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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繚繞的世界》一十五、新的工作
  “快點!快點!這邊還有人呢!”“那,那邊也是!煙怎麽這麽大?!”“高檔酒店裡總會有這些的!都記住了,身上的藥水要是幹了的話就先出去!”“真麻煩啊…好好乾,不然軍隊該向我們問罪了!”

  ……

  在那道閃光之後,他便被高溫與濃煙壓倒在了地上,恍惚之間,魯因隻覺得是天旋地轉。

  “人...消防員,終於來了嗎...”

  “不對,全身都好沉...動不了,那家夥呢?真奇怪...現在這...是個什麽狀態?”

  在魯因的眼前,是好幾個身著一體式防火衣服的消防員,衣服上因為噴塗上了藥水而反射著火光。

  這些映著火光的人在魯因的視野裡走來走去,但卻沒有一次彎腰伸手把魯因拉起,或是和他說上兩句什麽的。

  “嘿!這有人!”魯因喊道,“這有人...被壓住了!我動不了!”

  但消防員仍然我行我素,一個又一個的擔架抬著一個又一個的人出去,不時間還有消防員在抬的過程中脫力跪倒下來。

  魯因看著,平均每抬十個人出去時,就有一個消防員受不了而倒下,故而搬了很久,等到那煙都快要散開時,消防員們才給魯因空出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來。

  “嘶...糟了,我是成幽靈了嗎?為什麽沒人看得見我...幾點了現在,莫名其妙的事情,莫名其妙的恐怖襲擊。”

  “咦?關我屁事...希望在上班之前還有幾個小時的覺可以睡...困死了。”

  ......

  “喂,你!不想丟掉工作就別攔著我!”

  魯因聽到了一陣耳熟的聲音,是那巴莫將軍的那和不久前一模一樣的蠻橫的聲音。無奈魯因身體仍舊動彈不得,他也只能繼續像個幽靈一樣躺在地上聽著。

  “可,將軍,裡面的煙霧依舊很濃鬱。這點我們有經驗,煙館起火後,哪怕撲滅了那煙草和建築燃燒所產生的濃煙殘留也是會有一定毒性的!”

  “毒?我也沒算少享用。”

  “您要找什麽,我吩咐我的兄弟們找,好嗎?”消防隊長面對巴莫,也不得不畢恭畢敬。

  但巴莫仍然不滿意,並繼續叫囂著:“凶手也許跑了,但外面全是我的部隊,他又能跑到哪裡去?你們這樣的飯桶耽誤掉時間的話,真正的犯人就要跑了!”

  “我們,檢查過了,甚至倒了幾個人。但,很奇怪的是,我們只在門口發現了一個胸口中彈,背部中槍的人。除此之外,大堂內的人,哪怕是在爆炸中心當場遇難的人都被人搬到了更加安全的位置。”

  “啥?我現在沒在和你說這個,我是說犯人,還在裡面!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暗殺!”

  “但...裡面真的很危險,作為將軍的您不應該冒險進去。”

  “你是不聽從我的命令嗎?我在裡面活著出來的,怎麽會因為這點事情就出問題呢?”

  “很抱歉,那至少等我們噴灑過沉降藥水再進去吧。不用半個小時就能噴好,那時候絕大多數的有毒煙霧都會被壓製下來,那時候您再跟著我們進去也不遲。”

  巴莫將軍和消防隊長在門口的爭論聲音大到大堂裡的魯因都能聽到,而也正如他們所言,此刻魯因視野裡也正正是一陣陣濃煙。

  “呼...正是吵鬧,那家夥進來的話,怕不是就得把我抓著生吞活剝了。”魯因想著,但周圍確實還是一抹濃厚的灰白色蓋住了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肺部呼吸得還算清涼,喉嚨也少了那嗆人的壓迫感,只是在他的心裡,還是有些隱約的情緒難以揮去,和那盤踞在他臉上的灰霧一樣。

  “嗯?!”

  魯因面前的灰霧突然有了些許響動,在加深著扭曲著,直至一個高瘦的黑色人影出現在魯因的視野中。

  是先前的那黑紗人!!!

  “你!你居然還在!殺人凶手!”魯因脫口而出,他以為那黑紗人是來找他的,但未曾想這一番話是打草驚蛇,暴露了自己。

  黑紗人逐漸走近魯因,踏進了魯因知覺中那本該屬於他身體的位置,隨即低下了頭,微微解開了右手上的黑紗來。

  “你,原來在這...”

  “你還沒走啊?!你還要把那家夥殺了嗎?!害了這麽多人!”

  “哼...要找的東西已經找到了,一文不值...我本以為燒掉了,但卻是巴莫拿錯,害了一個女人。真可笑!”

  “哪裡可笑了?你把人命當什麽了?”

  “當作...”黑紗人蹲了下來,視線與魯因對上,但他那張被黑紗纏繞的臉,魯因卻依舊是看不清楚,

  “沒人能像你那樣呆在一個滿是藥草煙霧的火災現場的,更何況現在還是這副模樣...你和我一樣,是特殊的,是被藥草選中的。”

  “什麽?!”

  那黑紗人點出的藥草給予的能力讓魯因不寒而栗,他忽然覺得渾身是有股衝動,但這衝動卻在這瘮人的言語下沒能發作力量。

  “對吧?和我一樣,被藥草選中。我的選擇你已經看到了,而你的選擇...你選擇了,救人?”

  “才...才不是!我巴不得上去揍你一頓,只是沒來得及插手!”

  “那你選錯了,千許人!”黑紗人加重了語氣,並順勢從腰間拔出了刀,“但我不怪你,只是...只是,你選錯了而已......”

  黑紗人重新站了起來,並徹底解開了右手小臂那最上層的黑紗,從中抖落出些許濕潤的“泥土”來。

  哢——叮——轟——

  一陣烈焰在刀刃上燃起,當那把刀在現在足夠接近魯因時,他才發現那刀有一面被燒得漆黑,有一面鋒利得發亮。

  黑紗人的火刀一揮,伴隨著那濕潤的“泥土”,頓時將魯因周圍的煙霧都二次蒸發了一樣,激出了更加濃烈的白煙來。

  而黑紗人也隨著這興起的白煙,逐漸在魯因眼前的灰白色中隱去了身影,直到魯因終於感覺到,他的身體正被那燒的漆黑的斷木壓著。

  “呼——哇,我去,我去!知覺和...力氣,都回來了?那家夥到底是什麽啊...靠,可惡,原來我一直都被壓著嗎!啊!”

  魯因繃緊了全身的力氣,盡著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抬起了那壓在身上的木板,在一片煙霧之中,重新站了起來。

  “呼...呼...人快要死的時候是不是都是這樣灰白一片的?欸,等等?衣服,我衣服還在!”

  在魯因邁出一步後,他才意識不到,他身上的衣服這次並沒有消失,於是他趕忙往前走去,試圖走出身前片煙霧,而不出兩步,他就踩到了冰涼的地面上,眼前的也正是一個濕潤、清晰還有刺鼻煙味的大堂。

  “還...活著......”

  魯因深呼了一口氣,因用力過猛,一下又將那濃煙吸回,

  “我差點以為我見到死神了...不對,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再不出去,待會真得見死神了。”

  他翻過了窗,死死捂著口鼻,順著那貼著地面飄去的煙憋著一口氣跑著。隻管一股腦地跑,直到他再也憋不住氣,才從煙霧之中跑了出來。

  幸運的,他出來時已經不知道是跑到哪個街區了。更幸運的是,此刻天也還未亮,應該是有足夠的時間供他跑回到宿舍之中,準備今天的工作。

  “嘶~”

  魯因摸了摸自己被燙出好幾個大洞的褲子的兜,一番摸索之後,他找到了那張昨天才發給他的工人證,

  “好耶!沒被燒掉,這下可太好了。這衣服不能要了,我看他們都有工裝…不錯,回去也有衣服換了,不錯!”

  魯因身上全然沒有通宵鏖戰一夜的疲倦,反而像是打了興奮劑一樣高懸著情緒,他走得不慢,但繞了遠路,足足走了兩個小時多,而等到他回到倉庫時,已經是五點多了。

  好在,時間比魯因想象中要早上不少,距離約好的六點鍾此刻還有半小時才到時間。

  “唔...呃...啊?”

  在魯因前不久推開的門邊,這時已經有人排著小隊進來了,領頭的是個穿著特殊製服的男人。

  其余十幾人穿著是和魯因一樣的軍裝,他們身高參差不齊,而在這些人裡魯因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小矮子”,阿布。

  只聽領頭的吹了一聲哨子,那十幾人就一字排開,整整齊齊地站在倉庫大門前不遠的一處空地裡。

  接著,領頭的發話了,用的是一口端正的千許話,

  “好,例行集會,但這次有緊急事情。布魯街上發生了一起爆炸,帕斯卡酒店發生了爆炸。那麽,你們懂的,帕斯卡酒店和我們是老客戶關系了。”

  (“是剛剛的事情...這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具體發生了什麽也不關我們事,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則關乎你們,這是個好機會。”

  “首先,需要人去找下家,畢竟帕斯卡要維修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的香料可得有人買。”

  “其次,來組人去幫忙,那邊現在還挺缺人手的,到時候打入內部,兩頭通吃,靠,那錢我都想不到你們該怎麽花!”

  “最後,知道當時誰在酒店裡嗎?是巴莫將軍!他的軍隊已經進城裡來了,到時候可就麻煩大了。所以,還需要多一組人。”

  (“對啊,那家夥的軍隊...巴莫他要是記得我,怕不是又得通緝我了......”)

  “多一組人,來負責在軍隊底下保護好我們的香料,明白嗎?這個倒挺危險,但不用怕,看在我們庫讚家的名號上,他們不會對你們怎麽樣的。”

  “嗯,我看看,就這些了。哦對,阿布,你小組裡進了個湯姆安排的人,是嗎?”

  “是的。”阿布迅速答道。

  “新人記得多管教,然後還有,湯姆後面可能會去看他,你留意點。直系的少爺做事可從來不講道理的。”

  “是,知道了。”阿布有氣無力地回答上,等到了那領頭人喊解散時,他才終於像呼吸上空氣來一樣,拍了拍自己的臉,回到了倉庫邊。

  “怎麽說,你選哪個?”魯因從倉庫門邊走了出來,笑著問。

  “我靠…魯因?怎麽來得這麽早?”

  “嘿,別管這個,剛剛說的我都聽到了,選哪個?”魯因笑著說。

  不料,阿布突然抬起手,不由分說地往魯因臉上甩去,接著教訓到:“到了就報到!沒點規矩!剛剛那些事情關你屁事?”

  “誒你這家夥,那人明明就說是分給你的工作!”

  “關你屁事,關我屁事!怎麽選是他們的,我們按吩咐照做就行了。你以為真能撈到油水?荒謬,到最後我們一定被叫去和軍方打交道,然後和之前的人一樣被他們強行談判,到最後別說你,我的工作都得丟!”

  “嗯,看得出那將軍確實不是啥好人。”

  “少說廢話,來得早就休息下,白天的工作有得你忙的。”

  “白天…要做什麽?”

  “上門推銷,和進貨,和選貨。”說著,阿布從胸袋上掏出了一張清單,卷得足有食指那麽寬大。

  阿布輕輕拉開那卷清單,上面像記著獵物一樣排列著許多人名地名,其中由上至下已經有零零散散的幾十個被用各種顏色的筆劃掉。

  “怎麽?收債啊?”魯因指著清單笑了笑,收債人的清單他可見過許多次。

  “我們的...供貨商,上一個組沒做完的就輪到我做咯。你會打架不?你肯定很會打,那麽能挨揍!”

  阿布掃過一遍清單,隨後把前半段被完全劃掉的部分撕了下來,又把最後面的部分卷起來,隻留下一小截,上面有四個人名地名。

  “這裡,四個,我們今天去找他們要貨。懂嗎?”

  “去...搶?”魯因警覺。

  “有必要的話,可能會搶,但大概率都是談合作的。怎麽,怕死?還是就那麽高尚,等著別人喂你飯吃?”

  阿布哼笑一聲,起身抬手搭在了魯因的肩上,露出一副看待小貓小狗時的“慈愛”表情來,“怎麽?你以為你是有資格和他們坐在一張桌上喝兩杯酒就把生意談妥了?”

  “我從未這樣想過!”魯因對準了搭過來的阿布耳朵大聲回答。

  “草!”

  “我只是不想像那些害人的家夥一樣害人罷了!”

  “害人?誰害人?我說了我們去害人了嗎?還是你這樣的事情做多了?我們是去談生意、搶生意的。”阿布嚴肅著說,但說著,他又忍不住一點點泄出笑聲來,“錢這樣的預算由本家管,我們可是...談判專家,對,談判哈哈哈哈哈......”

  “到底怎麽樣?”

  “到底怎麽樣...也不關你事!你現在是我的組員,我讓你去你就得去,明白嗎?心理上介意就給我在心理上不介意!”阿布惡狠狠地說完,把清單收回到了胸帶中去。

  接著,阿布進到了倉庫裡去,好一陣都不見有人出來。

  “喂,人呢?”魯因規矩地站在外面,見幾分鍾都沒再出來,魯因便也打算跟著進去。

  但忽然,一點銀光在倉庫裡閃出,那是一把正瞄準著魯因胸口飛出的匕首!

  “什麽...”

  魯因眼疾手快,側過身去躲開。

  這時,阿布才從倉庫裡走了出來,手上還拿著截細長的鐵棍。

  “呵,反應這麽快,當軍人比搞這行有前途。”阿布笑了笑,指著那匕首說,“撿起來,規矩都是新人帶刀的,明白嗎?”

  “你們是要做什麽?”

  “別怕,自衛的而已。待會我們坐車去城外,那地方沒啥人管,帶點家夥免得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阿布把那截鐵棍順勢插在了他不知何時掛上的代扣上,揮手迎接起到點來上班的其他人。

  “他們”,阿布指著整齊走來的那四個人,“高個子的胖熊,臉紅的紅鳥,毛多的山貓,還有那個黑頭髮,企鵝。”

  “啊?”

  “記住了是吧,記住了就準備出發了!山貓,這次你開車。”

  “好...”那個絡腮胡佔了半張臉的男人回應道,語調不高,褲邊還掛著一串鑰匙。

  “老大,今天去城外的弗林家嗎?”紅鳥走進,拿出了火機來要給阿布點火。

  “對,新來的這家夥特能打,先去把弗林家搞定再說。”

  “老大,火。”

  “不抽,搞完再抽。”阿布笑了笑,把打火機推了回去,帶著紅鳥便往門口走去。倉庫門前,一時只剩下魯因和企鵝兩個人,二人面面相覷,魯因看出了企鵝並不是個擅長打交道的人。

  “呃...那個,企鵝?”

  “是的...呃呃,他們,啊那個紅鳥,他他是我們這資歷最大的。”

  “我知道,昨天那門衛要拔槍,就是他第一個上來攔著我的!”

  “沒事的話,我們趕快跟上吧。老大他雖然脾氣好,但慢慢吞吞的話也是會挨罵的。”企鵝著急補充,接著也快步跟了上去。

  “嘖,這脾氣哪裡看得出好了...”魯因自言自語道,“還有企鵝是什麽東西啊...黑頭髮叫烏鴉不就好了嗎!”

  .......

  六人坐的是一架外殼掉漆嚴重,黑中帶銀的五人座小轎車,開得久了,松松垮垮,顛簸時連後車蓋都能彈起來。。

  “好擠...”企鵝靠著窗邊小聲說道。

  但這小聲一說也被紅鳥聽到了,他從副駕駛上回過頭來,看了企鵝一眼,說:“擠就去後備箱裡呆著,剛好有個箱子。”

  “不要...”企鵝繼續小聲地說。

  “喂,別欺負企鵝了,現在那家夥才是新人。”開車的山貓笑了笑。

  “我?”魯因本想伸手指自己確認,但無奈後排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汽車運行的噪音加上風吹過的聲音都讓車裡交談的人不得不大聲說起來,這對魯因這樣新來的家夥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情。

  魯因的右邊是企鵝,左邊是胖熊,胖熊左邊則是阿布,阿布旁則是開著的車窗。但很快,阿布把車窗給搖了回去,風聲挺響,眾人也很快安靜下來。

  “呃,魯因,得給他一個代號。”阿布開口道,“你想叫啥?”

  “叫我魯因就行。”魯因回答。

  “算了,問了也是白問。長得高,身體還壯,叫你大熊了啊。胖熊,沒意見吧?”

  “沒。”胖熊大聲地回答道。

  “啊?這名字可有夠難聽的,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那麽見外幹嘛?”

  “你哪來的名字!”阿布突然大聲罵去,用右手杵了胖熊一下,隨即胖熊便抬手悶敲了魯因的腦殼一下。

  “這的人都沒有名字!懂嗎!”阿布的聲音大到快要在這鐵皮盒子裡回蕩起來。

  但魯因還是想要反駁,“你不是有名字嗎?!阿布是吧?他們叫你老大,我可不會這樣叫你!混蛋!”

  “媽的!”阿布忽然一用力,伸手拍了還在駕駛中的山貓,“山貓,把車停了!我要把這混蛋塞到後備箱裡去。”

  “呃...老大這不太好吧,快...快到了我們。”

  “嘿,就是,回去再教訓他吧。”副駕駛上的紅鳥也勸道,接著他笑了笑,點了一根煙,“其實吧,那個,大熊啊,阿布也不是老大的名字,只是因為他先前唱歌好聽,所以大夥才叫他——布......”

  嗡————

  紅鳥話沒說完,一陣風聲便蓋住了他的聲音。阿布又把車窗搖回去了,他嘴裡大聲喊道:“媽的,說了不能在車裡抽煙!把你那邊的窗戶也打開了!”

  “是。”紅鳥心裡應答,把頭扭回去,也打開了他那邊的車窗,伸出來手去搭著,看外面那快要離開城市的樣子。

  “出城咯,出城咯。”紅鳥對著窗外大聲喊,臉上卻隻浮現出一絲苦澀。

  他們出城的方向是朝著王城的方向,那地方軍隊尤其之多,更不用提在酒店爆炸之後的嚴加看管之中了。

  在被往來車輛軋得快成航道的泥土路兩旁,各站著一排身著灰衣紅勳的士兵,右手托著步槍,倚在肩上。

  不過這倒沒什麽新奇,因為幾年來都是這樣。但不尋常的是,這關卡處竟然賭起了車來。

  “怎這麽多車...”山貓按了按喇叭,探出頭去看那車隊有多長,但頭剛伸出去,就被阿布用手拉了回來,把窗搖了回去。

  “窗都關上!那些士兵盤問起來沒完沒了的,最壞還得給他們交點錢。”

  阿布說完,紅鳥也把窗給搖了下來,他嘴上還叼著煙,這他倒是沒舍得掐掉。

  “靠,煙也給我掐了!”

  “別嘛,還有得抽呢。不是不讓開窗嘛,待會再掐。”紅鳥敷衍道,他看著前方堵著的四五輛車,心裡也不爽著。

  在最前面,也就是光卡上正在被檢查的那輛車裡,山貓和紅鳥鬥看到那車的司機被問了些什麽後,便被士兵用槍托敲碎了窗,從裡面拖了出來,踹倒在泥地裡。

  “謔,犯事了。”紅鳥調侃。

  “真嚇人...我聽說是將軍出事了。”山貓跟上說,他看著那個穿著白衣服的司機又挨了幾下槍托後,才顫顫巍巍地從駕駛座旁拿下來了些錢。

  “我們,要先準備好錢嗎?”山貓回頭問阿布,“我看是要收過路費的,被他們開了後備箱的話,裡面的東西指定是別想要回來了。”

  “看來是得給了。之前就喜歡無緣無故討點藥草,你們都有多少帶在身上?”阿布問眾人。

  坐在一旁的胖熊率先作出回應,從他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塊還未開封的藥草葉片來,用牛皮紙盒裝著,點綴有紅色的絲帶。

  “這啥?”

  “上次去隔壁隔壁街時買的精品藥草葉,好東西來的,一直帶身上就聞個味道。”胖熊答道,把那盒葉子放到了阿布腿上。

  “拿回去,這東西他們給他們就是白送的。山貓,你有啥。”阿布把手伸到山貓邊。

  “嘶——這個,這個吧。總不能給太貴的,我們還有的是出來的時候。”山貓從褲兜裡掏出了個金屬起子,閃閃發亮,沒有一點鏽跡。

  “啊?”阿布愣了愣。

  “開啤酒、開汽水都挺不錯的。好喝得很,多漂亮啊這東西,尾巴那還有個可以拿來開木塞子的酒!”

  “啊...紅鳥,你的呢?”阿布拿過起子,又把手探到了紅鳥那。

  “我?給個打火機他們咯。”紅鳥把他身上的打火機遞了出去。

  阿布接過打火機後,探出半邊身子去從紅鳥的胸袋裡掏那盒香煙來,香煙才是這些軍人想要的東西。

  “誒誒,幹嘛...幹嘛,給,我給就是了。”

  “真是的,有夠吝嗇的。”阿布批評道,說著他也從自己的挎包裡拿出了一小瓶藥來,瓶口還封著紙,是他新買的。

  “煙酒藥,給這些才有用。”

  “可是...”胖熊轉過頭來,“這不是你的藥麽?沒事吧,M&B我記得不便宜吧?”

  “沒事,我還有瓶沒吃完的,他們就喜歡這些。”阿布笑了笑,接著把手伸向了魯因跟前。

  “幹嘛?我不吃藥。”魯因接過話茬。

  “誰他媽讓你吃了!你呢,大熊。喂,叫你呢!”

  “不是,我有啥能給你啊?”魯因指了指自己身上穿著的工裝,“員工證你要嗎?”

  “一分錢也沒有?”

  “有,但不能給。給了你我飯都吃不起!”

  一旁的胖熊見魯因拿不出東西來,著急說:“什麽都沒有你怎麽敢進城裡的!”

  “就…就是,我出門前,好歹也帶了些手飾啥的。”企鵝也幽幽說道。

  “行行行,我拿出來就是了,算阿布欠我的!”

  “誰他媽欠你的,不想給就滾下車!”阿布快速回罵,但探頭看去,卻發現魯因松開了他的褲腰帶,從褲帶裡抽出了一根棕色的長煙來。

  “這個,我也不知道值不值錢。”魯因把那根長煙伸了過去,“我是看著那些有錢人抽雪茄時學的,用藥葉一片一片卷起來,中間不夠了就塞點煙絲。”

  “呦…”

  阿布看著那根雪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看上去是不錯的東西,應該會喜歡的。”

  “那就當作是你欠我的了,等做完生意發了錢,你得還我一根!”魯因也笑了笑,把雪茄一把壓到了阿布手上,畢竟這樣的事情,還在南區時他就經歷過幾十次了。

  沒有錢,不交錢,就是會挨揍的。

  就像在車流前面,又有人因為沒有交錢而被士兵給纏上了。

  “嘖,打火機給我,一緊張就想抽煙。”紅鳥忽然著急了起來,那些士兵越走越近,身上帶著的那杆子槍也變得嚇人起來。

  “抽那麽多,小心死的早!”

  “沒事,我也才二十歲,死的早也還有好幾十年可以抽呢。”

  阿布把打火機丟了回去,也沒心思管紅鳥又在關了窗的車內抽煙這件事。他在琢磨一套說辭,一套可以不用打開後備箱還能順利過關的說辭。

  “有了,都聽我說。待會我們不要說我們是出去做生意的,要說我們是去其他城市的!明白嗎?”

  “啊?不明白,老大。”山貓摸了摸胡子,“你說自己出去,那不就擺明了帶著些身家性命在身上嗎?”

  “你說做生意,他們就該你要錢了!錢才是最重要的,本來就沒打算和他們好好做生意。”阿布解釋道。

  “說的對”,紅鳥也同意了這個說法,“那群人只要看到定金就走不動路了。”

  “哎!哎,那些士兵要來了!注意點。”企鵝提醒。

  果真,沒多久,兩個士兵一左一右地走到了他們的車邊,先是前後巡過一圈,接著才彎腰下來用手敲響車窗。

  “把窗搖下來!”

  那士兵懶散地說著,當他看到後排的窗被搖下來時,連同著另一邊的士兵都不禁笑了起來。

  但顯然,他們看錯人了,阿布探出頭,帶著一整車的香煙味出來。

  “嘖,喂,檢查,幹什麽去的?”那士兵用英語不爽地問。

  “嘿,抱歉。”阿布也用英語回答,“我…我們是要搬出去的,對,城裡呆不下去了,打算去王城那邊碰碰運氣了。”

  “哈…”那士兵歪過頭,看向了車內,車裡只有一陣白白的香煙和做得有些擁擠的五個人。

  “額,抱歉。我的英語不是太好,您還有什麽想問的嗎?”阿布笑著回答道。

  “去王城?”另一個士兵也往裡面瞄了一眼,“王城現在還不讓進,你們不知道嗎?”

  “啊這樣嗎?”阿布順勢驚訝,“其實去王城周邊的城市也不錯,在現在這城裡呆不下去了。昨天又發生那樣的事情。”

  “對啊,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王城那邊不比這裡好多少的,不帶夠錢的話,在那邊可是很麻煩的。”士兵笑了笑。

  “那就麻煩了…我們要是有錢也不至於出去,你看看這些…夠不夠在那附近找到份工。”說完,阿布畢恭畢敬地把剛剛拿好的“過路費”遞了出去。

  兩個士兵不知是看到了什麽好東西,竟不約而同地吹了聲口哨,臉上帶著笑,還點了點頭。

  見這,阿布也心領神會,跟了個笑容來。

  但在互相笑過之後,一個士兵卻把手按在了車門的窗戶上,壓住了要被搖上去的車窗,探頭往車內看。

  “我說”,那士兵開口了,“怎麽就一根煙啊,這怎分?”

  “啊,實在抱歉,我們這也沒別的什麽了。”

  “沒,也不是說要你們點什麽。就是吧,上面有吩咐過,出城的都得嚴加看管。你們什麽都沒帶就出城,很難讓人不懷疑啊?後備箱打開我看看。”

  “喂,夠了吧。”另一盤那個手上拿著那根雪茄的士兵小聲提醒道,“做得太過了,小心之後......”

  “少廢話,你去把後備箱打開。”

  沒等山貓下車給出鑰匙,那士兵已經去用剛剛拿到的起子給把後備箱的鎖給撬開了。

  “切,什麽破車。喂,來看看,有個行李箱和熏燈。”那士兵大喊。

  大喊之間,士兵一手把整個半米高的熏燈都抽了出來,笑得很是高興,沒等車裡眾人拒絕,他便拿到了阿布面前。

  “這個。”

  “啊,抱歉,這個...真不能給你。”阿布臉上還是帶著微笑,但頭上已經是開始冒出細細的汗珠。

  “我們要你個熏燈有啥用?隊裡又不讓用。”士兵撇嘴道,接著又讓另外個士兵把熏燈放了回去。

  “那這是?”

  “你們這地方有賣那種,精華液吧?就是不用燒香料的,直接就是油一樣的。”

  “噢那個...”阿布點了點頭,隨即下了車,從後備箱裡本就不多的東西裡,找到了專門掛在靠背上的一盒未開封的精油,從中挑選出兩根來,交到了士兵手上。

  “這些,夠嗎?”

  “嘿嘿,這麽有誠意。明明現在都在賣了,軍隊裡卻還是不讓用。行了,就先這樣吧。”士兵揮了揮手,示意阿布回到車上。

  自然,阿布也照做了,回到車裡,重新關上門,眾人也才終於喘過一口氣來。

  “你給了幾支?”紅鳥連忙問。

  “三支,還有一半呢,別怕。這東西在軍隊裡還挺受歡迎的。”阿布念叨,但手上拳頭還是握得死死的,等到那士兵走遠了才一拳錘到車門上。

  “真他媽貪!”

  “別生氣,老大。”胖熊按住了阿布的大腿,“能出去就行了。”

  魯因看著遠去士兵手裡拿著的精油,不解道,“他們怎麽光要那管油啊?軍隊裡不讓用的話,就拿那東西也沒用啊。”

  “拿來泡水喝,拿來塗,效果比直接熏著問要刺激非常多。別管這個了,本來一根就夠我們談成一次生意的了。”

  阿布看向關卡邊,那裡的士兵走來走去,不知在忙些什麽。但可以猜到的是,哪怕現在順利出城,回來的時候也免不了要再被受一次過路費。

  漫長等待後, 車終於出來關卡,而這時,已經距離他們出發快三個小時了。

  城郊外並沒有魯因想的那樣大草原,不少流民的帳篷和些長久定居的木製棚屋都零散分散在城外。

  而至於他們要去的弗林家,則在距離城外一公裡的地方。

  “喔!”

  魯因能看到,在不遠處的地方已經有個規模類似城寨的木頭建築群,他先前還以為那裡是那些流民搭起來的。

  “就是那吧?還挺大的,跟個山大王一樣。”

  “山賊罷了。”

  阿布不爽,把窗搖了下來,探過頭出去看。已經有不少住在帳篷裡的人因為汽車的噪音而停下手上的活了,他們要比其他阿布見過的流民還要警覺。

  “山貓,找個地方,離這裡遠一點,把車停好了。”

  “那些警察,或者是士兵,肯定有來這裡找過他們,將軍出事,這樣的事情不到一個小時就能把整個城市給封鎖起來。”

  “那...生意怎麽辦?”山貓問,用力一轉方向盤,往寨外開去,找了棵足夠遮蔭的樹,停了下來。

  “山貓、胖熊你們留在車上,我給信號了你們就開進來。”阿布開始安排起各人的任務來。

  “外面很多人,第一時間開不進去的。”

  “那就撞進去。”阿布冷不丁說,接著下車打開了車前蓋,從裡面拿出了一盒像是蘇打粉一樣的東西。

  “大熊,去把熏燈搬出來。企鵝,給我整點水喝。紅鳥,其他東西都帶上,這就進去。”

  “是。”眾人回應,紛紛乾起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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