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龍作為龍族,其根源靈火有啟智修身的功效,我想用上等的極地寒魄來換取這紅龍的靈火,不知足下意下如何?”
作為龍族,天然就掌握著特殊的本領,像是紅龍有著自己的根源靈火,基本上都是大法師的實力。而且對於紅龍族而言,力量並不是根源靈火最重要的意義,而在於父輩知識的傳承。紅龍族沒有教師,他們教導自己子嗣也不是通過言傳身教,而是將根源靈火分出一縷,陪伴在子嗣身旁,引導子嗣成長,啟迪智慧。
不過實際上,這種東西對龍族或許是好事,但對人類而言意義不是很大,首先人就學不會龍語,聽不懂根源靈火的知識,其次,根源靈火的魔網結構很複雜,不是頂級的魔法師難以從中破解得到龍語信息,畢竟這裡面設計血脈的力量,而血脈的話各龍流淌著各龍的血,難以尋找一個通用的破解之法。
因此那個頭戴玉帶的男子有些驚訝:“這靈火雖然能啟智修身,可提供的作用微乎其微,只怕對子乾先生沒有特別的幫助吧?”
說完,他看向幾個少年郎。
能當魔法師的,首先都有著很好的精神力。而有著良好精神力的人,智力決計不會低到哪裡去。
聰明人不一定能當魔法師,可沒有一個魔法師是不聰明的,通常情況下,境界越高,越聰明。
眼前這個魔導師也不例外。
他知道盧植買這靈火如果真是為了啟智,那也不是用給自己的,畢竟他盧某人已經是江湖上顯赫有名的魔法師了。那多半是這幾個少年郎。
到了他的境界,看一眼就知道這幾個孩子的水平了,四個孩子,三個學徒,還有一個沒有任何接觸過魔網的痕跡,多半是沒有魔法天賦。在幾個有接觸魔網痕跡的小孩裡,最厲害的是那個手長長的家夥,他的精神力很雄厚,已經超過了自己觀察所能給出的精度范圍內了。
盧植沒有搭話,雖然他是名士,但並非不諳世事的書呆子,還是有底層生活經驗的,沒必要什麽事都跟別人說。
男子思索片刻,便道:“極地寒魄雖然珍貴,但對我而言毫無作用,不過我確實需要大量風元素魔法晶核,你也知道,我這種散修法師沒有氏族和朝堂的支持,實在難以進行修煉。”
盧植聽後微微點頭,這個要求倒是不算過分。
男子又道:“當然,我也不知道具體需要的數目,不過如果可以與盧家合作,那這個靈火,便是在下的淺薄誠意,還望子乾先生多多幫忙。”
言下之意其實很明顯了,你給我修煉資源,我願意投誠。很多散修法師都是這麽做的。
聽到這個,即便是盧植也有點開心,畢竟誰不喜歡天上掉餡餅呢,哪怕是德高望重的盧植先生也不能免俗。當然,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不能佔別人便宜,決定今晚修書一封,讓家中管事好好收集魔法晶核,不要怠慢了這個年輕人。
畢竟這個年輕人和盧植差不多大,但只靠自己就可以修煉到低階魔導師的程度,以後必成大器。
“想來這幾位便是盧家未來的棟梁。”男子談完交易,又把目光放到了劉備為首的幾個少年郎身上。
盧植笑道:“他們並非我盧家人,不過是我的弟子,隨我讀讀書罷了。”
“原來如此,各位公子好。”男子笑吟吟地問道,但他的笑總感覺有些不懷好意。
“你好。”幾個少年郎面面相覷,尷尬地打了聲招呼。
只有劉備社牛,他開口問道:“你好,我乃漢室宗親,中山靖王之後,盧植座下弟子,劉備劉玄德,很高興認識你。”
男子微微有些一愣。涿郡姓劉的可太多了,尤其是中山靖王這個逼人太能生了,到處都是他後人,想查成分的他竟然發現被難倒了。
劉備見他沒有回話,又道:“不知先生又是何許人也?我既已表明身份,先生為何不坦率告知。”
盧植聞言差點繃不住,他不知道劉備從哪學來的這種話術。未免太像洛陽的那些名士了,狂得要命,不告訴對方名字就是不給面子,好像對方的面子很重要一樣。
他自己是個有涵養的人,自然不會這麽說。不過也沒必要阻止,畢竟聽著小孩子這麽說感覺很是好玩。當然,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自己這個弟子到底能把局面把控成什麽程度。光會讀書,會魔法可不行,為人處世也很重要啊。
男子也覺得很有趣,他沒有正面回答劉備的問題,而是反問道:“物無非彼,物無非是。知道我是誰,這很重要嗎?”
以盧植的水平,他自然能聽出來男子引用的話是來自於《莊子》,只是這本書盧植可不曾教過劉備。而且盧植知道自己的學生,以自己學生的頑皮習性,大概課下沒條件更沒心性去讀書。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更好奇自己的學生會如何回答了。
劉備聽到男子的反問,立馬接著反問:“那如果不重要的話,父母何必給子女取名字呢?”
男子哈哈大笑,他蹲下來平視劉備:“你說的有道理,父母會基於各種需要,給孩童取名字用以分辨,可是這並不代表孩童需要名字,你是玄德,亦或不是玄德,會影響你學業嗎?會影響你生活嗎?”
劉備聞言皺眉,他總感覺自己被繞了過去,兩邊似乎並沒有在討論同一個問題。
小劉備皺眉的表情讓男子隻覺得更加有趣,他伸出手摸了摸少年郎的腦袋,手感真好啊。
玄德少年滿頭黑線,他晃著腦袋掙脫敵方的摸腦袋攻勢,而後似乎抓住什麽,連忙說道:“雖然不能影響學業,但會影響我認識你。”他找到了男子偷換概念的地方,知道名字本身是為了知道對方身份,與學業什麽的無關,如果脫離了身份這一點去討論名字,那當然會得出沒有意義的結論。
“這話說的有理,只是你已經認識我了,我是個普通的法師,斬了一條幼龍,僅此而已。”說完這話,男子微笑的臉又變得嚴肅,指向剛才自己對峙巨龍的地方又道,“正如那座山腳下的村民,我並不知曉他們任何一人的名字,可當看到他們身受惡龍侵擾,我依舊會出手,外物與否何曾干擾過我的判斷?”
劉備無奈,他確實反駁不了,對方這話是在對他立論的直接攻擊。自己的立論的基礎是名字可以有助於探究身份。但對方的邏輯更簡單,探究身份未必會影響什麽事情,有些事即便不知道身份也需要做。
自己當然也可以去舉必須探究身份才能做的事,可是沒有用了。因為人家只需要站住一個探究身份不會影響所有事,就可以選擇不透露自己的名字,因為自己沒有辦法論證眼下知道他的名字是有必要的。
可惡,我還真不擅長辯論啊。
男子見他不說話,繼續微笑:“不過名字什麽的,也不重要,告訴你也無妨,不過你需要回答一個問題,如果你能回答出來……”
他看了盧植一眼,又道:“我可以再送你一個大禮。”
“你隻管問便是。”劉玄德不懼挑戰。
“若是你正操縱馬車,馬車在指定馳道上高速前行,可馳道前面有五個人,你現在沒有辦法停下來,只能選擇撞上去或者偏離馳道,但一旦你偏離馳道,你將撞上一個遵守規則的無辜者,你會怎麽選?”
?
劉備越聽越不對勁,這不就是電車難題嗎?
好家夥,魔法大漢朝還會討論這種東西?
可是電車難題,無論怎麽回答都不見得是特別對的吧?
劉備不由得陷入沉思。
不變向,那就是遵守規則,那樣將會帶來五個人的死亡;變向,就是尊重生命,那將會帶來一個無辜者的死亡。
遵守規則還是尊重生命?
遵守規則,本質上也是在尊重生命,只不過是將這個尊重放到了未來的長期。因此,更為本質的選擇其實是,尊重未來,還是尊重現在。
劉備皺緊眉頭,想不出答案,另外幾個少年郎也在竊竊私語,但他們也覺得這個頗為麻煩。就連盧植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嚴肅,顯然這個問題確實連盧植都感覺頗有意思。
男子依舊蹲著平視劉備,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袍服已經拖地很久了:“玄德,你會怎麽做?”
劉備歎氣:“我不知道。”
男子聞言有些失望:“一點答案都沒有嗎?”
劉備點頭:“我確實沒有答案,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我認為先生你說的很有道理, 這確實值得我好好思考一番,究竟如何才能尋找得到一個符合心中的正確答案,所以非要我找個答案,那就是,我會不斷地去尋找答案,直到找到為止。”
“一共就兩個答案,不需要尋找,只需要選擇。”男子挑眉。
“是尋找,”劉備平靜地說,“尋找那個同時保住所有人的答案。”
“題目沒有這個選擇。”
“所以才要尋找。”劉備當然知道電車難題只有選擇,但電車難題從來沒有答案,也意味著從來就不只有兩個選擇,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解決這件事,所以他需要尋找,就像魚兒尋找水一樣,他一定會找到那個答案。
男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再次大笑:“有趣,倒是有趣。我本來的想法是,你若作出和我一樣的選擇,我就送你這個。不過現在看來,你的答案倒是很有意思,我要是不把這書給你,豈不是讓它白白失去成就完美答案的機會了?”
他掏出一本書交予劉備,隨後起身。
“小夥子,臨走前我再給你留個問題吧,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自信地找到答案。老子有雲:‘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這句話同樣送給你,希望你好好想想,既然你字叫玄德,那麽到底你是玄德,還是玄德是你?”他一邊說著,一邊擺手,慢慢離開。
劉備可沒工夫思考什麽問題,他此刻心下只是在瑟瑟發抖。
因為他看到了手中書的名字——《太平清領書》。
耳邊還有男子留下的話:“貧道張角,叨擾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