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默森林——人們都是用這個稱呼,來形容城外那座老林子的。
這座森林屹立在莫爾奇薩對岸,彼此之間相隔著一塊肥沃的平原,安海亞河從中穿過流入海中——這是一條算不上寬闊的河,源頭在森林的深處,可從未有人找到過這個地方。從遠處看,海默森林如同是一面高聳的牆壁,阻隔了幾乎絕大部分從陸地投來的視線。
它的面積非常遼闊,樹木高大茂密,存在的時間也非常古老,遠比人們想象的還要古老的多。林子裡的地上還生長著一種帶刺的有毒蕨類植物,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尤其得多。空氣中也時常會摻雜著一些不太友善的東西,多是能起到強烈致幻作用的花粉。
除此之外,那些看起來很有年份的樹也好不到哪裡去,它們會創造出錯誤的路徑,直到進來的人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它們很討厭巫師,因為這群人即危險又強大,也不輕易被迷惑。尤其是最近,有太多這樣的人進到林子裡來了。
而在森林邊緣的區域,則有兩道類似於入口的拱門——拱門位於森林的兩端,中間連接有一條美觀整潔的寬闊道路,足以容納兩輛馬車並行。道路受到魔法庇佑,以防有人被蠱惑,誤入到兩側的森林當中。道路每年都會進行維護,確保魔法處於生效的狀態中。
即便如此,每年還是會有不少人失蹤,連屍骨都難以尋覓。年複一年,人們總是不聽勸告,無視路邊立著的警示牌和出發前的告誡——在這種情況下,驕縱的好奇心往往都會成為生存的最大障礙。
當然,除了以上的情況外,導致這一結果的還有另一個原因——想要踏上這條主乾道抵達莫爾奇薩,需要非常嚴格的審查,以及詳盡的身份證明。這無疑會讓人產生劍走偏鋒的想法,伴隨而生的就是一些不為人知的小徑。
這些小徑通常很隱秘,入口也有魔法屏蔽,有著近似於主乾道的功用。但因為大部分都是私人開辟的原因,很少有人會走上第二遍,所以大部分都已經荒廢,路徑被繁茂的植被遮蓋。
而在其中一條正在開辟的小徑上,兩個孤僻的人影正在緩慢前行。
“這裡可真黑啊,我都快搞不明白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了,我們怎麽會來這麽個鬼地方。”其中一人抱怨了起來。他一邊走,一邊揮手趕走圍上來的蚊蟲。“你帶了驅蟲的東西沒有,我都快被這些鬼東西吸幹了,該死——這樹根差點把我給絆倒了!”
“胡伯托,你能不能少說點話,這裡悶的讓人喘不過氣來。還有,你的嗓門兒給我拉低點,別給我招來些奇怪的東西,你這個蠢貨。”另一個人回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還真是沉得住氣啊,馬泰爾。”胡伯托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先是朝著那個樹根吐了口唾沫,這才把掉在地上的背包撿了起來。他拍掉身上的泥土,不緊不慢的跟了過去。“我說——這個方向真是對的麽?我都根本看不出東南西北在哪,這裡看起來全都一個模樣。”
“閉嘴,你會干擾我的思考,我可不想在這鬼地方迷了路。”馬泰爾凶狠地說。
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精致的儀器,看起來像是指南針,不過指針這會兒正在瘋狂打轉。他把自己的魔力灌輸了進去,結果指針轉的更厲害了。接著,他又用手打了幾下,用力搖晃了幾下,情況都沒有什麽改變。
“該死——那個奸商,竟然敢騙我,這根本就是沒用的破爛玩意兒!”馬泰爾惱火的說。
他舉起手想要摔爛這個東西,可想了想之後,又收回到了自己的口袋裡。“你等著瞧,別以為這份錢有這麽好拿,等我從這裡出去以後,我一定要把你的腦袋給擰下來。” “以後的事還是以後再說吧,現在是什麽情況,我們迷路了麽?”胡伯托擔憂地說。
“不完全是——我以前來過這座森林。不過,走的不是我以前那條路。那條路我已經找不到在哪了,可能已經被學院或者守夜人給堵住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成功穿越過這座森林,我知道莫爾奇薩的方向,朝著北方向走準沒錯。”馬泰爾頗為自信地說。
“原來如此。可你為什麽不走主道,都已經在那裡待過了,應該會有通行的證明啊。你不會是被趕出來的吧,因為你不是通過正規渠道過去的.........”
胡伯托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馬泰爾停下了步子,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我警告你,不要隨便猜測我的身份,更不要打聽和刺探我的事情。我和你之間只有金錢的關系——你給我錢,我帶你過去。就是這麽簡單。”
“你這話也太無情了,怎麽說也算是旅伴了吧,稍微聊兩句又不會怎麽樣。再說,如果你是被趕出來的,那我不是同樣也有這樣的風險。錢我都有好好付的,還是雙倍的價錢,就不能了解一下具體的情況麽,這客戶體驗也太差了吧。”胡伯托不滿的嘟囔著。
“你要客戶體驗是吧,那你往回走,從主道走就不會有這些問題了。”馬泰爾說。
“他們不會讓我通過的..........”
“那你少說點廢話,不要問東問西的,否則別怪我把你丟在這裡。”馬泰爾不耐煩地說。
他說的話很有效果,胡伯托沒在說話,而是悶頭跟在他身後。他們朝著向北的方向走了很長一段時間,偶爾會有天光穿透交織的枝椏,照進這片壓抑的森林裡。每次看到這種發白的光束,胡伯托的心中總是會稍微松一口氣。這是唯一能讓人感受到寬慰的東西。
“我們還需要走多久?”胡伯托忍不住發問。
“不會很久,我已經能聞到水的味道了。”馬泰爾的語氣聽起來緩和了一些。 “如果能跟著水路走的話,我們就能更快的離開這裡了。安海亞河的入海口就在莫爾奇薩附近。可以的話,我們還能扎營休息一下,吃點東西,恢復體力後再出發。”
“這真是個不錯的主意。”胡伯托讚同這個觀點。
事實確實如馬泰爾所料。他們又向前走了一段路,來到了一條河邊。河裡的水質很是清澈,看不到魚蝦之類的東西,水底鋪著的都是大小不等的石頭。胡伯托用手指碰了碰,水的溫度涼到刺骨,他立刻打消了想要下水的打算。
“這水能喝麽?煮一煮應該是可以的吧。”胡伯托說。
“是我的話不會這麽做,這裡很多東西都不太適合吃進肚子裡。”馬泰爾從背包裡取出兩份乾糧。他把其中一份丟給了胡伯托,然後就地坐下,吃起了自己的那份。“我們隻休息一會兒,你趕緊把東西吃了,時間緊迫——我們得在天黑之前離開這裡。”
“如果天黑之前沒離開呢?”胡伯托好奇地說。
“你不會想知道的。”馬泰爾說。
而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植物們正在悄無聲息的移動,窸窸窣窣的聲音蔓延開來,一條若隱若現的小徑出現在了他們將要前往的方向。而在距離更遠的地方,一個黑影蟄伏在高高的樹上,樹葉的陰影將他的身形遮蔽,一雙紫色的眼睛正在凝視著他們歇息的地方。
“血.........人類的血...........帶有魔力的血.........”他的嘴裡呢喃著,徹底遁入了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