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王國並沒有公主

　“怎麽可能......我居然一直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雖然被雷格西科普了男女之間的差異，但看起來巴欽還是沒能接受這個事實。

　不對，從她的表情來看，她更像是拒絕接受這個事實。

　“但無論你是否相信，這也是唯一能解釋目前狀況的理由，如果你想要我幫你的話，首先你不能自己都在逃避。”

　雷格西輕歎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個現實對於巴欽來說的確過於殘忍，而且這件事雷格西說實話該早點察覺的。

　為什麽露西婭會一直遺忘自己有一個“未婚夫”這麽重要的事情呢?

　答案很簡單，露西婭曾經是巴欽母親的近身侍衛，她一定是知道巴欽的真實性別的，也許是她對於這一點的記憶被上了保險，又也許露西婭從一開始就沒把巴欽當成“未婚夫”看待——但不管怎麽樣，這可以解釋巴欽和露西婭這麽親近，但露西婭卻對他毫無記憶的原因。

　而且在黑山堡和芙伽洛戰鬥的時候，芙伽洛能附體在巴欽身上發揮幾乎全部實力，這本來就已經值得懷疑了，畢竟就算是惡魔，也需要挑選符合資質的附體對象才能發揮自身實力，而性別就是影響相性最重要的一環。

　對於芙伽洛來說，巴托裡伯爵夫人無疑是最合適的附體對象，否則她也不會佔據別人的身體幾十年都不放手，這也能說明她的“口味”肯定是嚴重偏向女性的。

　所以也難怪會被芙伽洛嘲笑，明明有這麽多提示，自己卻根本就沒有發現。

　巴欽低著頭，糾結地咬著手指，說實話明明以前雷格西總覺得這小子舉動有些娘娘腔，但現在確認她的性別之後，卻覺得她的動作莫名有女人味。

　“別告訴其他人......尤其是莉雅絲，記住，這件事絕對不能說出去，明白了嗎。”

　過了好幾分鍾之後，巴欽終於再次抬起頭，她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雷格西之後，轉頭用嚴厲的目光看向了莉雅絲。

　在雷格西的印象中，巴欽一直以來都非常寵溺自己妹妹，很少會用這種態度對待她。

　“這毫無疑問是詛咒，是我的政敵——競爭者對我施加的詛咒，為了剝奪我繼承權的陰謀，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而莉雅絲嘴巴張了張欲言又止，但很快她就乖巧地點了點頭。

　雷格西瞳孔微縮，他聽出了巴欽的弦外之音。

　巴欽長歎了一口氣，然後頹然地坐在了會客廳的沙發上，在差不多十幾分鍾的時間內，會客廳陷入了一片死寂，就連壁爐中柴火燃燒的劈啪聲都清晰可聞。

　而打破這份寂靜的，是來自走廊的清脆腳步聲。

　“雷格西領主大人，我已經清點好來自黑山堡的貨物，但還有兩箱東西被指定只能由你打開......嗯?抱歉，我以為客人已經離開——”

　斯卡莉特看到巴欽和莉雅絲姐妹之後，先是一愣然後微微欠身行禮準備離開。

　“唉?你是......”

　在莉雅絲看見亞龍人女仆的瞬間，立刻激動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不過很快她的表情就顯得有些迷茫。

　“你是......誰來著?明明我感覺應該認識你......但是卻想不起來......”

　雷格西心中暗自歎息，卷卷是莉雅絲的第一個朋友，

恐怕這份記憶沒辦法徹底清除抹去，因此當她看見和卷卷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斯卡莉特時，自然就被喚醒了一部分條件反射。 “斯卡莉特，今天你就先放假吧，帶莉雅絲到海姆堡的集市逛一逛。”

　聽到雷格西的話之後，斯卡莉特眯起了眼睛，她走到雷格西耳邊小聲說道。

　“可以倒是可以——但放假加班，可是要收你加班費的哦。”

　“我家的錢都是給你管的，你跟我說這些有意義嗎?”

　雷格西哭笑不得地回應道，斯卡莉特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溫柔地走到莉雅絲身旁，牽起了她的手。

　“莉雅絲小姐喜歡吃些什麽?海姆堡最近開了幾家新的小食店......”

　目送著莉雅絲和斯卡莉特離開的背影，巴欽看起來表情十分複雜。

　“雷格西領主大人，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嗯?”

　巴欽用認真且嚴肅的目光看向雷格西，同時狗頭人能捕捉到她臉上難以掩蓋的糾結情感。

　“能請你迎娶莉雅絲嗎?”

　哈?

　雷格西目瞪口呆，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而巴欽似乎誤解了他的意思，靠近過來並聲音急促地補充說道。

　“也不需要作為正妻，作為偏房就可以了......或者按照東方的說法作為妾——總之只要有一個名分，就能夠讓她安全地留在你這裡......”

　“先冷靜下來，巴欽，怎麽一轉就到莉雅絲的婚事上了，而且莉雅絲才多大啊......”

　雷格西苦笑著按住巴欽的肩膀，讓她先別激動坐回到沙發上，但與此同時狗頭人能感覺到，巴欽那瘦弱的肩膀似乎在微微顫抖。

　雷格西隱隱意識到了什麽。

　巴欽咬了咬牙，凝視了雷格西片刻之後，看向雷格西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決然。

　“如果雷格西領主不願意接受莉雅絲的話，恐怕為了莉雅絲著想，親手為她了斷，也許這樣對她還更好一些。”

　雷格西眉頭微皺，聲音低沉地嚴肅說道。

　“你這是道德綁架，無論對我還是莉雅絲都很不公平——巴欽，老實告訴我，事情有多糟糕，這樣我才可以幫助你。”

　聽到雷格西的話，巴欽自嘲地笑了笑，她修長潔白的手指糾纏在一起。

　“你說的沒錯......我這種說法太可恥了......不過，我如今面臨的情況就是這麽絕望——你知道我的頭銜吧。”

　巴欽王子，這是她第一次和雷格西見面時的自稱，當然了，現在看起來應該叫巴欽公主比較合適——

　不對，雷格西馬上發現問題所在了。

　雷格西的思維還是停留在人類的社會，但他忘記了奧爾克王國的現狀——

　在這個國家，只有王子，並沒有公主。

　之前就說過，奧爾克王國雖然一直都在學習人類的社會制度，但依然保留了許多部落聯盟時期的傳統......或者說陋習。

　其中最明顯的就是王家的繼承權問題，由於涉及到權力的接替，每次變更都會引起無數相關利益者的阻撓。

　根據雷格西之前的了解，奧爾克王國采取的是“火雞繼承法”，這聽起來似乎有些搞笑，但作為獸王的子女肯定是笑不出來的，因為這個繼承法實際上極為殘忍且野蠻。

　根據奧爾克王國的傳統，所有被認定為王子的人都具有相同優先度的繼承權，並且會被獸王分封領地和職務，然後各個王子之間進行競爭，當然了這裡的競爭不是比拚才藝這種其樂融融的項目，而是允許各個王子之間進行野蠻爭鬥。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是奧爾克王國不在對外戰爭時期，王子之間的戰爭甚至是被獸王所默許的，當然戰爭的規模也會受到獸王所管控，可以說是在可控范圍的小型內戰。

　在奧爾克王國剛建立的那幾代，這種戰爭的結果會十分血腥殘暴，往往王子會將他們的兄弟屠戮殆盡，甚至還會出現這種繼承戰爭失控，王子想要提前奪取獸王冠冕，結果逼得獸王親自下場的混亂情形。

　而在這種殘酷競爭下奪得王位的新王，也許會成為暴君，但絕對不會是昏君，至少保證是個有能力的強人君主，這也是讓奧爾克王國在短短幾百年間，在這貧瘠之地從被人類國家一直打壓，成長到可以將人類的十字軍聯軍擊退的怪物的原因。

　當然，上面隻提到了獸王的兒子們，那獸王的女兒呢?她們能逃脫這種殘酷的大逃殺嗎?

　答案是否定的，應該說在這種權力的遊戲中，在餐桌旁隨時可能喝下毒酒的與會者相比，最悲慘的永遠是在餐桌上任人魚肉的豬牛羊。

　就像之前獸王的大維齊爾通過薩滿巫術能夠確認雷格西就是“殺死”雷格西的凶手一樣，在這個具備超凡力量的世界裡，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做到原本到20世紀才出現的親子鑒定的。

　然而，這也恰好是獸王家的女眷們悲劇的根源所在，可以想象的是，如果獸王的女兒和其他人生下兒子之後，通過薩滿巫術可以確認他是王家的血脈，這種情況下他們就同樣有了競爭王位的資格。

　要知道，在奧爾克王國的傳統中，是不存在私生子這個概念的，例如當代的獸王巴爾，他的母親就只是一介女奴，獸王的所有孩子只要能被證明是王的血脈，就有著競爭王位的權力。

　這也意味著對於想要競爭，或者已經成為最後勝利者的王子來說，自己的那些同父異母的姐妹都有可能成為不確定因素，雖然她們本身並沒有繼承權，但是她們也有被其他人利用的可能性。

　對於已經手刃無數兄弟的他們來說，已經沒有承受這種不確定風險的余裕了。

　因此對於新任獸王來說，在解決了自己兄弟之後，還得考慮自己的姐妹問題，如果是同父同母較為親近的可能還好一些，只要加以軟禁嚴加看管就可以了，但如果是同父異母的話......

　當然了，這種骨肉相殘的戲碼，往往就算獸王自己也是不想要看到的。

　歷代獸王雖然必須靠著這種方式登上王位，但他們也都有考慮過要廢除這個傳統習俗，不過就像之前所說的那樣，這種動搖國之根本的改革可以說是阻力重重。

　“事實上並沒有多少人知道莉雅絲的存在......即使在我的領地裡，莉雅絲也一直呆在城堡裡面，除了因為她的外貌稍微有些......特殊以外——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保護她，這樣的話就算我哪天卷入到繼承權戰爭中......”

　“那你呢，你的未婚妻呢?你和露西婭訂立婚約的時候，難道就打定主意自己活不長的嗎?”

　聽到雷格西低沉嚴肅的話語，巴欽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也不是這樣，我也有在為了活下去而努力，所以我一直在推動奧爾克王國的制度改良，如果像你這樣的新領主在王國裡面有話語權，說不定有可能將現有的腐朽殘酷制度給清理掉。”

　說到這裡，巴欽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著雷格西。

　“你不會以為我動用這麽多資源，花了這麽多錢來幫你擋下了父王的征召，只是為了取悅露西婭小姐或者單純的感情用事吧。”

　雷格西瞳孔微縮，果然巴欽並不像自己之前預想中那麽傻白甜。

　而且很有可能連露西婭都是......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和露西婭小姐的關系並不一般吧......這樣的話，就算我有什麽三長兩短，那露西婭帶著莉雅絲改嫁到你這裡，也不會引起其他人懷疑——”

　“夠了，巴欽，如果不是你現在變成了女人，我一定會狠狠把你揍一頓的。”

　雷格西表情陰沉地說道，巴欽聳了聳肩，惆悵地看著雷格西。

　“我知道自己的做法很醜陋，但想要拯救莉雅絲的話我也只能這樣做了，讓露西婭先和某個地方的領主搞好關系——最好是可以用美人計將其徹底操控， 這樣的話就能給莉雅絲一個容身之地......抱歉了，從一開始安排露西婭來海姆堡就是在算計你，如果你生氣的話也是很合理的。”

　“我的確生氣了，巴欽，但我生氣的是你這種傲慢的態度。”

　雷格西目光灼灼地盯著巴欽。

　“你們一個兩個都是這樣，不把自己的生命當回事，自顧自就要為別人犧牲......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這樣做的話，莉雅絲失去了所有家人，然後還背負著你的死亡來生活，這樣做會幸福嗎?”

　巴欽目瞪口呆地看著雷格西，片刻之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沒想到你生氣的居然是在這一點......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我是女孩子這個消息一旦傳播出去，我的領地和我的職務都會被統統剝奪，而我也會作為女眷而被召回父王的宮殿......不對，說不定會因為我欺瞞父王而被處以極刑吧......”

　“你想死的話我無所謂，不過眼看著莉雅絲陪著你步入火坑的話......我還沒有冷漠到這個地步。”、

　雷格西輕歎了一口氣，巴欽眼中立刻亮起喜悅的光芒。

　“難道說，你答應——”

　“打住，在海姆堡成年年齡是18歲，我可不想帶頭犯罪。”

　雷格西擺了擺手，若有所思地說道。

　“救你們的方法也不是沒有......不過，說不定我也要你們幫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