋:“他們都是溫縣的居民,自然是知道密林的凶險。”
“那他們還往那邊去?”
趙承苦笑:“北邊有人打起來了,只能讓大家往南了。”
“南邊……”劉備聽盧植講起過,過了溫縣就是黃河,黃河以南就是洛陽,“他們是去洛陽?”
趙承沒有說是,沒有說不是,強擠出一絲笑意:“戰爭就是這樣,沒人想得到這兒會有棄世之人的部隊。”
沒有嗎?不對,司馬家就想到了啊!劉備想起之前所見所聞,連忙說出來。
“你這小子居然還懂這用兵之法?”趙承這下驚訝了,連連感慨,“盧子乾何其多幸,有你這樣的弟子。”
說完他仰望天空許久,最後回過頭來,說道:“司馬家確實是提前做了他們認為對的謀劃,只是這城堡即便再大,也難以容下這麽多人,只能先離開故土,尋找新的家園。”
“那他們沒有人管嗎?”
趙承沒有回答,另一旁卻有人幫他回話。
“當然不是,我們就會管。”
劉玄德心下一驚,這個聲音,他聽過!
連忙回頭,毫不意外地見到那個俊朗男子,頭戴玉帶,身穿長袍,活躍於冀州的道士,組織大家農耕還積極交稅的“大好良民”,張角。
他示意左右兩邊的人前去周圍幫忙,自己則走到劉備和趙承面前。
他一手搭在劉備肩膀,手中一股暖意流入,一下子緩解了這一整日的疲憊。同時又向趙承點頭:“有勞子諾先生。”
趙承頷首微笑:“無妨,大賢良師特意從冀州趕來才是辛苦。”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更何況我早就算到這兒會有戰事,提前許久就開始準備了。只可惜司馬家主沒有聽我言,只是苦了他們。”張角望向眾人,眼裡滿是不忍。
隨後他蹲下來:“玄德,又見面了。”
劉備甕聲甕氣地作揖:“見過大賢良師。”
“玄德可曾找到答案?”張角搭在劉備肩膀上的手不知何時抽回,等劉備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全然好了。
劉備想了想:“我還不知道。 ”
張角又道:“那你覺得這些人如何?”
劉備看向他們,深吸一口氣:“何其苦也。”
張角點頭:“他們現在的方向是前往洛陽,但洛陽不會理會他們的。自皇帝以下,那些權貴者全然沒有幫助這些災民的必要,因為這世還有一條亙古不變卻又無人敢直言的規則:‘自力更生’。前漢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感覺他對朝堂未免有些激進,劉備當下說道:“也未必全部那般冷漠,還有趙公那樣的人。”
“所以他是我們太平道的同志。”
劉備倒吸一口涼氣。
張角繼續說道:“你還小,不知道具體情況,但現實就是所有人都只會對此事推脫逶迤,洛陽會讓河內太守負責此事,河內太守則會指責司馬家,而司馬家認為是洛陽方面的責任。最終,沒有人為此事負責,可眼前這些百姓卻只能默默地承受這窮困潦倒,哪怕戰爭並非因他們而起。”
劉備心下一痛,他並非不能想到這種事,只是說出來時依舊會感到揪心的難受。因為這往往就是事實。而且,從另一種角度上講,這些人,其實就是因他而死。戰爭不是他們帶來的,確實他劉玄德帶來的。
“玄德,現在他們待在這兒也是死,不待在這兒也是死,你可為我解惑,如何破解?”
劉備深吸一口氣,看向右肩,無奈地說道:“大賢良師已有答案,是想打贏這場戰爭吧?”
“沒錯,面對苦難從來只有一種方式,就是正面擊潰苦難,玄德可願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