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過牽招之後,幾個人便來到了太學院院長辦公室門口。
太學院院長,其實並非一個專業的稱呼,只是一個習慣罷了。在朝堂中對其的正式稱呼是“博士祭酒”,所謂祭酒,是一種禮儀,但因為大漢朝某個十分尊崇古法的魔導師王莽的影響,“祭酒”逐漸成為了朝堂的官職名。
在成為官職的時候,基本上某某祭酒,意思就是某某首席,也就是第一人。例如說博士祭酒,意思就是博士中的第一人。
如今的博士祭酒是名滿天下的“通儒”劉寬,他也是大漢少有的幾個先知系魔導師,民間通常稱作“大預言家”。
作為擁有自己專屬名號的大學者,劉寬的學識自然是極高,但他本人實際上並不認可自己真就是最有學識的博士。
別的不說,潁川就有一位“碩儒”,學問也是極高,可以與劉寬一較高低。而除了潁川的那位,最頂尖的那兩個,更是劉寬遠遠不能極的。
不過博士祭酒雖然名號上是第一博士,但說到底還是一個官職。
凡是官職,就必然要注重人際關系。
所以,僅僅用學識去衡量一個人是否是博士祭酒,是一個很理想,但也很艱難的事情。
首先其實看中的是這個人背後的複雜政治關系。
尤其是黨錮之後。
三年前,位號“三君”之一的大漢最強戰鬥役魔導師陳蕃,為了肅清朝政,毅然決然地朝閹黨發起責難,與當時受到蒙蔽的大漢頂級指揮官張奐鬥陣鬥法。
這件事深深刺痛了當今聖上的內心。
他哪裡能忘記那個洛陽城猶如昊日當空的夜晚。
陳蕃施展著神術,隻為清除閹黨。
還有那些太學生,蜂擁而來的模樣,讓他直到今日都深感後怕。
他們眼神中的狂熱還有他們的口號,似乎是在清除閹黨。
更像是在清除……皇帝自己。
所以,天子毫不猶豫地發動大漢的立國國威,鎮壓了這名大漢最強的魔導師。並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接連囚禁了多名士人,哪怕他們是為帝國鎮守邊疆的有過顯赫功名的魔導師,也照抓不誤。
沒辦法,一想到洛陽會變成自己童年家鄉的模樣,天子就十分恐懼。他必須把這種可能性給掐滅在萌芽之中。
這也是黨錮的由來。
而黨錮之後,朝廷中也確確實實缺少了很大的一批主乾力量,不過天佑大漢,這時候黑軍團和亂獸人居然都沒有入侵的跡象,這也讓大漢緩過勁來。
在那邊的探子說,這兩個地方近期在互相爭鬥一個什麽地方,打得不可開交。
這正好,讓他們打,打完之後正好讓大漢緩過這一陣虛弱期。
至少天子是這麽想的。
在當今聖上看來,黨錮是卓有必要的,雖然有點自廢臂膀的意思,但這些“瘋癲”的名士就像是寄生在大漢的蛆蟲,如果不及時處理,到時候就不是自廢臂膀就可以解決的了。
但在太學院當時的那一批學生看來,完全不是。
他們認為,只要當今聖上一點自己的主見都不要有,所有事情都聽他們的,大漢就會成為天下第一。
這種觀念上的認知竟然成為了完全不可調和的。
以至於天子不得不裁撤整套太學院的班底。
畢竟,早就說了,在某種時候,當太學院的老師可不一定有當太學院的學生輕松,天子還真不太願意對學生動手,
畢竟對學生動手毀掉的往往是未來幾十年的希望,但對付一批老師最多也就是十年。 在大漢這奇妙的體系裡,天子克老師,老師克學生,學生克天子,達成了一股詭異的平衡。
裁撤了太學院的班底,總得派新的人上來,畢竟太學院的學生因為這個年紀獨有的自以為是,在實際生活中其實比小孩子更需要管教。
左選右選,也就只能是劉寬了。
首先,他學識足夠淵博,雖然他確實不是公認最淵博的人,但是至少有這個功底在,博士之間進行交流,他不會什麽都不懂。
要是什麽都不懂就去,那也不可能管理得好,總得懂點行,這樣才能讓士人放心。
其次,他是個心向朝廷的宗室。家裡人還是好,彼此之間有血緣的寄托,至少在這種情況下是比其他家夥更懂得朝廷需求的。
這本身就能讓天子放心。
最後,他同時兼職屯騎校尉,有軍方背景。這個很重要,畢竟大漢朝的軍人是要負責保家衛國的,必要時刻還得參與重大災害的救災救險,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講,他們都是朝堂最具榮譽的一批人。
而這種榮譽,以及背後所呈現的功勳,甚至是這個身份本身,也可以讓軍方放心。
同時滿足以上三個條件的,也就只有劉寬了。
劉備剛見到劉寬時就感覺這個人很不一般,他是個高高瘦瘦的長胡子老頭,帶著個尖頂帽子坐在辦公室。
就跟穿越前某個聞名世界的兒童文學裡某個魔法學校的老校長一樣,區別就在於劉寬沒帶眼鏡。
可能還不夠老,畢竟劉寬今年也才五十。
盧植是劉寬的後輩,自然得向他敬禮。
劉寬笑呵呵地從辦公桌上起身。
他抬手一揮,桌子自動折疊起來收到一旁,而後,變出一套餐桌和沙發椅。
“請坐。”
盧植點頭稱謝,連忙坐下。
劉寬眼神又看向幾位少年郎,笑道:“你們也坐,太學裡不要那麽拘束,我就是個講故事的老頭,你們就是小娃娃,大家都是普通人。”
少年郎們面面相覷,但見到盧植笑著點頭時,這才趕緊坐下。
倒不是少年們多麽尊敬老人家,也不是因為他們多懂禮儀。
說到底,他們就是小孩,小孩並不會真的認可禮儀對於人類行為規范性影響和自我發展有關聯的設定,他們也不認為尊老愛幼有什麽分別,大家都差不多,這也是為什麽有些人往往不喜歡這個年紀的孩子。
你很難要求一個小孩見到某個老人第一眼就尊重他。
但小孩是小,不是傻,雖然自己未必尊重,但不代表他們不能看出來自家夫子很尊重眼前的長者。
而他們內心敬佩極了自己的老師,因此,不願意讓自己的老師在他所尊重的長者面前丟臉。
就連平日裡最為鬧騰的劉備和簡雍,此刻都規規矩矩地,不敢逾越禮法。
劉寬又不是沒見過小孩,他都有孫子了,當然知道這些娃娃心裡的想法。
但他完全不在意小孩子們內心實際上並不尊重他,反而是招來一個騰空而起的茶壺,問道:“你們想喝點什麽?我這壺什麽都有。”
頓了頓,他似是想起什麽:“哦,酒可不能喝,你們還是小孩。”
幾人猶猶豫豫,最後各自要了杯熱牛奶。
盧植看著他們都規規矩矩的,很是詫異,心想這幾個孩子,平日裡要是能有現在安靜就好了。
給幾個小孩倒完牛奶,劉寬又問盧植:“子乾打算要什麽?”
盧植恭敬地說:“我自個兒來……”
“欸,哪有那麽多規矩,你坐著便是。”劉寬擺了擺手,“雨前龍井?”
“好。”
劉寬也不換壺,用自己的精神力指揮者茶壺自個兒倒茶,倒完後又往自己杯裡倒,這次又是另一種液體,純淨透明的。
簡雍鼻尖微動,沒有說什麽。
隨後便見到老院長將杯子裡的飲料一飲而盡,嘴裡讚歎道:“這個見到故人,果然還是喝一杯伏特加最有感覺啊。”
幾人面面相覷。
隨後,劉寬這才說道:“子乾,你果然還是來了啊。”
盧植沉默良久,歎氣道:“康成有難,我不能不管。”
劉寬搖頭:“你不是為了康成而來,你是為了其他事情而來。雖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麽方式蒙蔽天機,但我了解你,當年你來蹭我課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就是那種不會服輸的人。”
“我是為了大漢而來。”盧植將手中茶杯放下,從杯底觸碰處傳遞而來的波紋激蕩著茶水上端的葉片,一搖一搖的。
劉寬幽幽地說:“陳仲舉當年也這麽說,而且他也始終是這麽做的。但有時候世界的發展並不是如你所料的那樣,你覺得能改變的事可能最後只是一場空。”
“我早就做好準備了,不然我完全可以不來。”
“那他們呢?”
盧植看向自己的學生,見到他們一臉茫然的表情。於是他輕捋自己如墨色的胡須,笑道:“我怎麽會害自己的學生,他們未來可都是大漢棟梁。”
帶著尖頂法師帽的老頭慈祥的笑了笑,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結,主動地轉移話題:“我聽說了你們在河內的事,這幾個小娃娃確實不錯, 可惜是在入學前,不然我可以給你們開個表彰會。”
盧子乾聞言笑道:“倒也不必,反正也沒有人聽。”
“話是這麽說,”老頭兒又給自己倒了杯伏特加,噸噸噸後看向劉備:“你就是劉玄德?”
張角都能一眼看出來劉備的精神力異常,更何況劉寬,作為太學院的院長,他早就知道自己這幾個特招進來的學生有什麽能耐了。
只是這個劉備……有點奇怪,怎麽會有靈魂封鎖的痕跡?
劉備點頭:“正是,見過院長。”
隨後盧植輕咳一聲:“叫祭酒。”
雖然叫院長也沒錯,但畢竟是民間稱呼,不夠規范。
劉寬擺擺手,沒有在意:“英雄出少年啊。”
雖然他看出來了靈魂封鎖,不過他沒有直接當著幾個小孩的面挑出來,因為這個封鎖似乎有了被破壞的痕跡,顯然盧植自己也注意到了。既然注意到了,就沒必要再說了。於是他轉而跟盧植聊起了另一件事:“對了子乾,先前我傳訊問過你的,你的指揮術……”
盧植苦笑:“祭酒,我才剛入學你就開始剝削了啊。”
“誒,怎麽能這麽說,你這種人才當然是要趕緊把你的才華傳授出來,我這個學生可不得了的,機靈又聰明,而且最擅長指揮,考慮考慮啊,你要覺得合適,我就把他以交換生的名額移到你這兒。”
盧植歎氣:“祭酒都這麽說了,那好吧,只是這個新學生我總得知道名字吧。”
“哈哈,好。他叫公孫瓚,你就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