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到達了頂部,
神授塔蕭瑟的風拂過,揚起地面的灰燼。
藍色的魔女在圓月下,靜靜佇立著,低著頭,看著灰燼之上,原本應當矗立雙指的地方,躺著那具焦黑的遺骸。
“啊,汝到了。”
聽到腳步,她轉過身,向褪色者說到:“這是我身為神人時的軀體,我用死亡盧恩殺死了她,殺死了我自己的半身。”
“百足傷環……”
他看著遺骸上灰色的半枚盧恩。
“根據伊吉的消息,我知道,你在研究死誕者,暗月也告訴我,汝終將會去覲見最初的死亡……所以要是汝要取走它,我沒有任何意見。”
魔女將手伸向自己死去的過往,灰黑色的百足傷環開始從殘骸上析出。
她將這枚未成型的盧恩轉交給了褪色者。
“謝謝你,魔女閣下。”
他鄭重地收下。
“那麽…等一等,你為什麽穿的…如此…隆重?”
“是我的騎士推薦的…”
他聽見了魔女噗嗤的竊笑,趕忙把鍋甩給奧雷格。
“沒關系,我覺得很適合你,不過這樣的服飾,上次還是在很久以前的卡利亞王室舞會上才見過……”
褪色者沒敢說他就是在城寨裡翻到了這件禮服。
“卡利亞舞會?”
“嗯,曾是很有意思的慶祝活動,那時候,我們家族和卡利亞的臣屬們,都會聚集在賞月地的淺水池裡共舞……你應該看看布萊澤跳舞,他的每一個舞伴都會不小心踩到他的尾巴,還有我的大哥拉塔恩……咳咳,回到正題,褪色者,關於猩紅腐敗的抑製,我有一些新的發現。”
菈妮咳了咳,在自己講的眉飛色舞之前,成功把話題轉了回來。
褪色者點了點頭,努力把“跳舞的拉塔恩將軍”趕出自己的腦子。
“汝應該知道,我們腳下的利耶尼亞,地底的深處,流淌著名為安瑟爾的地下水脈。”
“略有耳聞,我也在調查坐落於那裡的諾克史黛拉。”
菈妮接著說到:“腐敗湖,在那條河的下遊,那是一位古老的外在神祇長眠之所……”
“「腐敗女神」?艾奧尼亞。”
他回答道,
“正是,在我前往黑暗的道路之時,我必將途徑於腐敗的毒澤,到那時,我會替汝進行實地調查。”
魔女點點頭,繼續講述:“在雷亞盧的書庫裡,以及卡利亞的書齋館藏中,提到了一位十分關鍵的人物,那個封印艾奧尼亞的人類英雄————義手的流水劍士。”
“米莉森……”
“什麽?”
魔女對他的回答表示疑惑時,看到褪色者淡金色的眼瞳中,閃過了一絲異樣的光。
魔女從中讀出了悠遠的悲傷,自己和他結識以來,他少有流露如此複雜的神情。
“嗯…想起一些往事而已……不過要是能夠找到流水劍士的更多信息,說不定就會有著抑製猩紅腐敗的方法吧?”
“這是我的猜測,汝怎麽看?”
“不妨一試。”
“好…我在寧姆格福的手下在那裡的東北部找到了一個洞窟,在洞窟深處似乎有著古老的文明遺跡……即使聆聽暗月的呢喃,我也無法確認那究竟具體源自什麽……它也許比如今的我還要古老,比……如今的黃金樹還要古老……你必須親自去確認,褪色者。”
菈妮冰藍色的眼睛盯著褪色者,嚴肅地說到。
褪色者點了點頭,看著魔女伸手,在他的地圖之上繪製指引。
“我還想在這裡待一會,汝趕緊行動吧,汝答應布萊澤,不會讓他等太久。”
魔女站在神授塔的風中,灰白的鬥篷與長袍微微飄揚。
褪色者看到她尖帽下另一張虛幻的臉睜開了眼。
比起被菈妮推下神授台,他還是選擇不打擾她,識趣的離開。
“褪色者。”
“嗯,還有什麽事嗎?”
“把那身禮服找裁縫修改的合身一點,你打算以後有舞會時也這個樣子?”
“啊?”
“好了!給我下去!”
菈妮又是推搡著他,到了神授塔頂旁的樓梯。
“誒誒誒?稍等……這裡好高!”
——————
你在說什麽啊,和他提什麽舞會?
菈妮拉低了帽沿,對自己抱怨到。
自己大概是太久沒有見過那樣的場景了………
月高懸於夜空,人們帶著酒意歡聚一起,在悠揚的音樂下牽著彼此的手,翩然而舞。
兒時,哥哥們和布萊澤都曾邀她共舞,母親也會看著她的孩子們,露出溫柔的笑意。
而今,歲月茫茫。
時光太過漫長,她開始記不清那時,他們的笑容……她開始害怕更多的失去。
如果再有一次那樣的盛典,褪色者說不定也會邀請自己共舞吧……他會很笨拙?還是比自己想象地更加靈巧?
那不可能,她必將行向黑暗,必將與一切訣別。
這樣的想法,即使他和自己開口,也不過是早已無法實現的美好願景而已……
記住你的使命,不要試圖眷戀什麽……
菈妮挑起食指,在其間凝造藍色的輝石冰晶,用那冰冷的溫度,警醒自己。
——————
他久違地回到了寧姆格福,沿著蒙流,來到聖人橋下的深處,
在這裡,褪色者找個了那個洞窟,觸及了微茫的賜福。
這裡是他上次旅程尚未到來的地方。
流水聲從洞窟深處傳來,被溶蝕巨大深坑前,他點燃了驅獸火把。
影藏在暗處的野狼呲牙咧嘴地退開,
輝石星光懸掛於頭頂,通向深坑底部的突出石塊被照亮。
幾個輕躍之後,他的腳下已經是潮濕的土地,和利耶尼亞的土壤不一樣,它所浸潤的不是湖水。
而是海水,
這座洞窟延伸在海面之下,
所以……
前端的隧洞盡頭,水聲漸漸清晰,
他看見了從有頂高處流瀉的水柱,猶如狹細的瀑布,墜落於寬闊的地下水潭中,波光倒映於洞窟的石壁上。
不知究竟有多麽高聳的石柱,從深不見底的水潭伸出。
在石柱之上與水潭對岸的洞口,是數隻巨型蝙蝠。
圓月弩的箭矢射出的聲音被瀑布蓋過,將一隻棲在石柱上的蝙蝠腦袋射穿,使它跌落於水中,迅速下沉,不見蹤跡。
然後便是如法炮製,
從水流後飛出的數道箭矢,迅速地結局了洞窟裡所有的巨型蝙蝠。
褪色者這才踏上了水潭上的石柱。
它們被修築的風格與工藝很奇怪,不像是任何地面文明的城市建築風格,但也和永恆之城以及兀魯王朝的文明遺跡大相徑庭。
法姆亞茲拉?
有些相似,不過細節區別很大。
比起嵌入野獸骸骨的天空城肅穆殘垣,這些石柱,似乎雕飾著更加細膩優雅的流水與浪花圖案。
流水……
褪色者在羊皮紙上臨摹著。
腳下的潭水猶如深淵,
這也是海水,
他用手指輕輕沾了一點,穩到了那特有的鹹味。
這無底的幽潭,應當是連接寧姆格福以北的遼闊海域。
也就是說……這裡是蒙流匯入海洋的地方。
「流水不腐」…他思索到,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麽蓋利德的腐敗之所以無法蔓延至寧姆格福,除了紅獅子騎士們的熏燒火牆,還有就是因為————寧姆格福的水脈是高度流動的!
亞基爾湖連同著蒙流,蒙流則連同著遼闊的海……
他想了在引導之始東側的導水橋,源源不斷的水流從候王禮拜堂對岸的懸崖之上,流瀉向大海。
石柱建築……
想起來了!
是和傍海古遺跡!是斷崖古遺跡!還有通向龍饗小島時,那座宏偉古代水利設施的同類工藝!
褪色者雙眼放光,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治理猩紅腐敗不是黃金樹時代才有的事業,早在更古老的時代,交界地的先民們就在摸索著製衡這位古老外在神祇的方法。
而寧姆格福與利耶尼亞的古遺跡,就是證明!
“奧雷格!”
騎士應聲出現時,看到暗無天日的周圍,與腳下深不見底的水潭,把他嚇了一跳。
“這是哪裡?”
“海底,怎麽樣,厲害吧!”
他的褪色者在臨近他的一根石柱上,拾起了一把彎刀,興奮地想著騎士說到。
“賽施爾彎刀啊……不過你怎麽總能找到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
騎士一眼認出那把武器,揣著手說到,
“你看,有了這個,我就能學流水劍技了。”
奧雷格有些嗤之以鼻,他生前身經百戰,不是沒見過流浪的流水劍士,他們大多盲眼,不過感知與靈巧力超群,會施展猶如柔美水浪旋舞般的劍術,不過他可瞧不上這些。
“花拳繡腿,還不如和我學學怎麽喚起風暴……喂!”
褪色者踮起腳用刀柄敲了敲騎士的頭盔。
“我對你的信任大打折扣,奧雷格,你選的衣服被菈妮嫌棄了。”
褪色者故意開玩笑地裝作痛心疾首地說到,自顧跳上下一根石柱平台,自往洞窟深處走。
“什麽?我當年在史東薇爾好歹也被無數女孩朝思暮想過……我的品味怎麽會有問題?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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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站在積水的石礫質地地面,大概是流水的不斷衝刷沉澱,才會使得此地的岩石性質如此細膩。
褪色者想起了雙賢教室學者的博物學地理研究, 給也不管他的騎士願不願意聽,滔滔不絕地講到。
“額,比起繼續研究石頭,我更關心,那個東西是不是還活著……”
奧雷格的所有注意都在遺跡下,那個躺臥的巨大魔像之上。
“放心,驅動他們的是胸口的火焰,這都被海水泡了多少年了,估計早就………”
轟隆!
遺跡巨大的振動聲中,魔像巨人杵著長戟,從積水中站起,胸口的鐵爐中,火焰開始重新燃燒。
“………”
褪色者閉了嘴。
“你在興奮搞研究的時候就是容易判斷失常。”
奧雷格頭盔後的眼神裡寫滿了無語,不過也沒過多說話。
畢竟魔像的戟已經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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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疼!這鬼東西是通過什麽方式永動了嗎?
紅色露滴灑在被魔像打折的腿上時,他暗自罵到。
巨像已經化作了盧恩光流,涓涓流入了他的身體。
“好不容易找到這地方……”
他站起身來,頭疼地看到被剛剛的戰鬥毀於一旦的古代遺跡。
“哦,也到不是毫無收獲,又沒化成灰……哦,剛剛那個大家夥,好像是掉了什麽東西。”
騎士撿起煙霧中的小巧物件,展示給褪色者,
他的手甲中,是一個栩栩如生的藍色少女雕刻工藝品,流水般的刀工,猶如正在讓她翩然而舞。
那是流水劍士的藍色妖精舞娘………
傳說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