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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線:東都魅影》32
  都台區某棟隱藏在商業區的獨棟小樓,電梯下到一樓大堂,響起優雅的鈴聲。

  濃妝豔抹的媽媽桑走出電梯,穿過大堂,有幾位客人正等在前台辦理手續,男客人們的視線釘在她身上就沒移開。

  她沒有理會,加快腳步走出大堂,與忙著派發宣傳單的銷售擦肩而過,他有那麽瞬間看了她一眼,隨即移開了視線。

  路面鋪滿了掛在高樓的霓虹燈和居酒屋等各式店鋪招牌的燈光,穿行在人流如織的街上,但周圍的熱鬧似乎與她無關。她緊緊攥著手機,沿著彎曲的道路快步走向對面街道的陰影處,拐過轉角就看到了他。

  他點著一支煙,讓自己完全隱藏在吐出的煙霧,黑暗中只能看到發亮的煙頭。

  “啊啦啦,這不是野原先生嘛。好久不見,稀客呀!”她特意使用了輕松的語氣,臉上也擠出職業化笑容,卻警惕著周圍的情況,“怎麽來了也不上去坐坐?”

  “轉告大久保事情已經辦好了,遺體應該不久之後就會被人發現,遺書在桌上,檢查了內容是寫給家人的。”他告訴了對方地址和房間號碼。

  “幫了大忙了。”媽媽桑長呼一口氣,眼睛卻盯著他,“這件事不會敗露吧?”

  她詢問的聲音有點緊張,不知道是因為興奮還是擔心。

  “不知道。我隻做我該做的事。接下來,你可以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去處理。”

  “那家夥寫的內容,都是給家人的?”

  “什麽意思?”

  “我只是確認一下,你不會把他寫下的其他東西偷偷帶走吧?”

  “其他的東西是指什麽?”

  “比如……寫給媒體的信之類的,或者是告訴家人他自殺的原因。”

  他略微沉默了一會。這不是媽媽桑會考慮的問題,一定是大久保讓她問的,這人比想象中更小心謹慎。他是那種以為擔心的問題解決後,又立刻發現另外需要擔心的問題。

  愚蠢、無能、難纏。愚蠢和無能倒沒什麽關系,難纏卻是問題。

  “你怎麽保證這件事你一定不會說出去?”

  “這種事我已經幹了十年。他只能相信我。”

  “可是……”媽媽桑猶豫著該不該說出後面的話,惹怒他可能會放走一條撈金的路子,但她更怕大久保,“可是我的客人怎麽知道你不會背叛他。”

  野原太沒有回答,直接轉身結束了對話。媽媽桑無可奈何,只能朝他的背影恨恨啐了一口唾沫。

  他開始有點後悔接這項工作。野原太攏了攏領子,背著裝滿不鏽鋼保溫瓶的隨身包,跟隨結束狂歡的人群擠上了山手線的末班車。

  山手線是東都最大的交通動脈,也是都圈鐵路網絡的骨乾之一,環狀的運行線路連結都心部眾多主要地區,搭乘的人也最多。

  他在新蔌站下了車,沒有理會街邊的出租車,步行來到了位於東郊的公園,面對著大路的是噴泉廣場和草坪,一切都打理得很好,沿著廣場主路不一會便看到一座橋橫跨在公園湖面上,而他正待在橋的下方,一處隱藏在美麗公園背面、並不美麗的草坪。

  這片是與一切美麗事物無關、充滿濕氣的窪地,以前這裡曾經蓋過建築工人的集裝箱宿舍,被拆除後隻留下一片數百平方米的方形空地。由於地處廣場背面的低窪處,又靠近湖邊,日照並不好。

  但就在這個地方,擠滿了各種塑料布、紙板房和帳篷,一眼看上去就可以知道,

這些都是未經許可搭建的住所。他曾聽說,最初一批定居在這裡的流浪漢假裝成來賞櫻的遊客,他們鋪上塑料布後,公園管理員曾要求他們“馬上滾出去”,可他們一口咬定自己只是“為了賞花”,“等賞花季過去後就走”。而等花季過去之後,他們就留了下來,直到現在。  於是沒過多久,東都的流浪漢們絡繹不絕地“慕名”而來,不知何時起,這裡竟形成一片小小的村落,還上了電視。就算政客們多次在媒體前信誓旦旦要還市民一個美麗清潔的公園,也始終沒能把流浪漢們完全趕走。

  他來到這裡時正值春末,已在這裡居住了將近兩個月。自被迫入這行以來,他已經習慣這種在流浪漢中間過活的日子,剛開始或許是為了隱藏行蹤,到後來慢慢覺得這才是他最適合生活的地方,人們相互間沒有過多的話語,每天都機械重複著無意義的生活。

  城市的每個人都已淪為社會這個時鍾的齒輪,一旦少了齒輪,時鍾就會出亂子,而這些人就像被替換下來被扔到廢品堆的破損齒輪,就算某天缺了某一個也不會引起太多關注。

  這就是一座城鎮啊。雖只是一片幾百平米的潮濕土地,卻有幾十個中年人懷揣著各自的行李和心事生活在這裡,從這個角度來說,這裡就是一座城。

  “我們這些人啊,並不是生活,只是活著而已。”住旁邊帳篷的中年人在大發雷霆時會這樣說,“只是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那時,區役所的工作人員正帶著滿臉悲愴來到這裡,告訴他們“不可以在這裡生活”。

  “我們沒有生活,只是活著”,這抗議也有他相應的道理,但政客們“卻不知道”,每年冬季都有凍死在街頭的流浪漢上了熱點新聞,被大肆報道幾周後,到春季又風平浪靜。

  周而複始。

  野原太沒有搭帳篷。他在一個堪堪可以躺平、又不會被其他人直接看見的河堤轉角處,用紙板拚成一張床,上面隻掛了一塊塑料布做房頂,所以風吹過來時會感覺冷,因為還是夏季所以沒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他就橫臥在那兩層紙板鋪成的床上,聽水滴從橋縫落下的聲音。

  這時他忽然發現,塑料房頂開始扭曲。又來了,他不耐煩地砸了咂嘴坐起來,近半年一直出現這種情況,不光是房頂,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顫抖,所有的輪廓都崩潰了。

  不光周圍在顫抖,他自己也感到一陣眩暈,等回過神來,“那東西”便出現了——曾被自己殺死的女記者的靈魂,神情悠然地出現在他面前,好像一開始就在那裡。

  野原太伸手去摸當作枕頭的隨身包,發現背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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