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走出細長甬道,迎面而來燦眼的陽光。
它籠罩在地表的黃沙上,也收攏於不遠處的水塘和假山之中。
若用美學來衡量,這兒實在是乏善可陳。
可又不是庭院,即便再好看那又如何?
我們的少年畢竟是個法師,心裡隱約有了不妙的預感,連忙開始觀測左右。
這片場地似是憑空掘下的,周遭被磚製牆體緊緊包圍,上頭連接了足有二十個甬道。在牆體之上搭高了好幾層,基本都坐著人。
不消別人解說,少年法師也反應過來,自己是闖入了競技場裡頭了。
除了環繞此處而搭起的看台區域,還有另外十九個人站在場地上,他們中有雄壯威猛的虎人,有體態多變的蛇人,有滿面祥和的蟾蜍人,當然也有像是劉備這樣子相比之下平平無奇的人類。
他們都沒穿甲胄,也沒有其他特殊道具,這就是太學武評的限制,不允許大家攜帶特殊道具進行戰鬥,而哪怕最普通的甲胄也是特殊道具。
所能攜帶的,只有基礎武器,包括了大漢前線士卒的製式重劍,或是長柄斧、長弓等。當然,還有法師,這兒顯然也有法師,他們手上拿著學徒法杖或是學徒魔杖,都是很簡單的東西。
只有劉玄德,在這兒顯得格格不入。
他轉過頭,發現來時的甬道已被一道鐵閘牢牢閉上。
這下糟糕了。
劉備這幅樣子自然也被場上的觀眾放在眼裡,場上一下子熱鬧了起來,他們都在尋思這小孩到底怎麽回事。難道,是官方的什麽新的活動?
當然,主辦方肯定知道自己沒有準備什麽逗小孩玩的活動,可現在這種情況又該怎麽辦?
他們還打算繼續討論著,但在場上的人卻有點忍不住了。
一個體型壯碩的男子高聲笑道:“何等傲慢的太學!竟然派一個小孩過來,難道太學生當真就了不起,可以小覷天下英雄了嗎!”
說完,他渾身泛起一道金光,鬥氣的澎湃開始貫徹他的身軀。
隨後開始衝鋒,行進中他手裡的重劍高高舉起,目標正是劉備。
太學武評,雖然冠以太學之名,但實際上面向的是全社會。
這其實也透露著太學的自信,作為大漢集中統一管理的高材生,如果經過大漢資源的傾斜,還需要閉門造車選拔第一,那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了。
因此,太學武評朝著全社會來進行選拔,只要符合年齡要求,無論什麽職業無論什麽地位都可以參加。
而一旦能夠有名次,那都是特別了不起的成就。
在歷史上,也確實出現過那種來自民間或是軍方的黑馬,成為很多太學生的苦主。
被譽為“神明”的度尚就是這樣。
度尚家中貧寒,從小老爹就沒了,再加上他又貪玩,不愛讀書,也不想著修養品性,大家都覺得他沒有什麽出息。
這點倒是很像某個傻站在競技場上的少年。
為了維持生計,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了同郡富豪的家裡看田。
不過這段經歷也給予了他不一樣的幫助,正因他看田時展露出了博聞強記的記憶力,得到了那位富豪的賞識。富豪專門給他尋了位法師教了他法術,並從此讓他成長為一個極具天賦的法師。
等到他二十歲那年,富豪帶著他前往京城洛陽參加太學武評,然後一路過關斬將,最終在賽場上用自己無可爭議的實力奪得魁首。
度尚在太學武評中大放異彩的事跡也深深鼓舞了那些家境貧寒的人,因此自度尚之後,貧寒士子參加太學武評的風氣愈發濃厚,大家都希望自己能夠成為下一個度尚。
有成功的嗎?
還真有,而且這個人正好就是度尚提拔的,朱儁。
度尚是底層的法師,而朱儁是底層的狂戰士。比度尚稍微好點的是,朱儁雖然家裡是寒門,但至少不窮,不過也是屬於士人們相對看不起的那一類。
因此,朱儁平日裡仗義疏財廣結好友,私底下苦練武技。他的刻苦被當時的度尚所看在眼裡,於是度尚便如當年那富豪提攜他一般,提攜這個後輩前往京城參加太學武評。
還真給這家夥複製了當年度尚的奇跡。
而且這其中還頗有玄妙。
度尚和朱儁奪得武評魁首中間,足足相距18年。
而朱儁奪得魁首距離現在,也正正好好18年。
因此這一屆的來參加太學的民間人士熱情更是高漲,這其中還真就有幾匹黑馬,能夠好好地爭鬥一番。
大夥兒都鉚足了勁,想狠狠地表現一下寒門子弟的厲害。
這名手握重劍的戰士同樣不能免俗,所以他見到劉備的第一瞬間並不是提醒主辦方的錯誤,而是趕緊把一個對手淘汰掉。
其實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個小孩就是不小心闖進來的。
武評對於參賽選手唯一的限制就是年齡限制,這個小孩怎麽看都只有十來歲,肯定沒有到年齡。絕對不可能是正式參賽的選手。更主要的是,賽前為奪得更高名次,他其實探查過其他選手的資料,知道這裡面絕對沒有這麽一個小孩。
但這個時候把小孩淘汰了,自己的排名就能輕易地更上一層。這種好事,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朝著劉備衝鋒。
他的這點心思或許能夠騙過那些場上的觀眾,但瞞不過在看台上的那些老狐狸。
這些都是來自太學的博士,他們見過的人可能比劉備吃過的米還多,這種小心思自然是能夠解讀出來的。
只是這樣反而才是戰士想要的。
他確實是想著在太學生面前好好展現自己的實力,最好能夠奪得魁首。可是潛藏在這些行為背後,其實還有其他目的,自然就是升官發財。
自古英雄,逃不出名利二字。
擊敗太學生是為了名利,奪得魁首也是為了名利。而眼下的行為也是為了名利。
當自己行為果斷地朝著劉備衝鋒時,自己的目標就變得十分明確了,要成名,要不擇手段。
這種不擇手段的態度,確實會讓很多人感覺不舒服,不認可。但是這也恰恰是現實社會的法則,而他堅信,此時此刻競技場觀眾席裡,一定會有大佬們認可的。
只要得到他們的認可,自己平步青雲自然不在話下。
果不其然,在觀眾席上確實出現了竊竊私語的場景,而其中不乏有對於這名戰士的認可。
只是有人狠毒,自然就有人博愛。
戰士的重劍被一把木劍攔了下來。
場邊一下子爆發出歡呼。
卻見一個風度翩翩的美少年屹立在劉備身邊,清秀的臉龐激起了大家廣泛的討論。
本次武評奪冠的熱門選手,顏值極高且一身正氣的實力選手,李平。
李平木劍輕輕一震,將戰士的重劍彈開。
也不在意戰士的舉止,自顧自地走到劉備面前,一臉和藹地發問:“你沒事吧。”
這又激起了場邊的歡呼。
作為熱門選手,又有著極高顏值的李平,一直都是洛陽少女心中排名前幾的男神。平日裡他只是出行就已經可以讓大家興奮了,更別說此刻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情景。
替弱小者發聲,這才是英雄啊!
有了李平的襯托,很多人開始鄙夷那名戰士。
李平見到劉備一臉古怪地點頭,也不在意,伸出手拍了拍劉備的腦袋:“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會闖進來,不過沒關系。”
隨後,他站起身,舉起木劍,朗聲說道:“大賽繼續開始吧,這名孩子就由我來保護!”
場邊再次爆發歡呼。
而且沒有人會質疑李平做不到這點,就憑他敢於拿著木劍殺入決賽賽場這點,李平就已經足夠強勁了。
太學生中絕大多數人都是法師,如果可以的話,同時學習儒學和魔法,畢竟儒學和法術是知識的象征,這也是所謂的“外儒內法”。
儒學思想是魔法內核的表征。
但也有些特長生,他們雖然沒有修煉魔法的資質,但因為對鬥氣的修煉實在太有天賦,因此破格進入太學。比如說李平。
李平強到什麽程度呢?
這麽說吧,因為太學武評規定不能使用特殊武器,因此李平真的帶了把木劍上陣。
而到現在,他面對所有的敵人基本都是一出手就結束戰鬥。
雖然官方評定他只是四階劍士,但五階戰士能不能擊敗他都難說。
又帥又強又有責任感,李平你不拿第一誰拿第一!
戰士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憤怒,大家也完全可以理解。
畢竟他本來是想速度解決一個對手,表現出自己的果斷決絕,從而在一些大佬面前刷出一個好的印象分。可是眼下他的打算全部都為他人做了嫁衣。
如果這個戰士不能擊敗李平,那大家此後眼裡只有那個為了救小孩輕松擊敗對手的李平,哪還有他的名字。
別說以後了,你看現在作者都沒給他一個名字。
戰士再一次發起衝鋒。
金色的鬥氣爆發而出,附著在那沉重的巨劍上,這一次的攻擊發揮了戰士百分之九十的力量,遠遠不是剛才的那一下可以媲美的。
這一次,必將斬於——
哐!
木劍再次出現。
被李平注入鬥氣的木劍比鋼鐵還要堅硬,又哪裡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不知名戰士所能攻破的。
李平再次用木劍震開對手,隨後輕輕搖頭。
“兄弟,我並不清楚你對我們太學有什麽樣的恩怨,也不知道我們哪裡得罪你了。但你如果想來動手,隻管過來,別對小孩說事。”
他的發言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支持。
大家都紛紛開始指責起這個戰士,說他膽小怕事,只知道打小孩。
而最慘的是,這就是事實。
戰士臉色一下子變得紅潤,於是大叫道:“你給我死!”
又一次高舉巨劍。
這次巨劍整體都變成了金色,十分耀眼與輝煌。
劉備皺眉,說道:“小心。”
李平輕輕拂過自己額頭邊的頭髮,毫不在意地笑著說:“不要慌,有我在。”
他再次抬起木劍,淡藍色的鬥氣湧入其中。
金色的光芒從天而降,但最終卻不能動那淡藍色分毫,顯然勝負已分。
重劍,甚至不能破防。
可兩秒鍾後,李平的身體卻開始逐漸消散。
這是競技場裡的保護規則,每個人身上有個免死護符,若是在競技場中被擊殺,就可以在場外被重生。
他離開之前,滿臉詫異地看著自己胸口的袖箭。
戰士只是偷笑。
他本來就沒打算只靠打小孩刷名聲,在他行動時,他就預想到了可能會有某些二愣子想著靠保護小孩來刷名聲,只是他沒想到會招來李平。
這個奪冠熱門確實給了他巨大的壓力,但也僅僅是壓力而已。
李平雖然帥氣,但實在愚蠢。
居然會天真地以為自己連續三次都隻用同一個招式。
誰說戰士就不能用暗器了?實不相瞞,我主修的一直都是暗器,所謂的重劍都不過是偽裝罷了。玩的就是一手出其不意。
戰士冷冷地看向少年,心下不自覺熱血沸騰,自己本來率先出手,一下子就把焦點給攬到自己這兒,而接下來又把李平這個奪冠大熱門擊敗了,名氣只會更高。
沒錯,是偷襲,可那又怎麽樣?
從來沒有人會記得失敗者,偷襲,但也贏了,這就夠了。
想到這裡,他心情大好,於是慢慢地走向劉備,臉上獰笑著說道:“你要自己走還是我送你一程。”
他話還沒說完,整個人突然眼前一晃,而後隨後面前只剩下天空。
一……
二……
……
十八……
砰。
他的身體重重砸在地上,緩緩消散。
而取代他位置的是一個打著哈欠的虎人。他身材極其高大,頭上還綁著一個紅色頭巾。
他蹲下來,平視劉備。並衝著他咧嘴擺出自以為很和善但實際上因為是虎人所以很嚇人的笑:“在下孫堅,字文台。小兄弟,很高興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