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
巨響從帕斯卡酒店內傳出,一瞬間席卷了後半夜的街道。爆炸帶來的巨大分壓在一瞬間便轟碎了酒店一層以及二層的全部玻璃,幾乎是在爆炸聲響傳來的同一瞬間,玻璃碎片也統統噴射到了街道上。
再接著,原先充盈著室內的藥草熏煙從空窗戶裡衝了出來,淹沒了半個街道。
最後,那劈啪作響的火光與在光中雜亂模糊的人聲人影,才終於在巨響平靜下來後掙扎起來。
“救命啊!”
火光之間傳來了女人求救的聲音,但很快,這聲音就被藥草劇烈燃燒所產生的白霧給填埋了上去。
酒店裡隻回蕩著像是遊魂野鬼在地獄遭受灼燒又苦苦徘徊著的慘叫聲。
“將軍!您沒事吧?!”
“咳咳,噗——煙大了點而已,全是煙!馬克,把軍隊叫進來!”
“是,將軍。這事不用您操心,您先跟我離開吧。”
侍衛馬克扶起了被爆炸震倒在地的巴莫將軍,將自己身上被碎片扯爛的衣服脫了下來,粘上地面的酒水,捂住了巴莫將軍的口鼻。
誰料巴莫將軍忽地脾氣上來,一巴掌拍開了那濕衣物,指著馬克罵道:“我沒事!記住了,這是刺殺!想必是千許那幫混蛋做的,你說對吧?那就把軍隊叫來,把城裡的警隊給我叫來,封鎖住這一整片街區,絕對不能讓一個人跑掉!”
“可是,您......”
“這煙是藥草的煙!我平時聞得多了去了,那刺客肯定會到外面來堵我!確認我到底有沒有死!”
“那我就更不能離開你了!”馬克爭辯道。
“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千許的混蛋還弄不死我!把你的槍和你的佩劍給我,我親自會會他們!”
“可...”
“我命令你!現在,出去把警隊和軍隊都喊過來,我不會出事,出事了你負責!”
巴莫將軍一把扯下了馬克腰間的佩劍、佩槍,又把他自己的佩槍旋轉著掏了出來,指在了馬克的頭前,敦促著馬克離開。
於是,馬克也不再拉扯,轉身便順著煙霧流動的方向往外跑去。
隻留下巴莫將軍咧嘴笑得開心,“這下好,我今晚來,本身就是要談事情的,呵呵呵呵。”
他聞了聞他佩槍上留著的火藥的芬芳,又大口呼入藥草的煙霧來,朝著酒店的更深處走去。
......
......
“我靠?”
魯因被這夜裡的平地驚雷嚇了一跳,將還未下咽的酒水“咕”地吐了出來。
“什麽動靜啊?”他擦乾下巴,起身就拉著門童往酒館的門外走去。
不過,有別的顧客動得更快,個個貼在了酒館的窗邊,看著不遠處街道上冒出的巨大煙霧和衝天火光。一時間,把整個酒館的門口都堵得水泄不通,但沒有一人去把門給打開。
“喂喂,讓開啊!發生什麽啦?”
“是爆炸…沒錯吧?”
門童從窗戶上方勉強看到了一絲濃煙和火光,用手掌撐著皺起的眉頭,慢慢地吐出了三個字,“是…酒店?”
“酒店?帕斯卡酒店有爆炸?!”
“應該是…怎麽回事?”
“那堵著幹嘛?這不過去看看!”魯因話一說完,便用力扒開擁擠的人群,當著眾人的驚呼,走到了空無一人的街上。
他站在街道的中央,敞開雙臂,迎接那帶有燒焦味和藥草味的暖風迎面吹來。
“嗯~這個味道!確實是那酒店炸了,居然還有這種事情!”
當魯因跑到那去時,已經開始有警察圍了上來,維持秩序。警察們迅速用手將長繩拉起,阻擋著街上的人們進一步靠近。
但煙霧之濃烈,就連那些警察也不敢貿然進去,只是一個勁地在說:“不要靠近!等消防員來,他們會安全處理的!這裡很危險,請不要靠近!”
“可我的孩子就在裡面上班啊!”年長者的聲音在煙霧外此起彼伏。
“讓開讓開,讓我看看燒成怎樣了?”“全是煙,看不見。”“廚房爆炸了?”在外邊,看熱鬧的人也是一大部分。
更有小部分人,呆在邊緣,竊竊私語,“在裡面吃飯喝酒的個個非富即貴,我們衝進去救火,指不定還能撈上個好名頭,跟貴人家的大小姐攀個關系!”“嘿,傻子!裡面肯定還有酒水和錢財,那些才是重要玩意!”
......
“對喔。”
魯因站在警察們拉起的警戒線外頭,抱著雙臂,左顧右盼,等到那些警察回頭交流的時候,他一把壓過那根粗繩,一聲不吭地翻進了煙霧裡。
周圍的人很默契,沒有揭發。看守的警察很遲鈍,沒有發現。魯因他大膽的行徑在這悄然一躍之中,成功了。
魯因如願進到了煙霧裡頭,與上次火燒倉庫時那樣相同,他在煙霧之中的呼吸與視線並沒有常人那般受限。
“是藥草的煙霧!眷顧於我啊。”魯因看著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踮著腳在裡面走動,只求不要發出聲音,被那警察逮住。
他躡手躡腳,只靠著酒店大堂裡發出的火光去指引方向,好似一位尋寶者,在風沙之中尋找熠熠生輝的黃金。
但忽然,這煙霧裡傳來了一陣火藥味,一陣夾雜著金屬與鮮血的火藥味。
魯因順著味道抬頭,猛地發現在自己的右前方,僅距離不到五米的地方,正站著一個高大而又細長的黑影。
有著人的形狀,有著人的四肢,還有著...人的屍體......
一陣強烈的熟悉與恐懼卷入了魯因的大腦之中,使他不得不後退了一步,這一步,踩在了碎玻璃上。
嘎吱——
那黑影無聲地轉過了頭去,看向了魯因所在的地方,接著松開了手,把那具成年男子燒焦的屍體原地拋下。
黑影搖了搖頭,迎著火光舉起一把小臂長的短刀,短刀上鮮血淋淋。魯因想起那黑影攜帶那屍體時的姿勢,猛然發現,這刀剛剛一直插在那男人的身體裡。
“殺手?!是之前那個男人,那個帶著火藥味的家夥!他的味道確實奇怪,血...刀和...火藥?!”
在魯因回想起火藥的瞬間,空氣的火藥味和血腥味也愈發濃烈了起來,直到下一個瞬間,魯因聽到了好似左輪扣動扳機的聲音。
哢叮——呼——
那黑衣男人的短刀忽地燃燒起了火來,而在那刀身上還未擦乾的鮮血,則像融化的蠟燭一樣,鮮紅著、燃燒著滴落了下來。
緊接著黑衣男人一刀猛地往下扎去,帶著人體肌肉被撕裂的聲音,火勢開始在那屍體上迅速蔓延,燒得皮膚焦黑,血肉模糊。
“這樣就行了...”那黑衣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還有裡面的...他...得殺掉!”
黑衣男人說完,在轉身起立的同時還將那短刀插回了腰間的刀鞘之中,以極其輕盈安靜的大步往酒店裡跑去。
先前魯因見到的那幾段黑紗,也在時飄舞起來,活像那些大人口中身披襤褸,手握鐮刀的駭人死神一般。
一切發生得太快,在魯因反應過來自己還能動彈時,他已經快要伏在地面上了。
魯因不由得罵了自己兩句,“窩囊!”“膽小鬼!”
“那家夥也是人,他還要進去殺人!”魯因這樣想著,起身便要往大堂內跑去,但轉念一想,他又蹲了下來,“可這關我什麽事?殺的是有錢人,放火燒的也是有錢人呆的地方...關我什麽事?我...打得過他嗎?”
那把沾滿了鮮血還莫名起火的短刀一下又出現在了魯因的腦子裡,他壯著膽子去用腳把那屍體上的火踩滅,仔細查看過那刀下的創口。
“看著就疼...”
“欸?等等?這是......”
魯因忽地以為是自己恍惚了,但他看到了個更為熟悉的創口痕跡,
“槍傷?!這人中了槍,可男人沒有帶槍啊?是他丟了嗎,還是...嘖,果真是奔著殺人而來的!”
與此同時,在那黑影進去之後的沒一會,酒店內傳來了一聲尖銳到撕心裂肺的女人尖叫。
上一次魯因聽到這樣淒慘的叫聲,還是在南區的一條小巷子裡,那裡時常亮著燈,滿是娼妓與嫖客。
“這誰能忍啊...”魯因重新站了起來,他環顧周圍,仍然只是一片濃烈的煙霧,消防隊的喇叭聲還在很遠處,而煙霧外的警察們沒有一點動靜。
想到這,他撒丫子跑了開來,以他最快的速度,踩著碎了一地的玻璃與木板,往大堂之中衝鋒而去。
......
酒店的大堂裡,此時還有著許多因為爆炸傷亡,或是逃離不及時而被震撼或濃煙而昏迷的人。他們大多數都是在這城市裡有名有姓的家夥,其中不乏來自各個國家的賓客。
火光之間,一位衣服殘破的男人在廢墟中掙扎地爬了起來,他依稀記得,早在炸彈的閃光爆發之前,這酒店大堂裡便已經不安寧了。
先是有人起了衝突,一位外國官員與一位女士間的衝突。從旁人口中聽聞,這是因為某些事情上的不和,有服務員上去拉開了爭執的二人,但隨後沒等氣氛平靜下來,處在外國官員那桌正上方的樓上掉下來了一個玻璃杯子,驚嚇到了眾人。
外國官員起身大罵,在眾人圍觀而來看樂子的時候……
爆炸發生了。
“在哪?”醒來的男人呢喃道,“逃生通道呢?呼吸…火焰…消防員在哪?該死的…肯定是蓄謀已久的事情,來這裡的人可不只是抽煙喝酒的啊……”
那男人掙扎著,終於站了起來,但一個踉蹌,他踩到了人的手臂上,又忽地一整個坐了下去。
“咳咳—咳,香料煙味怎麽能這麽重啊。咳咳,沒死算我命大,東西…得把那東西拿回來!”
男人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捂住了口鼻,往著二樓中的貴賓包間走去。不料,爆炸帶來的昏厥在他沒走幾步之後又重新席卷而來,伴隨著越發嗆人的煙味,他就連清醒著把兩隻眼睛睜開都變得困難起來。
待他上到二樓之後,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他接近昏厥。爆炸帶來的強烈衝擊,將二樓一圈直接與大堂相連的房間門牌也一並吹落。
撿起來,看清楚,足夠簡單,但對於這個男人來說十分困難。他依稀記得房間的位置是在上了樓梯之後轉過一個彎的位置,但也隻記得那麽多了。
他順著房間門走去,他想,只要在轉過一個彎之後用鑰匙一次一次試,找到東西之後就躲在衛生間裡,那這樣最後總會沒事的。
但在他在樓道間經過兩三個房間後,他發現在前方有一扇門,一扇著了火的躺平在地上的門。
“門...開了?”他估摸著前方是有什麽動靜的,但卻被火焰燃燒的劈啪聲所擾亂,“還有其他人嗎...該死的,這肯定是襲擊!”
男人慢慢走了過去,踩在了門板上,往那屋內瞧去。但房間裡因為斷電而漆黑一片,他也看不見什麽。
“喂——有人在裡面嗎?”那男人問。
應聲而出,從房間的漆黑之中猛地竄出一個高挑的黑影,伴隨著一抹寒光,黑影壓住了男人,短刀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巴莫將軍在哪?”黑影問。
“誰?你是什麽人?啊啊啊————”男人的慘叫頓時在空中劃過了一道曲線,朝著大堂落去。
黑影正欲轉身,但卻又回頭,看向了大堂,他沒有聽見那男人落地的聲音。
有人接住了他。
“唔?”黑影探頭看去,那男人正好好地躺在地上,“還有人?真是麻煩...得趕在消防和軍隊來之前把東西回收。該死的叛徒!”
彭——
黑影的左手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把粉末,迅速地往身後的過道中潑去,一陣強烈的爆炸瞬間席卷去。
一道煙流被這脫手而出的爆炸掀翻,從中沉沉地摔出一個少年的身影,
“可惡!恐怖分子,我就知道該是你!”
“嗯?千許人,和我一樣...”
“和你這樣的殺人犯才不一樣!”魯因反駁,接著從地板上抄起了木板,往那黑影拍去。
但卻被他那健碩的長腿一腳踢斷,頂到了魯因的胸前。
“什麽?”
黑影驚訝魯因居然接下了他這一腳,並且還以蠻橫的暴力緊緊抓住,用力拉著就要往樓下甩去。
但黑影借勢把刀插在地板上,將另一條腿也一並踢去,絞住魯因的手臂後腰部發力一轉,扭斷魯因的左手,同時將他放倒在地上。
“千許人別來礙事!有力氣就給我把巴莫將軍抓住!”
說完,黑影一腳把魯因掃下樓去,他又踢開了另一扇門,進到了房間中找去,
“暗道...也不出奇,多的是來著消遣偷情的家夥。”
“不在這,樓上嗎?”
他抬頭看了看,從走廊那一躍翻了上去,尋找那極為重要的東西。
......
在二樓某件房間的暗道之中,巴莫將軍找到了那個被匆忙投入其中的手提箱,他知道,這就是他這次來所想要交易的東西。
“哼,在這...就藏在這種地方,你真以為後來的人會找不到嗎?我的軍隊會把這包圍,到時候任何一件東西都逃不出來!”
“唔——唔——”那房間中的女人奄奄一息,她的嘴被手帕堵住,腹部也挨了重重的一拳,但仍然還是拚命爬著去要把那箱子奪回來。
“那家夥居然讓你這樣的女人守著,真夠滑稽的。如果是個男人,也許早就從暗道裡走到其他地方去了。”
將軍站了起身,抓起女人的頭髮往牆頭撞去,等到她徹底暈厥,便把她扛起,帶著箱子出了房間。
“火災,毀屍滅跡的好地方...哼,不知死活。”
巴莫將女人朝著那火堆的位置拋了下去,拎著手提箱便往房間內走去,屋外那嗆人的濃煙可不給人有多少呼吸的機會。
“來了...”
消防車的警笛聲終於傳入了熊熊火焰覆蓋的室內,巴莫將軍會心一笑,轉身正要離去,他身後卻傳來了一聲怒罵。
“媽的,你把人命當成什麽了?就把人往樓下扔!”
魯因大聲罵道,他深吸了一口氣,絲毫不受濃煙的影響,
“下來!殺人犯!”
聽聞,巴莫回過頭,捂著口鼻看向大堂。三樓的黑紗人也從房間內走了出來,朝下看去,發現了巴莫,也發現了魯因。
斷了一隻手的魯因在這極度嗆人的濃煙之中,竟已將數十人搬離了起火最旺盛的地方。
魯因站在那,火光將他的眼睛照得通紅,濃煙不時模糊了他的身體,隨後他抬起雙手,一手指著巴莫,一手指著黑紗人。
“恐怖分子!巴莫將軍!你們都在這不是嗎?!為何要傷及無辜!混蛋,混蛋!!!你把那女人殺了,是嗎?巴莫將軍!?”
魯因大聲質問巴莫將軍,但巴莫將軍此時正順著魯因的手指往樓上看去,試圖看清那要刺殺自己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於是巴莫敷衍道:“對,那女人也是恐怖分子,和剛剛那男人一樣,所以我把他們殺了,有什麽不對的嗎?話說你...咳咳, 你是門口那買不起西裝的家夥,是進來撿漏的嗎?真是不要命了。”
“混帳!”
黑紗人比魯因先罵了出來,“我們組織裡沒有這個女人,你殺了她!巴莫將軍!你才是那個進來撿漏的!”
說罷,黑紗人一手翻過了欄杆,抽出了那刀,“哢叮”一聲,點著了火,點著了刀。
“還回來!那是我們千許的東西!”黑紗人大聲喊著,朝著巴莫將軍衝去。
砰——砰——砰————
巴莫將軍從腰間掏出了槍,快速連開三槍,巴莫的槍法好到驚人,每一槍都結結實實地打在了黑紗人的身上,迸發出了比大堂裡還要亮的火光。
“槍?門口那人的槍傷...是巴莫將軍?什麽時候...等等?到底是...?”魯因見巴莫掏槍,心裡忽然一個咕嘟。
但魯因無暇思考,在那火光之中衝出來了些許好似烏鴉羽毛的黑色飄帶,在順著氣流稍微飄動一陣後便劇烈燃燒,爆發出駭人的閃光來與近乎使人耳聾的鳴響。
“啊,該死!”
在閃光爆發的瞬間,巴莫將軍習慣性地將手提包擋在了身前,隨後一股蠻橫的力量襲來,刺穿了那手提箱,將熾熱抵在了將軍身前。
見著閃光,魯因閉上了眼,但閃光爆發後的衝擊卻像一陣暴風吹散了煙霧一般,將覆蓋在魯因身上的煙霧統統驅散。
隨即魯因渾身像被灼燒,感覺好似被扒皮,那閃光將他全身的力氣與知覺都一並帶走。
“咳咳咳——好燙,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