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將這位老人的影子清晰地投射在地面上,也許他只是在散步。
看上去,他身上的衣物皺皺巴巴,髒兮兮的,到處都是破洞,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沾滿灰塵的襤褸,隨意披掛在他的身上,腳上也沒穿鞋,感覺就是個流浪漢。
白發,白須。
白發像蓬亂草纏在頭上,滿臉皺紋,只有眼睛炯炯有神,不時閃著銳利的光芒。老人的嘴角往上吊起,露出發黃的牙齒放聲大笑,手舞足蹈,“終於開始了呀!”
嗤嗤嗤,老人如頑童般笑了起來。
謝淵和田中同時睜開眼,發現他們正在某條大街上。雖然是夜晚,但車輛還密密麻麻堵在路上,每輛車都不停響著喇叭,高架上的通勤電車一列接一列飛馳而過,絲毫沒有停站的意思,每棟樓、每個廣告牌、每個街燈都亮著全部的燈,燈火輝煌卻沒有一個人影。
田中帶謝淵快步走著,努力辨別這是哪個城市。隨著他們前進的步伐,影影幢幢的透明人影才慢慢浮現在車的座位上、街道、樓裡各個地方,最後擠滿了整座城市,人影甚至可以穿過他們的身體,但絲毫沒有阻礙。
倆人面無血色,盡量避開人影繼續走著,試圖通過前方的橋走到城市的另一邊,卻不小心撞上一堵軟綿綿的空氣牆,雖然景色還在延續,但無法繼續前進了。
田中摸了摸空氣牆,用手指戳戳,又用腳使勁踢了幾下,“看來這裡就是‘自我’的邊緣。”
“嗯,看上去是整座城市,卻只是一個縮影呢。”
“這也太逼真了,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就是這些人影太嚇人。”
“夢境是現實在內心的投射嘛,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這人真沒勁,看起來就是個無聊透頂的上班族。”田中打了個呵欠,“如果是我做的夢,一定是情節豐沛、人物飽滿、展開離奇,要多奇怪就多奇怪,醒來後絕對忘不掉,甚至還要寫成小說。”
“對了,其他人呢?”謝淵打斷他。
“你這麽一說。”田中看了看周圍,“好像確實沒看到過他們,難道走丟了?”
“咱們也別閑逛了,趕緊去找他們吧。”
謝淵轉過身正要拉田中,陣陣妖風斜吹兩人,風中裹挾著濃烈的腥臭味,一隻的巨大爪子正朝他迎面抓來,就要挨上時,未等謝淵做出反應,隻覺一股巨力從側面將他撞開,他撞在田中身上後力度仍然不減,倆人朝旁邊的台階直直飛去仰面撞在台階,感覺肋骨幾乎要斷了。
“不要躺在原地,跑起來!”是梅津的聲音。
在街燈的籠罩下,只見赤手空拳的梅津毫不畏懼,右手單手抓著那隻刀刃般寒氣逼人的爪子,他的手臂變得黝黑油亮,血管暴漲如鋼筋般根根分明,肌肉看上去堅如鋼鐵,爪子並未傷他分毫。
順著爪子看去,這怪物長著狗臉,身高足有兩米以上,只有單眼,一直在呼氣,嘴角也不停流著涎液,雖然像人一樣站立卻還是狗的四肢,從襤褸的衣衫中伸出來,四肢強壯得嚇人。
“不要怕,這是隻普通咒靈,藤田她們一會就來了,害怕的話,你和田中去樓裡躲避一下。”梅津繼續說著。
怪物見一擊不中,爪子還被人挾住,另一隻爪子氣急敗壞胡亂揮舞著朝梅津的身上劃去,梅津快速躲避著,左手瞧準時機把另一隻爪子也夾住。
雙爪被挾,怪物頸脖處不停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脖子突然暴漲數尺,露出匕首般的牙齒超梅津頭部咬去,梅津站在原地動也不動,任它攻擊。咬中的那一刻,只聽怪物喉嚨深處發出痛苦的嚎叫,它趕緊縮回去,嘴裡咕嚕咕嚕喊著什麽,謝淵看到牙齒已然斷了一截。
“這是少林功夫,金鍾罩鐵布衫?”謝淵搖搖晃晃站起身。
“金鍾罩鐵布衫是什麽,這是梅津祖傳神功,從他的先祖梅津忠兵衛那傳下來的。”突然出現的藤田杏子接下話茬, www.uukanshu.net 站在大橋路燈上盯著他,並不介意裙底微微露出的盎然春光,“看看你們倆,剛進來就成這樣了,和喪家之犬一樣。”
謝淵低頭看了看自己,不僅衣服沾滿了灰塵,手掌也擦破了皮,而田中還躺在地上,似乎因為撞擊把口腔表皮弄破了。
“喂梅津,我說你也玩夠了吧,趕緊乾活!”杏子朝梅津喊道。
“這不等你發威呢嘛,我哪有你那種手藝。”
“別想恭維我。”
“這哪是恭維,我說的一向都是實話,論陰陽術你確實是天下第一……”
“哼。”杏子雖然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自我感覺良好的本事天下第一!”梅津大笑起來。
“你——”杏子做出施咒的手勢,“好你個只會近身搏鬥的肌肉男,居然敢嘲笑我,找死!”
迷茫夜色中,只見梅津身後的街上突然又出現了數隻狗臉怪物,它們趴在車頂,咧著嘴,涎液滴在玻璃上,以攻擊姿勢蓄勢待發。
除了街上的,路兩邊的高樓頂上也開始出現這種怪物,開始只有一隻兩隻,隨後五隻、十隻、二十隻,似乎傾巢而出,把這條街道擠得滿滿當當。
“喂喂,稍微說你兩句也不用開這種玩笑吧。”梅津苦笑道。
“這……這不是我的術。”杏子面無血色,腿也有點微微顫抖。
怪物們的嘴巴蠕動著,發出含糊不清嗚咽的聲音,謝淵卻覺得音調有點熟悉。
“工作……工作……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