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夢不醒,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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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米有些不一樣,與記憶裡的初次遇見相比,多了些微妙的變化。
不過想來,他是自己倒影,這種尤為凸現的差異,實際上是自己的不同。
重新行走於這條覲見艾爾登法環的道路,他更加熟練與冷靜,作為仿身淚滴的阿史米便也會放大這一特質,他會變得更加聰明,也更加不可預料……這算是好事嗎?
“狩獵指頭的刀,就在下方的神殿裡,如果長久以來,未有人來取走他的話。”
兩人行走在紫色的星空之下的飛扶壁上,阿史米伸出手,指向建築下方的長廊,用近乎不可聽聞的輕聲的提醒。
雕塑矗立道路兩邊,手中托著冰冷的藍白色燭火。
攀附於古城各處的高大枯骨,也在此地,他們黑色乾朽的身軀仰望著,伸出手,好像祈禱著,想要觸及些什麽。
那座神殿就在道路盡頭,最為高大的黑夜女神垂眸執燈,肅穆地守在這無盡的夜中。她面前的寶匣,便裝著那古老的禁忌,誘使流星毀滅諾克隆恩的禍根。
“阿史米,留在這裡,一會就好。”
褪色者背上了王室巨劍,打算獨自前去。
“為什麽?下面具有敵意的生物密集程度很高,無法潛行的情況下,讓我進行協助會減輕很多難度。”
淚滴不解的看著他,完全無法理解他選擇獨自行動的原因。
“讓你動手殺死同類,這也太奇怪了。”
離開前,他聽見褪色者這樣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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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路之上的黑色淚滴,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果然,在諾克隆恩,化為無形並不管用。
史萊姆們從變化的液塊抽出細長的針刺。
花火閃爍,擊打聲不斷傳來,王室巨劍的戰技被催動,布萊澤修習的狼襲帶著寒冷的光芒,高高躍起,跨越了聚集的黑色淚滴們————重重墜下!
碎落的寒冰解決了將爛在面前的一隻淚滴凍結劈碎後,他迅速朝著台階而去。
銀色煙霧開始閃爍,
那隻蟄伏的巨型個體開始蘇醒。
從液塊中站起的是一隻山妖,它正抽出背上的劍,向著褪色者全力著砍去。
褪色者接下了這一劍,
金屬碰撞的巨響回蕩於寂寥的永恆之城。
銀色淚滴擬態的山妖對他進行壓製之時,黑色淚滴們也正聚集靠近————
冰霧爆發,
褪色者放棄了對抗,側身一閃,直接向著神殿奔去。
可這時候,劍風從他身後掀起————
比想象的快啊……
他迅速抬起王室巨劍阻擋————
轟隆!
原本高舉大劍的淚滴山妖,在一瞬之間,癱倒在地。
阿史米還是下來了,他從逐漸融化的銀色淚滴身體裡,抽出了和褪色者手中一模一樣的王室巨劍。
沒有聽見哀嚎,淚滴山妖尚未能夠擬態出發聲器官。
“我不是讓你等著嗎?我能應付。”
褪色者在神殿前拍了拍鬥篷上的灰。
“用劍格擋巨型生物的物理攻擊,力傳導會導致骨骼受損,衝擊力還會對內部髒器……”
“好了好了,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
他摸出了紅露滴瓶,一飲而盡後,走進了神殿。
阿史米遲疑了片刻,沒有跟進去,而是走下台階,用他仿造出的巨劍清理那些緩慢蠕動靠近的黑色淚滴。
寶匣被褪色者打開,看到了那枚秘寶。
上次觸及它已經是好久以前,卻還是令人記憶猶新般的不詳與膽寒。
它是如此扭曲與畸形,生鐵般的質地,卻有著像是生物骨骸般的觸感,纏繞交疊的劍刃,像是暗紅的傷痕一般。
這肯定不是人類會鍛造出的東西,
誕生於神祇屍骸之上,足以殺害神使的惡意……
到此刻,他對布萊澤的承諾完成了,而菈妮,也應該從沉眠中感應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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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是……做的乾淨……”
走出神殿,褪色者倒吸一口涼氣。
漆黑的液塊流淌滿地,
阿史米把群聚的黑色淚滴們全部解決掉了,把淚滴空殼堆疊在一旁。
“嗯,他們乾涸之後,便形成了這種空殼,介於生物與非生物之間的存在嗎?借由此,我能了解一些……自己。”
“殺害同類不會令你覺得不適嗎?”
“同類?我剛剛就想反駁這個不嚴謹的生物歸類,亞人也與人類具有高度相似的生理結構,但人類會將亞人視作同類嗎?”
阿史米仿佛真的只是在糾正一個學術錯誤,絲毫不帶情感地論述了敏感的種群問題,這種冷漠而坦率的認知卻顯得黃金律下的種族觀念諷刺無比。
“不會。”
褪色者愣了好一會,還是點點頭,同意了他的說辭。
他從空殼的殘骸邊拾起一瓶精致的銀雕飾玻璃質小瓶遞給褪色者,從半透明的瓶身中,能看到晶瑩的蔚藍色液體,搖晃中蕩漾著細小光點,猶如微縮的星河一般。
“未知用途的溶液。”
“這是星星淚滴,作用很難解釋,以後你會見識到的……走吧。”
他將星星淚滴收入置物包中。
神殿前的傳送門的螺旋已經在他的激活之中轉動了,招魂鈴聲也隨他的搖晃響起。
“阿史米?”
自己為什麽無法遣返他?
“我完成了帶你找到刀刃的任務,作為交易的一部分,我現在是否可以支取一部分你的記憶?”
他平靜地看著褪色者,眼瞳中不再是模仿於自己的黯淡金色,而是頭頂虛星的深紫。
“現在沒時間了,我有個朋友快瘋了,我得加快進度,請再稍等一陣吧,承諾過的,我會做到。”
阿史米的訴求,並非過分………但卻一種難以言說的異樣充斥了他的大腦,深吸了一口諾克隆恩冰冷的空氣,他打算拒絕。
“不會很久,一瞬就好。”
淚滴眨了眨眼,像是邀請他共舞一般地伸出手。
除他以外,也就梅琳娜會提出這種請求了。
“如果你堅持的話……盡快,人命關天。”
他無言再反駁,皺了皺眉,把那口冷空氣呼出,還是將手搭在阿史米的掌心。
阿史米閉上眼,握住他的手,嘗試構建鏈接。
一瞬之間,仿佛有什麽流入了身軀,乃至精神之間。
這不是第一次,他並不排斥這種感覺,仿身淚滴本就會與自己的宿主共享靈魂。
可是……為什麽,感覺身體有些沉重。
褪色者的視線開始模糊,熟悉的馨香流入鼻腔……托莉娜眠素……他怎麽能做到……如果是剛剛讀取到的……也太快了……
意識到的太晚了……
“你……”
在失力癱倒的前一刻,他向前撲去,扯住了阿史米的衣領,他看見阿史米身邊縈繞的銀紫色霧氣,以及淚滴注視著他的眼眸裡……深邃的紫色,漸漸開始變得蒼白……
跌入夢中的身軀傳來的感受,像是墜落在了一汪冰涼的水中。
黑夜女神之淚,融入了名為「記憶」的海洋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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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米!你瘋了嗎?”
蘇醒的那一瞬間,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時,憤怒地掀開了身上的毛毯。
“嗯!什麽?醒了?”
奧雷格坐在篝火邊,被他突然的怒吼嚇了一跳。
這裡是寧姆格福的溫暖的海岸,清晨的天光正照到冒汗的手心。
“做噩夢了嗎?”
少女溫柔地說到,
梅琳娜也正在將熄的火邊,茜色的眼睛憂慮地看著他。
“你們……我不是應該在永恆之城嗎?為什麽……是阿史米把我帶到這裡的嗎?他人呢?”
攝入大量托莉娜眠素後的昏沉感讓他捂住腦袋,
“誰是阿史米?”
騎士與少女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地疑惑問到。
他迅速在置物包裡尋找著,
奧雷格、勒緹娜、庫拉拉、奧加、露提爾、離群野狼……
阿史米呢?
他的骨灰石匣在那裡?
仿身淚滴莫非已經在獲取他記憶的瞬間演算出了解除喚靈魔法的技術了嗎?
不可能……絕不可能……
“我是怎麽從諾克隆恩回到這裡的?”
他忍著頭疼問到。
“那個狼人扛著你回來了的,不過……你為什麽會昏迷在那種危險的地方?催眠壺泄露可不是你會做出來的事……我不相信那狼人。”
奧雷格有些責難的回答,
“布萊澤?他離開監牢了?他怎麽樣了?”
“那位先生看起來很好,他讓我們帶話,他帶走了「目標物」回去複命,還說不會讓你等太久,就會再見。”
梅琳娜轉達了口信,
雙指對布萊澤的詛咒難道失效了?褪色者覺得很奇怪,但是他不覺得梅琳娜會說謊。
“你們,有沒有見過和我長的一模一樣的人?眼睛是深紫色的。”
“什麽啊……這怎麽可能。”
“你看起來不太好,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很明顯,他們的回答是否認的。
“我躺了多久?”
“一整天了,本想轉移回史東薇爾城內,或者圓桌,但想了想,你好久沒這麽休息過了,還是不要打擾比較好。”
“我要回諾克隆恩……我得回去確認些事……必須……現在……”
褪色者站起身, 踉蹌了一步,被梅琳娜伸手扶住。
“你真的不用再休息一會?”
她茜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抱歉……過分倉促,但這真的非常重要。”
他有些無力地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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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也沒有……
從星星墜落之地,地下通路,到黑夜神域境內。
淚滴,消失了。
無論是能夠擬態的銀色淚滴,還是那原始如有機金屬般的黑色淚滴。
甚至那隻被他凍結的初生仿身淚滴,也完全不見蹤影
阿史米……他到底在哪裡……他究竟……做了什麽?
諾克隆恩黑夜修士與女巫在教堂寶匣中藏匿的,只是一些黃金盧恩。
一點痕跡都不存在。
紫色的星空下,黑夜女神的眼淚仿佛乾涸了。
極其不妙的感受中,他猛然想起了什麽……
學院大書庫、菈妮魔法塔、瑟廉的地下室、卡利亞城寨、瑟利亞、紅獅子城……
他接連奔赴了幾個地點,憑著記憶尋找自己曾經查詢到的關於淚滴存在的資料與傳說故事卷宗。
如他所想,無一例外,這些文獻與繪畫如同蒸發一般,全部消失了。
就連瑟利亞的魔法師們,也稱完全沒有聽過淚滴這種東西。
褪色者恍然意識到阿史米做了什麽。
他將淚滴之一種群從交界地抹除了。
抹殺的並非是它們未被界定的生命存在形式。
而是它們的「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