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瑟被疼痛喚醒。
他低下頭,一隻毛發濕透的肮髒老鼠正在啃食他的手指。
下意識縮回了手指,傷口不深,麻煩的是其中的細菌。
他看著那隻老鼠想要將其趕走,但是詭異的是,這隻老鼠好像並不怕人,反而跟盧瑟對視著。
“看你媽呢,小逼崽子。”
盧瑟被驚嚇到,緊張地四處張望,不知道是哪裡傳來的聲音,是警方找到這裡來了嗎?
“懦夫,你在往哪看?”
輕蔑的聲音從腳下傳來。
盧瑟這才意識到,是那隻老鼠在對自己說話。
“我一定是瘋了……”
盧瑟緊抱著頭,大抵是這些時日的遭遇徹底摧毀了他的精神,開始幻想出一只會說話的老鼠。
“滾遠點睡,這是我的位置。”
老鼠從衣服爬到盧瑟的肩膀上,細長的尾巴抽打著他的臉。
盧瑟不敢反駁,拖著疲憊的身體讓開了角落的位置,躺在一旁。
“外面來了好多拿槍的人,說是在找一個危險人物,你知道是誰嗎?”
“是我。他們在找我。”
盧瑟覺得自己病得不輕,居然真的開始跟一隻老鼠交談。
“你?”老鼠咀嚼著腮幫,向盧瑟的病服上吐出一塊碎骨。
“別他媽逗我了,你只是個懦夫,還不如說他們找的是我。”
“起碼我能咬傷你的手指,你敢咬我的麽?”
老鼠伸出前掌向盧瑟豎起第三根指頭。
看著盧瑟膽怯的模樣,老鼠來了興致。
“懦夫就是懦夫!即便有著比我大幾十倍的身軀,依舊膽小怕事。”
它肆無忌憚地譏諷著盧瑟,就像那些霸凌者,享受著施虐的快感。
盡管盧瑟非常不爽,但是在與降臨物融合血肉的作用下,精神受到降臨物的影響,幾乎拋棄了一切情感,隻留下軟弱。
他無法反駁對方的嘲笑,盡管它只是一隻老鼠,他也提不起膽量反抗。
“如果給你一個隨意殺人的機會,不會付出任何代價,你會去殺誰?”
老鼠站在盧瑟的肩膀上說著耳語。
“我……我不會殺人。”
盧瑟支支吾吾地回答著,不知道老鼠想要幹什麽。
“還有些矜持嗎?沒事,我來給你做個示范。”
老鼠開口了。
“我最想殺的是我爹,他很少在家裡露過面,我對他的印象就是他對我提的各種要求,最早他要我讀書,後來他要我考大學,大學畢業後他要我找一份工作。後來我找到工作了,問他,我現在要幹什麽?他說,買房和車吧。然後我貸款買了房和車。”
盧瑟聽著有點不對勁,它不是老鼠嗎?
“最後一次談話是在電話裡,我告訴他,我已經買了車買了房了,然後呢?他說,不知道,找個女人結婚吧。”
“真是操淡,他說按照他的要求來做可以過上更好的生活,現在呢?我只能蹲在又臭又髒的下水道,吃著一個懦夫的指頭肉,我可去他媽的!”
“他隻讓我成為了一個溫順的廢人!”
“到你了,說說你想殺誰?”
遠處突然響起腳步聲,極其輕微,但是隨著狹隘的壁間不斷回蕩,直至盧瑟的腦中。
“他們……他們追上來了,我得走了。”
盧瑟撐住地面想要站起來,但頸部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不,在回答出這個問題前你不能走!”
老鼠拔出刺入盧瑟頸間的齧齒,黑黃的長牙沾滿了鮮血。
“如果你再動一下,可不會這麽簡單了,我會找到你的頸動脈,狠狠地咬下去!”
“回答我的問題!你最想殺的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放我走吧!”
盧瑟流著淚哀嚎。
遠處的腳步聲突然加快,他們聽到了這裡的動靜。
“快說!你的時間不多了,只要說出一個,隨意一個我就放你走!”
老鼠猩紅的雙眼發出惡毒的光芒,前肢放在盧瑟劇烈跳動的頸動脈上。
“我說!我說!”
盧瑟哭喪著說出了他的答案。
“我想殺了我……”
“我說了,你讓我走吧”
他跪倒在地上泣不成聲。
“人在死亡面前往往都是坦誠的,因為比起死亡而言所有的一切都算不上什麽。”
“所以你最想要殺死的,是你自己嗎?並非降臨帶來的影響,而是你的切實想法。”
“即便是陷害你的上司也無法超越你對於自己的憎恨,是因為你後悔自己曾經做出的某些妥協的決定嗎?真是悲哀,所謂的集體意識,培養出了一個自我憎恨的懦夫,你完美完成了周圍人向你提出的所有要求不是麽?”
“也許你的誕生就是一個錯誤,而你花了三十年直至現在才將其糾正。”
“我幫你坦然地面對了自己的本質,你應當感謝我。”
蒼白的光柱射來, 一隊武裝部隊發現了在逃的罪犯。
“A1發現目標。”
他們向同伴通報著。
“你已經可以走了,為什麽不逃跑呢?運用異界的力量,那群人根本就不是你的對手。”
老鼠從盧瑟的肩膀上跳了下來,趴在他的身前問道。
盧瑟面如死灰,似是放棄了一切。
只是……趕緊結束吧。
“如果讓你被他們抓走可就太浪費了。”
“畢竟是這麽大一塊蛋白質,不如讓我飽餐一頓。”
老鼠吱吱笑著,向盧瑟提出它的建議。
“如何,反正你都已經放棄了,只是便宜我和便宜他們的區別。”
“他們抓住你後不一定會處死你,興許會帶到研究所解剖,進行人體實驗,讓你生不如死。”
“現在,只需要你點頭,我就能讓你免遭痛苦。”
盧瑟顫抖著發白的嘴唇,沒有回話。
“你還在猶豫什麽?他們馬上就要抓住你了!”
“只是點一點頭而已。”
“是時候做出決定了,殺死你最想殺死的人。”
老鼠看見盧瑟呆滯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竊笑著,它知道自己目的達成了。
咚……
武裝部隊緊張地靠近著盧瑟,突然發現他的頭顱猛地砸向地面。
隨即,被病服包裹的軀體倏然膨脹,腥臭腐爛的肉瘤肆意生長,最後竟變成了……
一隻巨碩的老鼠。
【小偷】
武裝部隊舉起步槍,對準巨鼠瘋狂傾瀉著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