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龍嘶吼,它繞著石巨人奔走,仿佛一隻英勇的小獵犬在對峙巨熊——齜牙咧嘴,吐出威脅的低吼,突然它猛地前撲,鐵幕般的羽翅向前卷起,掀起數米高的塵煙,似乎要先蒙蔽敵手的視線,再發動致命的襲擊。
石巨人緩緩地舉起臂膀,做出防禦的姿態。它黑曜石般沉鬱黯淡的小眼珠滴溜溜地轉著,等了些許,直到煙塵散盡,它才發現羽龍早已不見了蹤影,那氣勢洶洶的對手已一爪攥著騎士,向湖泊對岸飛去。
它被耍了!
石巨人捶胸怒吼,發出響雷般的咆哮,零碎的石礫撲淋淋地掉到湖水中,那猛漲的憤怒已如暴雨般呼嘯。它猶豫片刻,接著試探般地向湖水踏出一步,較淺的灘塗只能略微淹沒它的腳板,這給了石巨人充足的自信,接著是第二步……
“那家夥要渡河過來。”李維皺起眉頭,看著雀兒帶回來的騎士,那渾身濕透的男人微微顫抖,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所以,要逃嗎?”羽龍昏黃的眼睛瞪向李維,“我可沒有把握乾掉體型遠比自己大的家夥。”
李維看向湖岸,那兩個仆人耗盡了力氣,正掙扎著向岸上爬來,“如果帶上這三人,我們遲早會被石巨人追上,在平原和在湖泊中對上巨人可是兩種情況。”
“那就解決掉它。”雀兒點了點頭,鋪展開巨大的翅膀,她伸出長長的鉤爪,讓李維攀援而上。
“艾蕾,掩護我們!”
“明白,先生。”少女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長杖。
石巨人已渡到湖中央,被攪得渾濁的湖水只能淹過它的肩膀,無妨!無妨!它嘶吼著,黑色眼睛裡滿是即將復仇的快感。
【苦寒地獄】!
岸邊的少女將長杖點入湖水中,深秋的湖泊於瞬息間化為它寒冬的模樣,平靜的湖面已成無際的冰原,而被石巨人攪動的湖水則構成了丘陵和山壑。
艾蕾輕呼了口氣,肉眼所見,冰面光滑而半透明,就像教堂昏暗的玻璃窗,她能看到枯黃的蘆葦和冰下的睜大眼睛的鯽魚,遠處的冰鋒仍在不斷延伸,將巨人死死困在湖泊中央。
巨人咆哮,它發現自己已步履維艱,石質的皮膚能抵禦刺骨的寒冷,但凝固的湖面大大降低了它的速度。
【霧影重紗】!
艾蕾扭轉長杖,充盈的魔力將水汽變幻為迷霧,刹那間,遠處的森林、岸邊的人影、飛翔的羽龍都消失在了厚重的霧霾中,隻余下石巨人那烏黑的輪廓在濃幕間若隱若現。
“小姐,沒想到您的奧術造詣竟如此高深。”騎士醒轉過來,他拉起兩個落湯雞般的仆人,發出詫異的歎呼。
“嘭!”迷霧中,羽龍如死神的鐮刀般狂舞,她鋒利的鉤爪不斷抓撓著石巨人的頭顱,濺起碎裂的石礫,可巨人剛想探出手臂反擊,它便扇動翅膀,退回霧氣的掩護中。
“再來!”雀兒發出勝利的嘹叫。鉤爪揮出,又揚起一大團石雨。
巨人徹底瘋狂了,舉起雙臂將頭顱牢牢護住,黑色的瞳孔緊盯著頭頂的濃霧,它沒有意識到,冰面上,有一道危險的黑影,向毒鏢般朝它暴射而來。
“森巒巨人當要銘記,諸國騎士無所畏懼。”李維低聲吟唱道,迷霧在他眼前破開,他放空心靈,接著一躍而起——
“重岩疊嶂非汝所依,魔符在心動能無盡。”雙腳踏上粗糲的花崗岩,他延著巨人肌肉的溝壑飛快向胸口奔去。
“若要粗漏遺得大患,
騎士長劍必不輕饒!”龍牙長劍劃過空氣,發出刺耳的低吟,接著它如切割黃油般鑽入石巨人的心口,發出尖銳的呲啦聲——如同鋼錘鑿開玻璃,令人寒毛倒豎。 石巨人雙臂垂落,將身前的湖面盡數砸碎,接著發出內容無法理解的駭人嘶吼,在它胸口處,汙黑惡臭的濃液如噴泉般湧射而出。
“雀兒!”
羽龍發出嘹亮的戰吼,兩隻鉤爪狠狠摳向巨人的雙眼,那鋒利的爪刃刺破了石質的眼膜,將兩隻黑曜石般的瞳孔生生剜出!
“李維!”
巨人抬起石掌,絕望地捂住眼睛,而在同時,那道伏在它胸前的黑影又躍動了起來,李維運起風鼓,騰空而起,而後迅猛下落,借力將長劍深深刺入怪物心口。
直插入那深藏體內,將那為巨人提供生命與動能的古老符咒徹底撕碎。
結束了!濃稠的黑色油液噴如泉湧,為冰原附上一層流光溢彩的油膜。羽龍已伸出鉤爪,攥住正要下墜的李維,他們高飛上天,看著巨人無力地揮動著手臂,仿佛在向它的劊子手們作最後的道別。
“巨擎魔像方才知曉,人間力量不可小覷。”李維念出古老歌謠的最後一句,言靈化作近乎溫柔的推力,輕輕敲在巨人頭頂。緊接著,這龐然大物向後倒去,將凍結的湖面砸裂,沉入深秋冰涼的湖水中。
往後數百年,泛舟湖上的遊人們會透過清澈見底的湖水,與其下古老的巨人對視,他們會驚歎悠遠文明的智慧,同時好奇是哪位勇士搏得了屠戮巨人的功績。
久而久之,這座無名湖泊得名石像湖,環湖而建的城鎮憑借豐富的漁業和慕名而來的遊客蓬勃發展,逐漸成為了可以和古城海德裡亞相媲美的地區重鎮……不過,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而今,兩位擊敗石巨人的勇士降落在地,艾蕾揮動長杖,發出熱風蒸乾他們已經濕透的外套,迷霧消散,湖面也在緩緩解凍,只剩下那巨人噴湧的汙血,還緩緩在水上浮動。
“你們……把那玩意解決了?”有迷霧的遮蔽,騎士沒能看清李維和雀兒擊殺巨人的景象,可空蕩蕩的湖面已昭示了這場戰鬥的結果。
他嘴巴微微張起,隨即才發覺自己的失禮之處,趕忙挺直腰杆,自我介紹道:“抱歉,三位請恕我失禮,我是斯蒂芬·海德伯爵,是海德裡亞統治者弗朗茨·海德公爵的幼弟。”
沒錯,李維伸出手,用力握了握,他認得這家夥,海德公爵曾是蒙森家族的堅實盟友之一,和兄長亞蘭更是相交莫逆,而斯蒂芬,就是公爵最寵溺也最頭疼的跟屁蟲。
“感謝三位的救命之恩!”斯蒂芬狠狠的捶了下胸口,“斯蒂芬永不遺忘,海德家族永不遺忘!”
他放下手臂,胸口處是被血汙覆蓋的家紋圖樣,那是一頭展翅翱翔的雄鷹,左右利爪裡分別攥著王冠和寶劍。
好久不見,我的舊識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