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如此真切的存在著。”
所以,隨之而來吧,
請與我共赴一場燼中之舞,
於雲海之上,旅途的盡頭,
伴火同進,
將黃金樹擎起的天空……
盡染為濃烈之色。
——————
從無光的夢中醒來,他感受到了手心攥出的汗。
………
本還以為自己早在回歸交界地前,便被瑪麗卡剝奪了做夢的能力,就像她曾剝奪所有同胞們於交界地外的記憶的記憶一樣。
尚未啟明的天幕中,褪色者看著飄逝的火光。
傍海古遺跡的風,帶著溫柔的海浪聲。
他喜歡在這裡入眠,對於即使擁有著賜福的他們而言,睡眠早已不具備意義。
眺望涯岸下的蔓延至視線盡頭灰色波濤總是……令人想到交界地外、霧與海的彼方,又存在著怎樣的世界呢?
古老的褪色者被放逐於那萬千的陌生之土,放逐於黃金樹的光芒無從觸及的地方……
可自己早已不是當年那群跟隨葛孚雷王,渴望還鄉的戰士。
他也許只是萬千褪色者在遙遠歲月盡頭的無數末裔之一。
也許沒有瑪麗卡所謂的設局,沒有可悲的碎片戰爭,他也根本不會回到交界地,或許他會在交界地外的某處,他真正的故鄉,活過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狗屁的艾爾登之王!
無上意志這卑劣的騙子掠奪了成王之人的全部,然後塞給了他一把爛木頭椅子,一棵燒的稀爛的破樹,和一個無論怎麽看都空洞可笑的王朝。
我他媽憑什麽要犧牲我摯愛的一切人和事物去拯救被你一手搞砸交界地?
你已經拿走了我回到交界地前的一切了,無論是記憶,還是本該擁有的人生,還不夠嗎?
“你這樣沒有的女巫的褪色者,大概會默默無聞的死去吧。”
該死的白面具梵雷嘲諷的也許正好是他想要的。
平凡即是喜樂……
少有沒有讓靈魂們為自己守夜的晚上……果然,一個人總是容易想多。
他躺回那張從百智書房裡順來的毯子上,雖然不如送給布萊澤那張舒服,但是圓桌裁縫師的手藝也還算湊合。
在自己開始催促自己去拯救和完成什麽之前,先睡個回籠覺吧。
雖說褪色者不需要休息,就像不需要進食,不需要恐懼與悲傷,不需要……
他只是依靠這些證明自己仍然作為人而活著……
作為反抗某種擬劇論敘事而真切的存在著。
——————
“您真的有把針交給米莉森嗎?為什麽……為什麽我感受不到她……”
賢者格威俯身在肮髒的腐壞土壤裡摸索著,惶恐而疑惑。
“她來過了,說很懷念這裡。”
褪色者只是站在一旁看著他,環顧著破敗的木屋。
“我……是米莉森的養父,我很關心她的狀況,告訴我……褪色者大人……您真的看見她把針插入身體嗎?”
“她這樣做了,我親眼所見,千真萬確。”
他依然不緊不慢地回答著老人。
“那為什麽……”
“能對那金針動手腳不止你,格威先生,我也尚有掌握修繕它的記憶。”
自稱賢者的人抬起頭,絕望地望著他。
“那枚用於鏈接斷裂處的、由您用腐敗油脂煉製的輝石被我換下了,現在米莉森體內的金針上,
是一粒普通的寒冷性質輝石礫。”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要阻止艾奧尼亞的最上乘的花朵綻放!”
格威因為憤怒,孱弱的身軀猛地躥起,伸出枯槁的手,想要掐住褪色者的脖子。
那枚被腐敗浸染立誓布從他衣袋中落出,肮髒的汙血色描繪著眾多信徒毫無生氣的臉。
老者掙扎般的攻擊沒有起到作用,反而被破裂的因果性彈飛,重重摔在牆上。
“你作為蟲子的模樣就快顯現了。”
褪色者蹲在他身前,溫和地說到,歪著腦袋,眼神略帶惋惜,像是在觀察著垂死的牲畜。
“你……一開始就知道。”
“是啊,第一眼就知道,畢竟我早就研究過關於黑夜魔法的大多數秘密,現在瑟利亞也已經歸於紅獅子城的管轄,你不是魔法師的一員。”
“那一開始殺掉我不好了……為什麽……這是你的惡意。”
褪色者露出了令人不安的笑容,
“我從來沒有殺意,說到惡意,你對於米莉森的惡意,才是會釀成悲劇的禍種吧。”
“我沒有做錯……我不過是在做我們應當做的事,這是那女孩的使命,讓艾奧尼亞的猩紅飛翼……”
“我知道,我們都沒做錯,老實說,我不喜歡如今的黃金律法,但這當然不代表我喜歡腐敗律法。”
他扶起格威,將對方即將崩潰軀體擺在那張木椅上。
“既然你說我沒有錯……你為什麽要……”
“因為米莉森,她不願意成為那非她之物,自然,即使實現她的自由,需要毀掉腐敗眷屬這一種群的希望。”
他說的很輕松,仿佛只是把一朵花在掌心捏碎。
“這是人類的惡意嗎?真是殘忍呢……”
“不過利用這樣的方式誘使瑪蓮妮婭綻放,以神人之姿展現腐敗律法……真是不錯的嘗試,你不虧是蟲子中的賢者。可惜,你低估了她們生而為人的意志,即便我不加以干涉,她們也不會如你所願,這是來自遙遠的過去,米莉森想要告訴身為惡意源頭的你的話。”
“為什麽呢……為什麽沒人願意接受我們猩紅腐敗之子……”
格威開始掩面痛苦地哭泣,
“紅獅子騎士與來自寧姆格福的人手已經開始了行動,很快,人類會將蓋利德地區的腐敗眷屬清理完畢。”
“我不明白……褪色者……作為曾被黃金拋棄的你……既然認為身為腐敗子嗣的我們無罪……為什麽要與我們為敵。”
“因為你們不死的話,隨你們蔓延的猩紅腐敗還會傷害很多人,人類殺死你們是為了活下去。”
“這不是我們的本意!我們也只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艾奧尼亞女神!憑什麽要去死的是我們?憑什麽以你們的傲慢審判我們!”
“因為身為人類的我們更為強大,所以我們有的選,僅此而已。”
格威的一切憤怒,在對上褪色者淡金色眼眸深處……那黑暗的寒冷與混沌炙熱之後,都變成了徹骨的恐懼。
“你們只是因為悲劇降生於此的迷茫孩子而已,作為賢者的你也不例外,身為你們母親的外在神祇,也早已陷入死亡般的深眠。我不會允許她蘇醒,或者用任何方式重臨世間。”
“我很抱歉,但除了抱歉以外,我也沒什麽可做的,因為所謂公平的生命準則,並不存在。”
他站起身來,向著格威鞠了一躬。
“我對你懷有敬意,一是你讓我認識了米莉森,二則是你令人動容的恢宏夢想。”
“至少……告訴你的騎士們……不要殺害我們的幼嗣。”
他嘗試著最後的哀求。
褪色者回以了拒絕的沉默,這是不可能答應的。
畢竟可憐幼蟲總會破繭為醜陋的蚰蜒。
這片土地,容不得腐敗的禍根存在了。
聖印記閃出了光彩,在褪色者手中,艾奧尼亞的飛翼紋路閃爍,猩紅的能量花瓣,猶如腕足,從他身後伸出。
它收攏,化為猩紅的花蕾,然後盛然怒放。
破屋被毀滅,那絢爛的花萼緩緩落下,給予腐敗的信者,屬於它的命定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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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獅子火燃燒的火堆旁,腐敗生物的屍骸發出焦臭。
“來了?”
“來了。”
茜色頭髮的少女在他身後回應到。
褪色者手中擎著擬態賜福的火光,在光芒的照耀中,梅琳娜掀開了鬥篷的風帽。
“對不起,是我的某些想法召喚了你來吧。”
“份內之事,我答應過,我會盡量做到指頭女巫的指引,那個禱告有用嗎?”
“嗯,療傷效果很好,對靈魂們也沒排異反應,”
“那就好……懷有完整的半月,看來你搜集好迪可達斯符節了。”
“嗯,星星也重新轉動了,梅琳娜的記憶呢?是否因此有所恢復?”
“嗯……很遺憾,並沒有,看來只能去羅德爾尋找答案了。”
“換個地方說話吧,回寧姆格福去,我不喜歡這裡的天空。”
他望向籠罩蓋利德的猩紅雲霞。
“好。”
——————
“就是這樣,將弓立在自己的面前,保持姿勢……將弦的中部用三根手指勾住,用力向後拉扯,直到最大限度,然後————松手!”
紅獅子騎士一手扶著巨大的弓矢,一手搭上褪色者的手臂,耐心地引導他正確地拉動弓弦。
獅子大弓飛出紫色流星,巨大的穿透力將遠處一隻張望的野豬釘在了大樹上。
“還是不夠準……距離原目標偏移了一些,差一些就沒射中。我之前太依賴魔法弓的追蹤特性了。”
褪色者歎了口氣,望向未能被一擊斃命的野豬。
“已經很好了,重力箭矢比一般大弓更難以把握,以目前的進度而言,很快就能學習將軍的驟雨了。”
奧加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溫和地鼓勵到。
奧雷格利用他剛學會的移動能力,如同一陣勁風一般來到野豬面前,手起劍落,結束了它的慘叫,然後迅速將獵物帶回來。
“下次這種事應該拜托勒緹娜,你這弓不僅笨重的要死,而且還總是把獵物插在樹上,取下來麻煩的要命。”
他依舊沒好氣地把野豬扔在地面,
“也不是很麻煩嘛,奧雷格閣下不是處理掉很快嗎?”
奧加不以為然的回應到,
當失鄉騎士還想再說些什麽都時候,撫摸離群野狼與靈魂水母的白金射手此刻抬起頭,她小聲解釋說:“我的箭矢上帶著白金凝血的魔法性質……如果是打獵的話,也許會把肉質變得非常糟糕……甚至食用還會導致露滴的功效變弱。”
他聽罷隻得聳聳肩,沒再說話,俯下身開始處理獵物。
“還要再練習一次射擊嗎?那邊還有一隻拔風海隼,您的重力魔法基礎很好,也許這您可以自己嘗試控制弓臂,我來為您調整姿勢。”
“啊?……好。”
褪色者用左手把獅子大弓架好,右手拉開弓箭。
奧加則再次用右手,搭上他的手臂,引導他拉弦。
不過這次,他將還將左手扶上褪色者的腰間。
“身體稍微後傾,不然可能會偏移。”
紅獅子騎士佝身,在他耳畔輕聲說到。
“啊?好。”
正在喂托雷特果乾勒緹娜看著這副畫面,大腦有些宕機,然後面露難色。
喚起風暴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
果然,目前來說,還是先勸阻奧雷格先生不要上去砍了奧加先生吧……
白金之子扶額歎息。
褪色者則趁機抽身,坐回了賜福旁,嚼了嚼勇者肉塊,一邊看著兩位騎士莫名其妙的決鬥,一邊等待著梅琳娜。
“抱歉,久等了。”
有些虛弱的聲音傳來。
少女終於在煙霧中出現。
只是,她看起來……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