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誤區

　和現實的印刷機不同，雷格西是通過死靈魔法來實現量產這些書籍，簡單來說就是讓骷髏兵來重複執行雷格西的命令。

　之前就說過，骷髏兵可以通過預先設置命令，來讓其進行重複的勞動，雖然大部分死靈法師都是讓其守護自己老巢，或者作為士兵來戰鬥，不過在雷格西看來，這樣實在是太浪費了。

　編入程序就能穩定輸出動作，這不就是現成的機器人嗎，這可是真正的工業3.0啊！

　當然了，骷髏兵的存在也不是完全沒有消耗的，它們的行動一般需要兩種途徑來支撐，要不就是吸收周圍的死亡氣息，要不就是需要魔力進行補充。

　這也是為什麽大部分野生死靈生物會主動攻擊其他活著的生物的原因，因為活著的生物在死亡時身體內的魔力就會被轉換性質，成為死靈屬性的魔力，這樣可以延長死靈生物徘徊的時間。

　不過按照露西婭的說法，雷格西自己就是個例外，不知道為什麽他身體內部會持續產生死靈屬性的魔力......但這一點雷格西打算以後再慢慢研究了。

　至於雷格西的造紙生產線和地下印刷廠，一方面是由雷格西或者露西婭定期給這些死靈生物補充能量，同時它們還有另外一個死靈氣息補充途徑。

　事實上，這些死靈氣息就是來自於工廠的“產品”。

　之前就已經提到過，造紙的原材料主要是廢舊纖維，其中一部分是由樹皮提供，但最主要的還是從黑山堡進口的碎麻布。

　這些碎麻布可是主要來源於裹屍布、角鬥士死亡時穿著的衣服，然後又和屍體堆放在一起，經過幾百年的沉澱已經沾染吸收了足夠濃鬱的死靈氣息。

　充滿死靈氣息的紙張當然是賣不出去的，但這些骷髏工人在上面印刷文字的時候，可以持續地從這些紙張裡面吸取死靈氣息，將這些紙張內的死靈氣息消耗掉。

　骷髏工人延長了行動時間，而紙張的死靈氣息被消耗淨化，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看著這些骷髏兵拿起羽毛筆，以整齊劃一的動作，“認真”地在新烘乾的紙張上寫下文字，雷格西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他所需要的，只是將腦海裡的文字傳導給這些骷髏兵就足夠了，和人類的抄寫員相比，這些骷髏兵犯錯概率會大大降低。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些骷髏兵使用的羽毛筆消耗會比正常的抄寫員更多一些，畢竟他們不會根據羽毛筆的損耗來調整力度，但與規模生產的成本比起來，這點小小的成本上升算不了什麽。

　“不過等從阿亨城回來，鋼筆的研究要提上日程了啊......否則的話整個海姆堡的雞鴨鵝都不夠我用的。”

　雷格西看著這些骷髏兵進行抄寫，來回踱步喃喃自語道。

　但不管怎麽說，自己的試驗已經算是完成了。

　“差不多該讓其他人看看成果了，給他們一點小小的現代工業震撼。”

　——

　“這就是雷格西大人準備出口的......商品?”

　雅克·科爾目瞪口呆地看著雷格西遞給他的嶄新書籍，上面的墨水似乎都還沒完全乾透。

　“沒錯，我就是打算拿這玩意到阿亨城去開辟商路，你們都可以看看有沒有問題。”

　說實話，雷格西對於自己的成品還是非常滿意的，那是《紅色宮殿的夢幻》——也就是雷格西的中世紀版紅樓夢翻印版，

當然雷格西這次在作者欄將原作改成了“caoxueqin”。 雖說在這個世界暫時還沒有文學版權這個說法，但雷格西還是要點臉的，他現在已經度過了靠文抄來漲名氣的幼稚時期了。

　從之前發生的事件來看，雷格西知道自己的中世紀版紅樓夢還算是有些人氣，所以他也將其選擇為首先翻印的對象，如果銷路不錯的話雷格西就打算對其他名著通俗小說下手。

　當然，他還是會標注原作者的，至於原作者出生沒有他就管不著了。

　原本雷格西打算給面前這位老商人一點小小的工業時代震撼，然而實際情況並不像雷格西預想中那麽順利。

　只見雅克拿起手中的書籍，表情看起來有些微妙，他隨便翻了翻書頁，試探著小聲問道。

　“呃，這個......雷格西領主大人確定要將其作為主打商品嗎?”

　看到雅克的反應，雷格西心中一沉，不過他還是不動聲色地輕聲回答。

　“是有什麽問題嗎?”

　“呃......沒有問題，雷格西領主大人的安排自然肯定有您的道理的，小的只要想辦法......”

　看到雅克為難的表情，雷格西就知道他的答案了，於是聲音誠懇地說道。

　“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說，沒必要在意太多。”

　聽到雷格西的話，雅克輕歎了一口氣，然後撫摸著那本書籍小心翼翼地說道。

　“領主大人選擇以書籍作為出口商品，的確是一個好想法，不過......在我看來，想要靠這個來發財的話，恐怕不太樂觀。”

　雷格西眉頭微皺，但他依然用眼神示意雅克繼續說下去。

　狗頭人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很清楚自己的所謂現代人思維，不一定能適應這個時代的實際，而且雅克·科爾是打滾摸爬幾十年的老商人了，在商業方面遠比雷格西來得有經驗。

　“那領主大人不介意的話我就照直說了.......”

　雅克猶豫了一下，但咬了咬牙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能看得出來，雷格西領主大人是打算以物美價廉的方式，向農民或者普通市民出售商品，薄利多銷來佔領市場——雖然我不知道雷格西領主大人是怎麽做到這一點，但說實話這真的很了不起。”

　雅克看向了雷格西的身後，那裡堆放著如同小山一般的書籍，這些都是雷格西新鮮“印刷”出來的。

　果然他的眼光還是很毒辣的，能直接看出雷格西原本主打的賣點。

　“但實際上，雷格西領主大人沒有計算到最關鍵的問題......您太高估中下層民眾的知識水平和時間成本了。”

　雅克苦笑著看向雷格西，後者撓了撓頭，其實這一點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

　“你是說識字率的問題對吧，但我其實還準備了一些識字教材——”

　貴族和教士用的書籍，當然是使用名貴的羊皮紙來作為載體，雷格西也不打算和這個已經成熟的行業同台競技，所以他想要開辟中下層民眾的藍海。

　讓書籍變成廉價產品，連普通民眾也能輕松買到，雷格西就是想開辟這個市場。

　然而聽到雷格西的話之後，雅克有些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但他看向雷格西的目光卻多了幾分尊敬。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雷格西領主大人如此睿智，肯定不會犯下低級錯誤......但這麽一來就可以理解了，雷格西領主大人，您陷入了一個誤區——不是所有領主都像您這麽開明的。”

　在這一瞬間，雷格西幾乎是馬上就明白雅克的意思了。

　中世紀的識字率極低，文盲率極高，雷格西將理由歸結為缺乏造紙術和印刷術的情況下，普及知識的成本太高。

　這個判斷也不是憑空得出的，雷格西是根據自己前世所知道的歷史，古登堡將東方的活字印刷術改進並且製造出西方活字印刷機之後，迅速促進了時代發展，並且直接影響了後面的文藝複興和大航海時代。

　因此，雷格西多少也希望自己成為這種推動時代進步的關鍵。

　但是冷靜下來想想的話，這可是個具備超凡力量的奇幻世界，魔法的存在足以替代人類的許多科技發明。

　那為什麽，到現在也沒有人想過，利用魔法來推動民眾的識字率呢?

　雷格西在這個世界生活了這麽多年之後，已經不會以穿越者的身份高高在上俯瞰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了，他們也許視野和穿越者相比會顯得稍微有些狹窄，但卻一定更能切合社會的現狀。

　通過死靈魔法來讓骷髏兵當抄寫員，這個想法雖然有部分是只有雷格西才能做到的條件，但事實上用其他構造系、召喚系魔法，未必就不能做到這一點。

　所以認為其他人做不到是不合理的，這樣的話更有可能是......

　“你的意思是，有些領主會故意壓製民眾的識字率——”

　“不是有些，雷格西領主大人。”

　雅克輕歎了一口氣，然後用認真地表情盯著雷格西。

　“對於絕大部分領主來說，他們當上領主時學習管理領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讓領地的民眾變得太聰明——讓他們學會多余的知識，就像是讓圈養的雞學會飛一樣，是會變成大麻煩的。”

　經過雅克的解釋，雷格西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他扶著下巴略加思忖，很快就明白雅克為什麽會這樣說了。

　看來雷格西的確是小看了“領主”這個職業。

　原本雷格西對於那些除了欺壓百姓以外就不做正事的領主們，都是以鄙夷的目光來看待的。

　為了自己的利益和欲望，隨意地壓榨欺辱自己的領地子民，而且從來不去想自己領地的發展，雷格西最鄙視的就是這些所謂的貴族。

　不管怎麽說，雷格西的靈魂還是現代人的想法，並且更加有長遠的目光，雖說偶爾也會向自身的利益有所偏斜，但雷格西總體來說還是在想改善領地民眾的生活質量。

　然而現在，在雅克·科爾的提醒下，雷格西才如夢初醒。

　屁股決定腦袋，自己要是代入其他領主的身份，那他應該會怎麽做呢?

　要知道，這個世界是有魔法的存在，魔法這種東西雖然說看天賦，但卻和血統的關系不大。

　誰也說不準一個農民的孩子，會不會就有著出色的魔法天賦，就像是黑山堡的領主狽頭人“冠軍”一樣，他一開始只是一介奴隸之身，然而隻用了一個晚上就掌握了基礎的死靈魔法。

　雷格西自己就是最有天賦的魔法師之一，而且從實力上也是萬中無一的存在，所以他對此並沒有什麽所謂，反而覺得要是領地子民裡出現有天賦的孩子，說不定可以作為自己的徒弟以及海姆堡的未來人才儲備來培養。

　但要是那個領主，只是個沒有魔法天賦，也對於騎士呼吸法不精通的普通人呢?

　仔細想想的話，對於他們來說這非常恐怖，說不定你給某個領地民眾征稅的時候，因為發生一點口角，結果農民的兒子突然暴露自己是魔法師身份，把你燒為灰燼——魔法這玩意可不像是武器，不能輕易收繳的。

　不過，學習魔法還是有最基本的門檻的——就算再有天賦，如果沒有經過系統訓練的話，暴走的魔力首先會危及自身，而想要私下學習魔法的話，至少也得能看懂魔法書才行。

　既然這樣的話，那解決問題的方式就很簡單了，扼殺領地底層民眾的知識水平，不讓他們識字不就可以了嗎?

　就像是某個地獄笑話一樣，征稅的稅率從0%到99%都可能產生不滿的民眾，但100%就一定不會出現叛亂——因為承擔不起叛亂的夥食費。

　所以雷格西針對中下層民眾來賣書的想法， 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實現，萬一領主們發現這一點，肯定會追加禁令不允許普通人持有書籍。

　“雷格西大人......也許情況也沒有這麽糟糕。”

　雅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安慰著雷格西。

　“這些書籍如果賣給一些落魄貴族、城市裡富商也許還是有點市場的，他們需要一些藏書來裝點自身，但羊皮紙精訂書籍對他們來說又太貴了......不過......”

　但這樣想要回款的話會很慢吧，不用雅克說，雷格西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但雷格西事實上是等不及的，他的大量借款期限都是明年還貸，因此需要暴利的門路才能填補缺口。

　而且雅克看起來也誤解了某個事情。

　“我明白了，雅克......所以能給民眾掃盲的書籍，是不能作為主打的貿易商品......那如果不會給民眾掃盲，而且能幫助領主提升領地穩定度的書呢?”

　“啊——哈?但領主大人準備好的印刷模板不就......而且這到底怎麽才能做到——”

　果然，雅克不知道雷格西的“印刷術”可不是單純的雕版印刷——印刷的內容是可以根據需要靈活變化的。

　幸好在大規模印刷之前，先找雅克討論了一下，現在還來得及轉變策略。

　“你在這裡稍等一下，雅克先生......給我一小時......不，30分鍾的時間，我馬上給你一套新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