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紙與印刷

　和雷格西所知道的中世紀歷史一樣，在這個時代造紙術雖然在東方蓬勃發展，並且在不斷改進，但西方的國家卻依然廣泛使用莎草紙、羊皮紙等更原始的信息載體。

　是因為他們更加愚蠢，而且還不求上進嗎?這倒也不是，畢竟造紙術這種東西屬於工藝非常複雜，幾乎不可能碰巧發現;但如果知道原理的話，只要有足夠時間試錯總能研究出來方法。

　經過分析之後，雷格西認為造紙行業先前之所以沒有人重視，主要是由於多種複雜的原因導致的。

　第一，原材料問題。

　造紙術本質是將植物纖維的利用，和東方有著大量生產速度極快，種植條件簡單的竹子不同，西方並非竹子的原產地，想要造紙的話需要大量消耗碎布料、樹皮等原材料——如果不是海姆堡的特殊情況，雷格西也很難達成目標。

　第二，需求問題。

　在這個類似於中世紀的世界，識字率實際上是非常低的，除了數量稀少的教士、魔法師、貴族以外，佔據絕大部分人口的農民、工人99%都屬於目不識丁的文盲。

　當然，最近這幾十年由於莊園制度的逐漸破產，城市化的速度加快，越來越多人也有學習接觸文字的機會——但事實上卻沒有能供他們學習的教材，因為書籍本來就是稀缺品。

　而書籍之所以這麽昂貴，紙卻不是最為關鍵的因素，而是抄寫員的工資和工作效率。

　在這個並不存在印刷術的世界裡，抄書是書籍傳播的唯一方式，而一本書往往就要耗費抄寫員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的功夫，這也導致了書籍十分稀罕昂貴，這種情況下羊皮紙的產量是完全夠用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因素——生產環境的限制。

　這不僅僅是指造紙所需的生產場所、設備，雖然在原始造紙工藝下造紙的汙染的確比較嚴重，但這年頭甚至有人在葡萄酒裡加鉛糖，也不會有多少人在意這一點。

　這裡的生產環境主要是指......羊皮紙行業協會。

　聽起來這似乎有些好笑，區區一個協會怎麽可能有阻礙科技發展的力量呢?但事實上是有的，而且這個行業協會比想象中影響更加深遠。

　之前就說過，在這個時代最重要的製造業就是紡織業，而且根據雷格西前世的記憶，工業革命的開端也是先在紡織業引起變革，可見這個行業的影響力。

　而紡織業的源頭——羊毛養殖業也因此成為了國之根本，有著重要的影響力。

　羊皮紙就是羊養殖業的附帶行業之一，由於羊皮紙製造和養殖業、紡織業之間千絲萬縷的關系，這使得他們會抱團維護自身的利益。

　因此，羊皮紙行業協會可不只是一個簡單的學術交流組織，而是實實在在的商業同盟一部分，佔據了國家稅收的半壁江山，在政治上也極具影響力。

　在羊皮紙行業協會的運作下，羊皮紙的優點被極度誇大，並且打壓其他替代產品，曾經莎草紙也是重要的文字載體，而且價格比羊皮紙便宜，但現在已經被完全淘汰了。

　這種情況下，造紙業在人類的國家和社會幾乎沒有生存發展的空間——

　但雷格西可不管這些。

　雖然羊皮紙行業協會可以隻手遮天，但也只能遮人類國家的天，他們暫時還管不到獸人奧爾克王國這一邊。

　而且雷格西雖然之後也會在地上建立廠房裝裝樣子，但真正的主要生產車間還是地下的拉比林西安迷宮，對方就算想要搞破壞也無從下手。

　當然了，雖然在生產方面他們管不著，但雷格西想要銷售的話還是必須到人類的國家，要是在這個過程中被下絆子也是麻煩。

　他們也不用真的對雷格西他們的商隊動用武力，其實只要簡單進行干擾就可以了，例如羊皮紙行業協會發布命令，所有抄寫員不得使用羊皮紙以外的紙張作為抄書載體，否則將不再對其出售羊皮紙——在新型紙普及之前，這就足夠讓雷格西血本無歸。

　還有一點就是，即使羊皮紙行業協會不來找麻煩，但紙張需求不高這個問題還是客觀因素，就算雷格西能量產大量廉價、優質的紙張，但沒有銷路的話就是空談而已。

　所以雷格西從一開始就已經想清楚了，只是單純地造紙出售是沒用的，更重要的是製造需求。

　因此，需要印刷術進行搭配。

　具體來說，雷格西並不打算單純地出口紙張，而是打算自產自銷，將這些紙張轉化成更有價值的商品——

　書籍。

　在造紙生產線完成之後，接下來就該研究印刷的方式了。

　“印、印刷?”

　聽到雷格西的話之後，亞莉安努可愛的臉蛋多了幾分恐懼和不安。

　“聽起來，又要在我身上塗上奇怪的墨水?還有刷子是......嗚嗚嗚，不要，我很怕癢的！！”

　看起來亞莉安努是顧名思義來理解印刷的意思，不過她的想法其實也沒什麽錯。

　印刷術作為東方古國的四大發明之一，和造紙術一樣都是領先於時代的科技，不過印刷的起源則更加古老，從人類文明開始時就誕生的印章技術本質也是原始的印刷術。

　但是，想要工業化大量生產的話，則需要雕版印刷術或者活字印刷術，雕版印刷已經存在很長時間了，亞莉安努通過拉比林西安的書籍知道這一點其實也不奇怪。

　而活字印刷術則是更加先進且複雜的技術，不過利用亞莉安努可以變化身體形態的特性，說不定雷格西也能研究出來——

　“沒有這個必要，辛苦你了，亞莉安努，接下來你可以休息一下了。”

　不得不說，雖然亞莉安努曾經和雷格西多次戰鬥，而且平時也有些刁蠻任性，但這一次聽到雷格西說可能關系到拯救拉比麗斯之後，卻認真地聽從了雷格西的所有命令。

　也是多虧了這隻小蠟融妖，雷格西才能縮減了幾個月——乃至於幾年的試驗時間，在幾天內就完成了造紙生產線的構建。

　亞莉安努呆呆地看著雷格西，嘴巴微微張大，然後看起來有些焦急不安的樣子。

　“怎麽會，難道說是我有什麽事情做得不好嗎，我還能......”

　“不，你做得很好了，亞莉安努。”

　雷格西用手輕輕撫摸著亞莉安努的頭頂，聲音溫柔地說道。

　“如果以後我要研究活字印刷技術的話，也許還需要你幫忙——但不是今天。”

　和造紙術不同，製約印刷術發展的從來都不是思想和原理，畢竟之前也說過，人類在文明發展開始就已經知道印章的存在，這是最古老的印刷術。

　但要將這種技術真正大規模運用，還存在著許多製約和瓶頸，而更重要的是，這些都是雷格西沒辦法現在就立刻解決的。

　製造印刷機的話，需要複雜的機械構造知識、力學知識，更重要的是材料學發展——普通的木製、石製、泥製活字，損耗速度極快，根本不可能大規模生產。

　而雷格西雖然可以用摩洛克伊石板控制拉比林西安迷宮的結構，來像是複製造紙流水線一樣製造印刷機——然而印刷和造紙是不同的，每一頁紙的印刷內容都要親自排版，這些工作讓雷格西一個人來完成怕不是得累死。

　正當亞莉安努一臉好奇地打算追問的時候，房間外面的走廊傳來亞莉安娜的腳步聲。

　“你要的東西，我拿回來了，雷格西。”

　“辛苦你了——喂，等等！！”

　雷格西剛轉過頭就被嚇了一跳，只見一個足以遮蔽視野的鼓囊囊大麻袋，被亞莉安娜毫不留情地砸到他的頭上。

　這是謀殺......好像也不是。

　雖說被壓倒在地，但雷格西感覺到在自己身上的東西並不沉重，僅僅是體積大而已。

　“這些是......羽毛?”

　亞莉安努好奇地從袋子的縫隙中抽出了一根羽毛，雷格西好不容易才從袋子下面鑽了出來。

　“雖說我的確說過要這個，但你也拿太多了吧——你從哪裡搞來的這麽多羽毛?”

　狗頭人驚訝地拍了拍這個大袋子，疑惑地看向了亞莉安娜。

　“你說讓我盡可能去海姆堡購買羽毛，所以我遵循了你的吩咐......將整個海姆堡的羽毛都收集起來了，免得再次要被你使喚跑來跑去。”

　亞莉安娜聲音平淡地說道，不過雷格西似乎能感受到她的話語中多少有點怨念。

　但海姆堡哪來的這麽多羽毛......啊這。

　雷格西冷汗直冒，因為他發現一些羽毛上似乎還沾著血跡。

　好家夥，亞莉安娜不會是將海姆堡范圍內所有長羽毛的動物都拔了個乾淨吧。

　“不用擔心，我盡可能沒有傷害到它們，只是單純將羽毛拔下來而已。”

　似乎是察覺到了雷格西的想法，亞莉安娜補充說道。

　果然還是得找機會給她們惡補一下在地上世界的常識才行。

　為那些可憐的鳥兒們默哀幾秒鍾之後，雷格西也沒打算責怪亞莉安娜，等回去再讓斯卡莉特給那些養殖戶賠償吧，不過這些羽毛的確是多多益善。

　“我懂了！”

　亞莉安努抓起一大把羽毛，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雷格西你是想要用這些羽毛，來給我們整一對大翅膀，然後去直接飛到......哎呦。”

　雷格西敲了敲亞莉安努的額頭，沒好氣地說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讓你變成大鳥或者飛龍讓我騎就是了，哪裡需要這麽麻煩——而且這個方法也行不通，不說會不會被人用弓箭或者魔法給打下來，你在天上飛太久被太陽一曬也容易融化不是嗎?”

　亞莉安娜則拿起一根羽毛，仔細端詳著，若有所思地說道。

　“難道說，你是打算用這些羽毛來做......羽毛筆?”

　“bingo，果然還是亞莉安娜你比較聰明。”

　聽到雷格西的話，亞莉安努有些不滿地鼓起了腮幫子，而亞莉安娜雖然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但不知道為何雷格西能感覺到她的情緒愉快了許多。

　相處這麽久，雷格西也差不多能感應到這個無口女仆的感情了。

　“就算這樣花言巧語，我也不會再給你膝枕的哦。”

　“你的膝枕我才不要呢，之前那一下子差點沒把我頸椎弄折了，話說你到底從哪裡學來的這一招。”

　“那是......一本名為《寢技指南》的書上寫的，因為考慮到可能會被你強迫侍寢，所以我就提前做好準備。”

　“啊這不是——寢技是柔道招式啊！那是能殺人的格鬥技巧！”

　亞莉安努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視線在拌嘴的雷格西和亞莉安娜之間來回移動，有些不愉快地說道。

　“你們的關系什麽時候都這麽好了，是在我辛苦變身成各種造紙設備的時候，你們背著我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看來你對於關系好這個概念理解稍微有些誤差，好了，玩笑就先開到這裡。”

　雷格西伸了一個懶腰， 然後活動了一下手腳。

　“我們都先出去吧，把房間的空間給騰出來——他們要進來了。”

　“唉?他們是指。”

　就在亞莉安努疑惑地看向雷格西的時候，嘎啦嘎啦的詭異聲音就從門口響起。

　“這、這是，蟲子！！！啊啊啊啊啊！！！！有蟲子！！！！”

　亞莉安努發出了一聲驚呼，然後就像是樹熊一般直接抱在雷格西身上，並且掛著不肯下來。

　“快把蟲子趕跑，嗚嗚嗚......”

　雷格西無奈地輕撫著亞莉安努的腦袋，苦笑著說道。

　“首先，他們不是蟲子，而是骷髏——其次，不用擔心，這一次他們不會攻擊你們的。”

　亞莉安娜雖然看起來沒有亞莉安努那麽大反應，不過從她略顯蒼白的臉色來看，再次看見這些龍裔骷髏兵，也讓她回憶起了一些心理陰影。

　“那你召喚這些骷髏到底是......難道說你打算讓他們來用這些羽毛筆......”

　亞莉安娜看著地上的羽毛，眼中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

　“沒錯，有的時候要用科學來感受科技進步，但有的時候也要相信魔法。”

　雷格西嘴角一揚，雖說他最近一直用現代的理念來改造海姆堡，但不代表他忘記這是個奇幻的世界，以及自己是個死靈法師的身份。

　因此，他想到了一個，只有在這個世界才行得通的技術。

　“接下來，就到死靈印刷術表演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