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騎者穿過濃密的森林,將黑暗甩在身後,直插入豔陽高照的原野中。
“德魯伊那邊怎麽說?”一顆石子攪碎了平靜的湖面,“你把消息帶給他們了嗎?”
“當然,否則我會給這隻偷腥貓機會嗎?”少女的聲音帶著些許火氣,如同眼睜睜看著獵物被搶走的鷹隼般尖銳,“李維·蒙森,我得跟你單獨談談!”
一陣異常尷尬的靜默,一句低微近乎不可聞的“抱歉”。
最後一騎停留在原地,纖瘦的騎者低垂著頭,不知再想些什麽,如果此刻風掀起她灰色的鬥篷,會發現那雪白的小臉上已泛起朵朵紅暈。
兩騎繼續向前,一騎急促而焦灼,一騎平緩而冷靜,最終他們在湖邊相會,馬兒長嘶,欣喜地啜飲起湖水。
“李維·蒙森,我不在乎你把誰帶在身邊……”她提高音調,聽得出內心十分在乎。
“不要打斷我的話!”她正在氣頭上。
“但不能是這個家夥!這個家夥一眼看上去就有問題!”她咬牙切齒,仿佛沒有問題也會翻找出問題。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她語氣尖銳,咄咄逼人,帶著些責怪的意味。
“別跟我狡辯!不要拿這些大道理來糊弄我!”顯然,她並不想聽。
“背負一把無鞘之劍,總有一天會割傷自己。”她終於揚起眉頭,平複語氣,下了定論。
李維撓了撓腦袋。
雀兒的擔憂不無道理,他當然清楚艾蕾有問題,這個半精靈女孩無疑和女王陛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艾蕾是艾蕾,奧黛特是奧黛特。”李維含糊其辭道。看著雀兒高高揚起的眉毛,他知道眼前少女心頭的火氣正在瘋漲。
“但我知道她們間存在一些……呃……問題。”女孩的表情略略舒緩,李維聳了聳肩,稍稍松了口氣。
“正因為此,我想,她或許是我們了解奧黛特力量來源的鑰匙。甚至還是我們能擊敗奧黛特的唯一可能性。”雀兒抿起嘴唇,表示她正在聽。
“如果奧黛特想借助她殺死我的話,早就這麽幹了,可是她沒有,反而多次救我於水火。”雀兒抱起雙臂,臉上露出別扭的神色。
“或許艾蕾真是一把無鞘之劍,劍柄在我手上也好過在敵人手上。”李維撫了扶額頭,“再說了,我們需要一位精通奧術的夥伴,不是嗎?”
“只是你需要……”雀兒放下手臂,不服氣地嘟起嘴巴。
“你那邊呢?森源谷是怎麽歡迎它最最傑出的德魯伊的?”李維輕飄飄地岔開話題。
“萬物皆有終焉,唯有死亡才能煥發新生。而巫妖是終焉的敵人,破壞了自然最基本的平衡。”雀兒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道,“德魯伊長老們認為目前巫妖活動的跡象越來越多,不止是薩倫,還有我們在高塔城遇到的宮廷法師,背後很可能存在【轉化者】操控。”
“轉化者?”
“就像吸血鬼的初擁,巫妖也存在著某種【入會儀式】,一類古老的秘法可以將他人轉化成巫妖,而能施展此法的強大巫妖就是【轉化者】。”雀兒點了點頭,又瞥了李維一眼,“長老們希望我能繼續跟隨你,遊歷人類活動的區域,尋找轉化者存在的可能。”
“我永遠歡迎你,雀兒。”
“所以啊,別自作多情!”她哼了一聲,扭頭看向別處,“我跟隨你是基於責任和使命!可不是她那種不懷好意就黏上來的跟屁蟲!”
“抱歉,
打擾到兩位了。”不知何時,那第三騎已走到近旁,艾蕾抬起頭,露出紫色的眸子,“雲雀小姐,我知道自己身上疑雲重重,但是……” “噤聲!”雀兒舉起右手,“有動靜!”
湖對岸的密林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起初似乎只是風吹動樹葉的低吟,可很快,聲音越來越大,伴隨著辨不清詞句的驚呼高喊,如一團火球般滾滾而來。
三位騎者跨上馬匹,隔著湖水,神色凝重地望向對岸,幾秒後,一位狼狽不堪的騎士從密林裡躥出,他精致的鎧甲上沾滿了灰塵和血汙,他急匆匆地驅馬前行,馬匹卻因前方是湖泊而停滯不前。
“動起來啊,媽的!”騎士心急如焚,緊接著,又兩騎從密林裡奔出,他們環繞在騎士身旁,從布製的衣裝上判斷大概只是仆人或者侍童。
三人皆神色狼狽,渾身浴血,仿佛剛剛從地獄而非林沼中逃出,他們一邊催促著馬向湖泊中前行,一邊緊張兮兮地望向身後的密林。
那簌簌聲越來越大。
“對岸的三位!”領頭的騎士望見了李維三人,“救救我們!無論你們要求什麽代價!海德家族都付得起!”
話雖如此, 可他並不抱太大希望,畢竟眼前可是隔著一條至少十數米深的長湖。
“告訴我的哥哥,斯蒂芬戰死到了最後一刻!”終於,他轉身回馬,抽出腰間的長劍,而兩個仆人卻毫不猶豫地拋下主人,跳下馬匹,拚命向湖對岸遊來。
仿佛有座山巒在移動,樹木如雜草般成批倒下,滾滾沙塵席地而起,而在塵煙中,一個碩大的身影從密林裡緩緩走出。
“石巨人。”李維輕聲說道。
隨之出現的生靈高逾十米,頑石刻就的醜陋腦袋上生滿了雜草,如一頭灰綠色的頭髮在空中飄搖。它張開嘴巴,發出響雷般的怒吼。李維曾聽過類似的傳說,這類魔法生物通常沉睡在密林和峽谷的地底,一旦有人膽敢打擾它們長眠,就會被它們重逾千斤的巨掌拍成粉碎。
騎士調轉馬頭,高舉長劍向巨人衝鋒,可馬兒卻發出驚懼的嘶吼,它抗拒著,本能地抬起前蹄,將騎士甩倒在地,隨後發了瘋地朝原本懼怕的湖水中跑去。
可是晚了,那巨人已伸出狹長的巨臂,如同漁夫撈起鯽魚一般,將奔逃的馬兒抓到半空中,接著它如好奇的頑童般輕輕一撕,那可憐的馬兒直接竟被揪成兩半,髒器伴著血雨紛紛灑落,將癱坐在地的騎士淋得渾身血紅。
“救命!”騎士發出絕望的呼喝,在即將到來的死亡面前,他已丟下了所有的尊嚴和矜持,眼睜睜地看著石巨人的大手向它抓來。
“嘭!”接著是石巨人倒地的悶響,一頭凶悍的羽龍鋪展雙翼,撕咬向被撞倒地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