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結束後,夜色已深。
這頓飯大家吃得很高興,不僅是飯菜味道好,還因為多了一個人,那就是陳月嬌。
伊麗莎白晚飯後,就有些纏著陳月嬌,一口一個小姨喊得親熱。艾米莉亞鬼精鬼精的,圍著陳月嬌喊嬸嬸,弄得伊芙琳在一旁偷笑不已。張婉兒就矜持了許多,喊過一聲姐姐後,抱著陳洵的胳膊靠坐在沙發上。
陳月嬌給三個丫頭一人一份見面禮物,讓三人著實高興了一番,這些禮物都是天淵帝國的常見物品,不過在風之城就是稀罕貨。
這會兒呢,伊麗莎白坐在陳月嬌的腿上,陳月嬌在給她扎辮子。以往伊麗莎白的頭髮都是陳洵用兩根發帶隨意地扎成雙馬尾的。
陳月嬌有些疑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伊麗莎白怎麽會這麽纏自己,陳洵笑道:
“自你上次來信,她知道自己有個小姨,就想你得緊,還問了我好多問題。”
陳月嬌弄了好一會兒,給伊麗莎白弄了一個新頭型,以往的雙馬尾放了下來,兩側的頭髮梳成了一條小麻花辮環於腦後,讓她看上去有點成熟的感覺。伊麗莎白從陳月嬌的腿上跳下來,在眾人面前轉了個圈。
“小姨!好看嗎?”
“好看!我們家小白也太漂亮了吧!”陳月嬌讚道。
陳洵笑了笑,道:
“你個小丫頭,有了小姨不要爸爸了!”
伊麗莎白立刻跑到陳洵的身旁,撒嬌道:
“爸爸,我漂亮嗎?”
陳洵摸著下巴,裝作仔細觀看的樣子,然後點點頭,說道:
“馬馬虎虎吧!我們家的寶貝怎麽打扮都好看!”
眾人一陣哄笑,又繼續閑聊了一會兒後,伊芙琳便讓幾個小家夥回屋睡覺去了,客廳裡隻留下幾個大人。等幾個小丫頭走後,陳洵問道:
“嬸嬸,張叔人呢?”
最近幾天都沒見到張大鼎,今天陳洵想把張大鼎介紹給陳月嬌認識一下。
尤利婭微眯著眼睛,淡淡地說道:
“這幾天他在守備司那邊加班,你知道最近城裡有些亂。”
陳洵眼角忍不住地跳動了幾下,最近一到晚上,房頂到處都是小飛人,這些人乘著夜色的掩護,也不知道在搞什麽名堂。城防守備司也加強了戒備,整夜巡邏。
“那小文小武呢?他們不會還在城防守備司吧?”
尤利婭回道:
“在啊!你張叔在給他們做特訓,現在所有人裡,就他倆的實力最弱了。”
陳洵眼皮狂跳,我的天,還在做特訓?他立刻為兩兄弟默哀了幾秒。前些日子他去守備司給張大鼎送吃食,正好碰到做特訓的兩兄弟。那場面,對兩兄弟而言,完全是地獄級的。
不知是不是張大鼎知道了什麽,他最近對兩兄弟的實力很不滿,每日的特訓都會榨乾他們最後一絲體力。有時候連張大鼎的同事都看不下去了,問這兩小子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對此,張大鼎無動於衷,只是每日督促兩人進行超大量的訓練,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張叔也真是的,兩個月前才對小文小武做了特訓,這才剛放假呢,也不讓他們兩個多休息幾天。”
尤利婭長歎一聲,滿面愁容,最後悠悠地說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再不抓緊時間提升實力,未來日子就不好過了。我之前回老家確定了一件事,這事也與這次的對抗魔族的會議有關。”
一旁的陳月嬌詫異道:
“嬸嬸,
什麽事啊?” 屋內眾人都看著尤利婭,尤利婭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聖光教會那邊確定了下次魔族入侵的大致時間。”
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躺在地上的炎鱗不由得多看了眼尤利婭,這個西大陸的人類女子難道有什麽特殊背景不成?連這種消息都能知道?
“根據歷史記載,每次魔族入侵的時間相比上次都會有提前,根據具體的記載信息推算,下一次魔族入侵的時間本應該在三十年後,但聖光教會不知從什麽地方得到的消息,下一次魔族入侵時間將會提前,大致時間是在未來的兩到三年之間。”
陳洵皺了皺眉,兩到三年之間?這個時間節點與之前的黑袍人告訴他的時間相差不多,但是按照當時黑袍人提供消息的時間算,距魔族入侵時間應該不足兩年了才對。
“消息準確嗎?”陳洵問道。
“應該沒錯!”
尤利婭還沒說,伊芙琳在一側回答道,
“精靈族也得到過類似的消息,所以才會派使團來風之城。我想獸人族那邊也應該得到了消息。”
陳月嬌說道:
“東大陸也有類似的消息,不過帝國皇室沒怎麽放在心上。”
陳洵心裡忽然就有了一個猜測,魔族入侵的消息暗地裡大概已經傳遍了聖星。既然如此,他覺得也沒必要隱瞞自己獲得的消息了,於是問道:
“你們聽到的消息都是兩年以後嗎?還有沒有其他的信息?”
眾人都搖了搖頭,陳月嬌說道:
“沒有更進一步的消息了。”
陳洵忽地看向躺在客廳中間的炎鱗,正閉目養神的炎鱗感覺到有人在注視它,它睜開了眼睛,緩緩說道:
“我不太清楚魔族的事!”
“琳達,你知道什麽嗎?”
這時候,陳洵又看向琳達,琳達正坐在沙發上安靜地聽著幾人聊天,聽到陳洵的問話,先生一愣,然後對著陳洵眨眨眼,問他什麽意思,卻見陳洵也對著她在眨眼睛,她便瞬間理解了陳洵的意思,於是輕咳一聲,道:
“關於魔族入侵的消息,我這邊確實有一些消息,不過跟你們的好像不太一樣。”
屋內眾人都疑惑地看著琳達,琳達緩緩說道:
“我這邊的消息是魔族兩年後就會入侵聖星。”
伊芙琳問道:
“這不是一樣的嗎?”
琳達搖搖頭,繼續說道:
“不,我是半年前獲得的消息。”
幾人臉色頓時大變,紛紛皺起眉頭,半年前的消息,如果這條消息沒有錯的話,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算,距離魔族入侵真正時間只有一年半了。還沒等眾人消化這個消息,琳達又繼續說道:
“而且下一次魔族入侵規模的將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伊芙琳一聽,頓時急聲問道:
“琳達,你是從哪裡獲得的消息?消息可靠嗎?”
琳達淡定地說道:
“消息可不可靠我不清楚,這消息的來源是全神教。”
“全神教!”
陳月嬌驚呼一聲,連地上躺著的炎鱗都睜大了眼。
全神教是東大陸的一個教派,與公認的三大上宗不同,全神教在東大陸的性質有些像邪教,但又不是邪教,介於正邪之間,他們有時候會大肆殺戮,有時候也會拯救普通人,做事毫無邏輯可言,完全隨心所欲。
全神教實行的是精英教眾制度,教派的人員少得可憐,僅僅只有數十人,但是每個教眾都有高級高階以上的實力,其中不乏準傳奇級的高手,據說實力排名前三的尊者每個都有傳奇級的存在。也正是因為如此,全神教的名頭在東大陸有著相當恐怖的威懾力和公信力,有時候他們傳出來的消息,都無比真實。
琳達詫異地看著陳月嬌:
“你知道全神教?哦,也對,你就是從東大陸來的!”
陳月嬌面色嚴肅地說道:
“全神教雖然在東大陸不受待見,但是他們的消息還是可以相信的,據我所知全神教這一百多年來,傳出數則消息,無一不是正確的。”
伊芙琳臉色有些發白,如果魔族入侵時間縮短至一年半,那麽即使從現在開始準備,很多東西也都會來不及,於是焦急地說道:
“我去一趟精靈族使團!”
伊芙琳剛要出門,陳洵就阻止道:
“姐,這麽晚就算了,這消息屬實有些詭異,你真告訴他們,他們還不一定信呢,而且這消息說不定他們也早知道了。”
伊芙琳停了下來,腦海中思緒萬千,一陣思索後,最後歎了口氣,坐了回去。不管魔族什麽時候入侵過來,該來的總歸要來。
尤利婭歎道:
“哎,我們這些人實力低微,在魔族的事上沒有發言權。小洵,如果魔族入侵戰爭開啟,你可千萬別想著去前線殺敵,你只是一個中級治愈師,在後方做好本職工作才是正事。魔族很可怕,當年你父母遇襲,固然有真理教派從中作梗,但直接動手的卻是魔族。”
聽到與自己父母有關的事,陳月嬌眼神一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陳洵說道:
“姐,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陳月嬌站起身,頓了頓,道:
“你出來一下!”
伊芙琳和尤利婭互相對視一眼,感覺有些莫名其妙,一旁的琳達也張大了嘴巴,這啥情況?
看著陳月嬌往屋外走去,炎鱗起身想跟上去。
“小炎,你先待在屋裡吧!”
炎鱗張嘴欲言,最後又趴了下去,陳洵起身隨陳月嬌出了門。
屋外,殘月高懸,幾顆疏星點綴夜空,一縷縷柔和的月光照亮了風之城。兩人走到了花園旁,陳月嬌背著手望著夜空的月亮,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像蒙上了一層薄紗。
陳洵站在一側靜靜地看著這個女子,這個名義上是自己姐姐的女子很美,很有女神范兒,可是他總覺得對方與自己之間有一種距離感。
“你,沒什麽想說的嗎?弟弟?”
陳月嬌忽然輕聲問道,聲音悅耳動聽。
陳洵面色淡然,反問道:
“你想聽什麽?”
陳月嬌沒回頭,依然看著天空,然後緩緩說道,聲音無悲無喜:
“弟弟,我很羨慕你,羨慕你隨父親和母親生活了那麽久,可以圍在他們身邊撒嬌,可以得到他們那麽多的寵愛。我在三歲時就從他們身邊離開,從那之後我們從未見過面。你知道嗎?他們在我記憶裡的模樣早就模糊了!”
陳洵沉默良久,才沉聲回答道:
“你的事,我是前不久聽伊芙琳說起的。在此之前,我從來都不知道我還有個姐姐,父親和母親也從未提起過你。”
又是一陣沉默,也不知道陳月嬌心中有何感觸。
良久,陳洵又說道:
“跟你說說我的事吧!我從記事起,就跟隨父母在聖土生活,但我從小患有魔力綜合症,身體虛弱不堪,病嚴重的時候,走路都困難,與其說是在聖土生活,不如說是在聖土苟延殘喘。直到去年我覺醒了魔力天賦,這種情況才得以好轉,但是覺醒魔力的時候出了點意外,我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現在關於父親和母親的事,也只有一些零星畫面了。呵呵!”
說到最後,陳洵苦笑一聲。
陳月嬌轉身看著陳洵,擔心地問道:
“你,現在沒事了吧?”
“現在沒事了,但失去的記憶永遠也找不回來了。”
姐弟倆又沉默了片刻。
陳月嬌又問道:
“你現在的實力到什麽境界了?”
陳洵心中有些奇怪,但沒多想,於是很隨意地說道:
“中級高階啊!”
陳月嬌柳眉倒豎,不悅道:
“你騙人,小炎說你至少到了仙人境?”
“什麽仙人境?”
陳洵皺眉問道。
陳月嬌道:
“就是傳奇級!哼,臭弟弟,想騙過我你還差得遠呢!”
陳洵心中一陣了然,原來是那頭叫炎鱗的神獸告訴她的。陳洵輕哼了一聲,也說道:
“哼,你不也一樣,帶頭傳奇級的神獸,裝作是坐騎。”
陳月嬌嗔道:
“炎尊是師尊暗中安排保護我的!”
“那我隱藏實力也是為了保護我自己!”
陳洵淡淡地說道。
姐弟倆又一陣沉默。
好一會兒後,陳洵開口說道:
“聽說擊殺祖父的人很強,你在天淵帝國安全有保障嗎?”
“師尊實力也很強,她會保護我!”
“別人的實力再強,也是別人的,你師尊能護你一時卻不能護你一世。就像這次,我若是敵人,哪怕有神獸保護你,我也能在路途中找機會殺掉你!”
陳洵沉聲道,
“你這次來風之城應該有事吧?”
陳月嬌低聲道:
“是,我想調查父親和母親當年遇襲的事。”
陳洵歎了口氣,沉聲說道:
“時間太久了,不好調查,我只知道這事與真理教派和那些人有關,而且以你現在的實力,想要調查這事恐怕還有些難度。”
“炎尊會幫我一起調查!”
“它只是來保護你的,不是你的打手。”
陳月嬌忽然賭氣似的說道:
“那你來幫我!”
陳洵搖搖頭,道:
“我在隱藏實力,不敢貿然出手,萬一被那些人發現我的異常,會有很大的麻煩!你也知道,以前陳家可是有兩名傳奇級高階存在的,但是依然被滅門了。”
陳月嬌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隨著她的實力與日俱增,她的天賦也展現了出來。當初那個滅掉陳家的大家族也知道她的存在,這些年如果不是她的師尊赤靈仙人為她撐腰,估計她早被對方殺人滅口了,但是對方勢大,不能殺你總能惡心你,於是又派出一些優秀的晚輩來向她求婚。這要是能答應,她陳月嬌也就無臉做人了。
陳月嬌皺著眉問道:
“那該怎麽辦?父母的事不管了嗎?家族被滅,族人被殺都不管了嗎?”
陳洵看著陳月嬌,感覺腦殼有點疼,說到底他只是一個異世來客,真要代入這世家大仇中,他還是有些不適應,感覺就莫名地背了一個大黑鍋。
“你說啊,怎麽辦?”陳月嬌咄咄逼人地問道。
陳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如果我沒有覺醒魔力, 依然還是一個普通人,你會怎麽做?”
陳月嬌一愣,略一思索,道:
“如果你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會想盡辦法不讓你卷入這件事!”
“是啊,父親和母親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我以前才會如同普通人一般,一直在聖土生活。在他們眼裡,我們作為子女,應該幸福快樂,開心地度過一生,而不是為仇恨所困。”
“而且敵人很強大,在沒有足夠的實力復仇之前,你不覺得隱藏起來才是最好的嗎?還是說你覺得憑你準傳奇高階的實力就能為家族報仇?”
陳洵走到陳月嬌的身前,低頭俯視著陳月嬌,陳月嬌的身高較陳洵矮了一個頭,她仰頭看著陳洵,小嘴一癟,兩股淚水從眼角流了下來,淚水劃過臉頰,流進脖頸,陳月嬌哽咽地說道:
“師尊為我付出了太多,我知道她壓力很大,但她從來不和我說,我只能拚命地修煉,但我表現出來天賦越強大,她的壓力就越大,我都不敢突破現在的境界,我怕一突破,那些人就會翻臉,會連累師尊!我也想隱藏起來,但是,根本沒有機會!”
陳洵忽地心中一痛,看來自己這個便宜姐姐這些年過得並不像表面上那麽好。他伸出手,輕輕地拭去陳月嬌臉色的淚水,然後將她摟入懷中。
“嗚嗚嗚~”
懷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嗚咽聲,陳月嬌二十多年來壓抑的情感,在找到唯一的親人後,在今天夜裡終於釋放了出來。
這一夜,姐弟倆在月夜下聊了很久,無人知曉他們聊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