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是深夜,一名女子從山坳中轉出,請求梅津忠兵衛幫她照顧嬰兒。起初他猶豫著她是否為化成女子以誘殺男子的妖精,但女子卻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出於武士的道義感,忠兵衛便答應下來。女子走後,他懷裡的嬰兒最初只有七八斤的重量,但很快他的體重就變為原來的兩倍、三倍、四倍,轉眼間,這個孩子的體重就已經突破了五十斤,而且還在變得更重——一百斤!一百五十斤!兩百斤!
梅津忠兵衛知道自己被騙了,剛才的那個女子絕不是凡人,這孩子肯定也不是人類。但他先前已對這女子做出了承諾,身為一名武士,必須遵守諾言!想到這裡,他唯有繼續支撐下去,勉力抱住那孩子。
可那孩子的重量仍在不斷增加中,兩百五十斤!三百斤!四百斤!重量已經突破五百斤!五百五十斤!六百斤!忠兵衛繃緊的肌肉已開始顫抖,但那孩子的重量還在增加,直至接近千斤。這是遇到了鬼嬰?
“南無阿彌陀佛!”已到強弩之末的忠兵衛無奈地誦起了佛經,“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佛經剛誦完,孩子的身軀猛地一震,千斤重量登時消於無形。梅津忠兵衛驚訝地愣在當場,手中已不見了那孩子的蹤跡。
此時,女子也大汗淋漓的回來了。女子這才告訴梅津忠兵衛她本是這座山的氏神,今夜她的一位氏子正蒙受難產之苦,生產的過程異常艱難,若單靠氏神自身的力量很難將她解救回來,於是決定借助忠兵衛的忠誠與勇氣放手一搏,交到他手上的正是那尚未出世的孩子。
孩子越來越重,生命之門就慢慢地在關閉,當他感覺那孩子重得無法承受的同時,那母親馬上就要因難產而死,全家人圍在周圍為她哭泣。這時候忠兵衛連說了三聲“南無阿彌陀佛”,誦完第三次時,佛祖將他的法力賜予了那位母親,生命之門再度打開,孩子平安降生。
氏神為了感謝忠兵衛的幫助,決定賜予他超越人類的力量,而且不光是他本人,還有他後代子子孫孫,都將獲得強大的力量!之後,那位氏神隨即消失不見。
心中震驚的梅津忠兵衛來不及多想,便繼續前往主城值班。下班後,他像以往那樣洗漱,當他打算擰乾自己常用的那條毛巾擦臉時,驚訝地發現毛巾竟被他輕而易舉地擰斷了。他又試著把擰開的兩部分再擰回去,卻發覺毛巾變成了四半。他又嘗試著把四塊毛巾疊在一塊兒來擰,發覺那毛巾仿佛變成了濕透的紙張一般易斷。不僅是毛巾,各色各樣的物品,甚至是金屬在他手裡也如同泥土般脆弱。
梅津忠兵衛就這樣獲得了氏神所賜予的巨大力量,成為一個大力士。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接觸任何物品,唯恐自己的力量會摧毀它們。
不僅是他自己,梅津忠兵衛的兒孫們全都繼承了這巨大的力量。當小泉八雲記錄這個故事的時候,仍生活在出羽的眾多梅津後裔們,個個依然是力大無窮的男子。
“原來還有這麽一段故事啊……從小就聽大人用梅津忠兵衛比喻一個人的力量大,卻從不知其中來由。今天真是長見識了。”
“所以梅津就順理成章進了公司,明白了。”
“嘛……倒也不是這麽說,我家也只是梅津一族其中的分支。”梅津苦笑著喝完最後的酒一口氣,緊緊攥著酒杯,“在這個國家,越是有名的傳統世族,條條框框就越多,什麽‘重家族而輕個人’‘重家名而輕血緣’‘孝與恩’,狗屁不是!明明就只是個分家,非要樣樣處處學宗家,經濟實力不允許,那糟老頭子便去貸款、賣血,最後母親也不堪重負離家出走了。”
“‘分家的孩子永遠是分家,宗家的孩子永遠是宗家’,這是亙古不變的鐵律。我受不了這種約束,便從家裡逃了出來。剛開始在外面啥都不會,只能憑一身蠻力在建築工地幫忙勉強混口飯吃, 後來遇到了禦子柴先生,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呢,便在他的引薦下進入了公司。”
“不好意思插一句,你們是怎樣‘不打不相識’的?”
“那是另一個故事了,以後有時間慢慢和你們說。總之,在公司專家的引導下,我這身蠻力才有了用武之地,才感覺慢慢找回了梅津家族的榮譽……等等有電話進來了,喂你好——”
“你們跑去哪了?趕緊給我回來,緊急集合!”千穂理的大嗓門透過電話傳了出來,整間居酒屋的人都扭過頭看著他們,氣氛一時尷尬極了,“不管你們在哪裡,五分鍾內給我趕回來!”
“喂小聲點啊!喂,喂?掛斷了。”梅津此時酒已醒了五六分,“近年來已經很少出現緊急集合,不知又出了什麽情況,咱們走吧。老板,收帳!”
“好的,總共5000円。謝謝您,收齊了,請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三人走出居酒屋後顧不上酒精作用,衝出小巷沿著街道歪歪扭扭往公司飛奔,絲毫沒有在乎路人極度嫌棄的眼光。五分鍾後,他們回到了公司所在街道的拐角處,只見公司正門已經停了一輛七座的商務車,禦子柴、陣內、千穂理正在車旁商量著什麽,千穂理看見三人招手讓他們趕快過去。
“怎麽了?”梅津問道。
“具體情況由千穗理在車上和謝淵、田中介紹,梅津留守公司,你們先回宿舍準備一下,穿上作戰服帶好需要的裝備,十五分鍾後在這裡集合。”禦子柴說道,把目光盯在謝淵身上,“月度考核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