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圈養的吟遊詩人嗎?”巫妖看向李維，乾癟的眼裡滿是憎惡，“邪惡的從犯，肮髒的幫凶，說不定就是你偷偷幫魔女搜集邪物，還敢在此大放厥詞！”

　　“有幾百個人可以證明我最近剛剛才到胡佛領。”李維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是的，這家夥是甘蒂領派來的特使，前些日子在營帳中我還見過他。”有個貴族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閉嘴！”

　　“敢問王城的法師大人，菲雅夫人行使的是何種詛咒?”李維繼續問道，“需要什麽準備?效果如何?為什麽有些人會暴死，有些人則在長時間的折磨後才逝去呢?”

　　“你難道在質疑我的判斷！”巫妖陰惻惻地說道，“你難道在質疑奧黛特女王陛下的權威！”

　　“去你媽的女王，回答我的問題！”

　　李維話音一出，全場寂靜無聲，只有那幾個酒鬼歡呼喝彩。

　　“我想，有人急不可耐地想上斷頭台了。”巫妖看向小公爵，“在胡佛領，有人侮辱女王陛下，該判處何罪?”

　　“無罪，您完全可以自己把他抓回王城審判，胡佛領不會阻攔。”小公爵無奈地搖了搖頭。

　　“好好好，我們稍後再清算你的僭越。”巫妖點頭說道，“這是噬魂詛咒，一種極其危險的咒術，它會緩緩磨損被詛咒者的靈魂，讓其精神萎靡，喪失生的希望，慢慢步入死亡。”

　　“這樣的詛咒，需要極強的法力才能施展吧?”李維挑了挑眉，“如果菲雅夫人真有這樣的魔力，她為何不直接逃之夭夭?或者把來質問的人都殺了?為何還要尋求博識塔的庇護?”

　　“這是她的問題，不是我的。”巫妖乾癟的皮膚擰成一團，顯然已極其憤怒，“說不定她有幫凶，某個邪惡的法師，但拋下她自己逃跑了。”

　　“說不定?說不定?說不定?”李維哈哈大笑道，“說了這麽久，你到底有沒有確鑿的證據?”

　　“這就是證據！”巫妖揮舞著手中的試劑，滿臉慍色。

　　“有誰能證明這不是你自己偷偷炮製出來的呢?既然你對詛咒如此了解，偽造證據豈不是信手拈來。”李維哼了哼，“要我說，這說不定就是葡萄酒！”

　　他運起風鼓，一躍而起，在巫妖詫異的目光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過試劑。

　　“你竟敢！”在一瞬間，巫妖覺得久已停轉的心臟嘭嘭跳動，怒火製衝腦海，他敢想出手搶奪，李維卻已把試劑藏到背後。

　　“何必著急，我隻想好好鑒定一下你所謂的證據。”

　　“給我交出來！”黑霧凝結成獸爪，欲將李維攥住，可詩人如跳舞般翻身躲過，緊接著，他在眾目睽睽下將試劑一飲而盡——

　　“嘔，是鹹醬汁！”他轉向群眾，做了個誇張的苦臉。

　　“你這個擾亂神聖審判的瘋子！”巫妖全身顫抖，口裡念念有聲，濃溢的死氣噴湧而出。

　　“你的女王，允許你在這裡大開殺戒嗎?”李維冷哼一聲，退回到雀兒身邊。

　　“不錯。”尤莎點了點頭，似乎窺探到了李維的思想，她轉向一臉關切的雀兒，“不用為你的小詩人擔心，他喝下去的確實是醬汁。”

　　鑄魂術就該這麽用……李維聳了聳肩，在搶奪試劑的那刻，他全力煽動了巫妖的憤怒和憎惡，蒙蔽對方瞬間的感知，使其忽視自己偷梁換柱的手法，李維飲下的確是剛剛準備好的醬汁，而裝有黑色液體的試劑仍在他的手中。

　　“可惡的螻蟻……”巫妖怒焰滔天，但猶豫了片刻，仍是揮去了周身的黑霧。

　　展現實力，讓他們懼怕即可，不要公開製造殺戮，讓他們厭惡。女王的命令仿佛仍在耳邊回蕩，巫妖只能強壓憤怒，把虐殺李維的快感留到審判之後。

　　“我向審判庭抗議，這個卑賤的平民擾亂秩序，毀滅證物！”巫妖吼道，“我要求審判庭把他押解下獄！”

　　“可這確實是鹹醬汁。”李維調皮的伸出舌頭，展示上面殘留的油跡，“我只是鼻子靈了點，我犯了什麽錯?”

　　“至於您，公爵大人……”李維瞟向想要揮手下令的小公爵，“您當著在場所有的貴族許諾過，胡佛領不會阻礙我，您忘記了嗎?”

　　“您現在是想當著全體貴族和市民的面，踐踏自己的諾言嗎?”李維露出微笑，繼續問道。

　　“夠了！”小公爵無奈地揮了揮手，“法師大人，您還有什麽證據可出示嘛?”

　　“證據確鑿！除了詛咒，還有什麽能造出這樣的罪孽?”巫妖握拳，猛地錘擊斷頭台。

　　“有沒有可能……是毒藥?”李維不急不躁的說道，“我知道，產於遠東的藍龍毒素也能達到類似的效果，劑量足夠，便可以使人瞬間暴斃，劑量不足，則會讓人在長時間折磨中死去。”

　　“你難道有證據?”小公爵揚起腦袋，臉色蒼白。

　　“我恰巧有樣品，以及購買記錄，如果可能的話，還可以傳召證人。”李維向對方點了點頭，取出一團沾滿泥濘的包裹，在剛剛的戰鬥中，證物都被摔落在地，幸好店主用厚實的水晶來封存毒素，否則結果不堪設想。

　　“這是十三克藍龍毒素，足以讓一個成年人瞬間斃命，如果有可能，我想請煉金術士鑒定胡佛爵士飲用的酒杯，或許還能提取出殘留物。”李維揚了揚手中滿是裂紋的試管。

　　“如果有人懷疑我的證物和法師大人一樣作偽的話，可以盡管來試試。”他補充道，挑釁地看向氣急敗壞的宮廷法師。

　　“很可惜，為了根除詛咒，我們把胡佛爵士當時的隨身物品一盡焚毀了。”小公爵搖了搖頭。

　　“我是否可以懷疑諸位有意銷毀證據。”李維揚起眉毛，“各位大人不讓法師從胡佛爵士遇害現場提取詛咒殘留，反而將現場徹底破壞，再把法師帶到菲雅夫人的寢宮裡搜索，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情嗎?”

　　他轉向身後的群眾，“各位，難道諸位大人是在把我們當作傻子嗎?我們要的是什麽?”

　　“正義！”群眾齊聲高呼。

　　“而正義，必須有真相佐證！”李維附和，以言靈煽動群眾的情緒，“希望諸位大人不要試圖混淆視聽， 顛倒黑白。”

　　“肅靜！”小公爵抬手，衛兵們傾巢而出，挺起長槍，阻住有些躁動的群眾。

　　“而這，是一份購買記錄。”李維攤開手中的羊皮紙，“記錄了某位小姐，分別在幾位死者遇害的前兩天購買了藍龍毒素，巫術旗艦店的店主可以為此事作證。”

　　他刻意隱去了緹娜的名字，拋出具體的名字，或許能增加證據的可信度，但也會把菲雅置於不利的處境。

　　“又是一個死人。”小公爵不耐煩的搖頭道，“她昨天被人發現死在了店內，衛兵正在追查可能的凶手。”

　　“所以，你們又把證人給殺害了?”李維皺起眉頭。

　　“夠了，甘蒂領的特使！我雖然有過承諾，但你不要做得太過分！”小公爵猛地站起，胸前的圖書紋樣微微顫抖，“我不容你繼續在侮辱胡佛家族，侮辱我們承載千年的榮譽！”

　　“我無意冒犯，公爵大人。”李維鞠了一躬，“但我想各位大人都清楚，本次審判根本沒有確鑿的證據，宮廷法師的證言是徹徹底底的誣告，而詛咒之說也僅僅只是風言風語……”

　　“……如果各位允許，我想申請休庭，等到各方有確鑿的證據，再在諸神的見證下執行審判。”

　　“你在說笑！魔女的幫凶！”巫妖桀桀笑著，“你難道不清楚，胡佛領的大審判歷來都是要見血的嗎?”

　　李維望向身後急不可耐的群眾，又看到貴族們惶恐不安的神情，不，他清楚。

　　如果權威不能靠斷頭台樹立權威，那麽群眾就會把權威送上斷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