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仿佛察覺到了李維驚愕的表情，尤莎頓了頓，恢復冷若寒霜的語氣，“我想調節一下氣氛。”

　　你說這話的語氣就像我欠了你幾萬噸黃金一樣……意識到尤莎會窺探自己的靈魂，李維連忙打住聯想，尷尬地咳嗽了幾聲。

　　那恨意雖轉瞬即逝，但真實無匹，尤莎看似理智與冷靜的外表下，似乎潛藏著難以扼製、如火般熊熊燃燒的仇恨。

　　李維突然想到了酒館裡偶遇的半精靈雇傭兵，那個看起來粗暴魯莽的男人，內心卻謹慎而節製，仿佛與眼前的盲眼少女互成反面。

　　“你只是太累了，尤莎。”菲雅寵溺地笑了笑，將手搭在女騎士肩膀上，“無需多慮，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尤莎微微顫抖，隨即攥緊菲雅纖細的手臂，輕輕點了點頭。李維注意到，她柳葉般的耳尖泛起了一溜紅暈，如同含苞待放的玫瑰般鮮豔。

　　老姐，沒想到你還有這麽一手，他舒了口氣，心中的某些疑惑迎刃而解。

　　“我也希望如此。”尤莎轉向李維，臉色冷漠而疲憊，“蒙森公爵，您似乎有些自己的猜測，關於凶手和背後的陰謀，對嗎?”

　　“我正好想征詢下二位的意見，只要證據確鑿，或許我們可以兵不血刃的結束這場衝突。”李維聳了聳肩，“我相信尤莎團長的判斷，即我的堂姐菲雅夫人，並沒有謀害這些反對派貴族。”

　　“我的判斷不會有錯。”尤莎抱起手臂，“肉眼或許會被蒙蔽，但靈視永遠去偽存真。”

　　她空洞的眼窩仿佛在告訴所有人:她不會被任何假象所欺騙。

　　不存在絕對的正確。也有可能對方的鑄魂術遠超過你，甚至能填充不實的記憶，塑造虛假的認知，來騙過你的靈視術，李維想。

　　“不可能，那只有你們的奧黛特女王才能辦到。”尤莎已探知到李維的所思所想，冷冰冰地反駁道，“而即使是奧黛特女王，也會留下篡改的痕跡，比如您身後那位同胞。”

　　艾蕾嚇了一跳，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我嗎……”

　　“有人對你的記憶動了手腳。”尤莎輕輕頷首，瞥了眼李維，“對於經驗豐富的靈視者來說，對象的記憶被修改越多，露出的破綻也就越大。”

　　她，能看穿艾蕾的記憶嗎?李維忍不住有許多問題想問尤莎，可盲眼少女哼了一聲，撇過頭去。

　　“是的，看來我們得排除菲雅了，即使我非常想把她算作凶手。”無視堂姐揮舞的拳頭，李維繼續說道，“那麽除此之外，誰最有作案動機呢?”

　　“小胡佛公爵。”尤莎哼了一聲，“他巴不得自己的兩個監護人鷸蚌相爭，好趁機獨攬大權，不再做隨風舞動的傀儡。”

　　他才八歲，而且……

　　“反對菲雅的貴族並非都站在胡佛爵士一邊，胡佛爵士曾被老公爵廢除繼承權，並不值得那些老狐狸投注。相反，他們都看重前途無限的小胡佛公爵。公爵完全沒必要為了誣陷菲雅而自減羽翼。”

　　“權力會腐朽人的意志，更何況一個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尤莎昂起頭，聲音透著刺骨的冷意，“我尚未尋得窺視他內心的機會，一旦入我視野，真相便會大白。”

　　權力，一位腐化一切、戰無不勝的女武神。

　　“李維，你的觀點是什麽?”菲雅抿起嘴唇，若有所思地望向青年。

　　“菲雅，有沒有可能，這位凶手確確實實想要幫你?”李維說道，“他，

或者她，隻想幫你排憂解難，但沒想到反而幫了倒忙。”　　“你在說什麽胡話?”菲雅顰眉，“我的親信都是出身貴族的女孩，她們唯我馬首是瞻，絕不可能私自行動。”

　　“我記得……”

　　當胡佛爵士拿起酒杯時，他說，酒裡有亞麻油的味道，魔法可不會營造“氣味”。他想到，而尤莎讚許地點了點頭。

　　“沒錯，關於手段，我的猜測和你一樣。所謂詛咒，不是奧術，而是毒藥。”

　　是的，傳說有些珍奇的毒藥，只要控制劑量，便可讓人慢慢衰竭，就像中了可怖的詛咒一般。

　　而大劑量的使用，則可以在瞬間奪去目標的性命，殺死胡佛爵士的是毒酒，而不是什麽詛咒，這是再顯然易見不過了。

　　亞麻油、珍奇的毒藥、能夠接近各大貴族，並且投毒的借口和渠道。

　　“你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尤莎嘖嘖有聲，“我暫不予置評。何不說出來，讓菲雅夫人聽聽呢?”

　　“是緹娜……”

　　“胡說八道！”菲雅猛捶欄杆，憤怒溢於言表，“李維，不要開這種玩笑！”

　　“她出身小貴族，卻被你選中作為陪嫁公爵的侍女。”李維說道，“你還發掘了她的繪畫天賦，為了她，低聲下氣地去求自己的政敵阿爾伯特大師，懇求他能接納這位女弟子。”

　　“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推測，僅僅是推測罷了。”青年搖了搖頭，“自然，她會對你感恩戴德。但同時，她也因此遠離你宮廷裡的貴婦小圈子。這可憐的女孩，既想報答你，又希望再度得到你的注意。”

　　她會不會自卑地臆想，菲雅為她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擺脫她?

　　他豎起食指。

　　“亞麻油，是用於油畫的材料，而高塔之地最負盛名的畫師，就是阿爾伯特。同時，亞麻油和許多珍稀的顏料，都產自遙遠的東方，那裡也同時產有舊城區罕見的未知毒藥。”

　　李維頓了頓，豎起中指。

　　“如果誰能接近那些大貴族，除了上流階級的精英，只有藝術家們，而兼具貴族和藝術家身份的阿爾伯特大師無疑是所有貴族府邸的座上賓，這也讓緹娜有了投毒的機會。”

　　“我猜測毒藥被塗抹在油畫上，以亞麻油覆蓋，以防揮發，而到用時，只需手指一抹，在趁人不備往酒水中一點，便能輕易完成下毒。”

　　“說得好像你親眼看見似的。”菲雅反駁道。

　　李維最後豎起了無名指。

　　“她很關心你，菲雅。當得知自己所作所為的後果時，她惶恐不安，唯有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去毒殺胡佛爵士。這位沒經過任何政治教育的女孩，簡單的以為只要殺掉頭目，嘍囉們就會一哄而散。”

　　但是，這只是推測和臆想，但如果他們能找到緹娜，讓尤莎窺探，真相就會大白，而證據將會十分充足，阿爾伯特的日程、酒杯的殘余液體，還有那些油畫……

　　甚至緹娜本人，或許也會為了幫菲雅脫罪而犧牲自己……

　　想到這裡，李維有些奇異的別扭感，他突然回憶起，初見緹娜時，女孩衣服上如血般的紅色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