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聽到被他們綁住的黑衣人的掙扎而醒來的魯因一並叫醒了其他所有的人。

　　“你們組長叫什麽?！他已經開著車跑了，把你們賣給了我們，你們是我們的奴隸了！”

　　紅鳥問完，用力把一根鐵棍插在了距離黑衣人跪著的地方不遠處的泥土地裡，“吭哧”一聲，和松軟的泥土地摩擦出了像扎入肌肉的效果來。

　　但那幾人卻以沉默以對，其中有人膽小，但也只是多閉上眼睛，和其他人一樣的死鎖著嘴。

　　“呵…窩囊的骨氣！這麽有本事，昨晚乾脆一頭撞樹上，各自給同夥一悶棍啊！”

　　紅鳥用力將那根鐵棍從地上像拔劍一樣拔出，讓鐵棍揮舞出切割空氣的聲音，再帶上幾點乾硬的泥土，甩到那閉眼的人上。

　　快速抽動，砂石擊打，周圍看著的三人本能地閉上了眼，但那原先閉眼的反倒因為害怕而睜開了眼，看著那沙子打到自己的眼中。

　　閉眼的那人一時劇烈掙扎，摔倒在地，但在他身體還未平穩著陸時，站在他身後的胖熊就一把拎了他起來，重新按住他跪在了地上。

　　“你老大不要你了而已！怕成這樣啊?說吧，他是誰，叫什麽?說出來，會給你們條生路的。”

　　“……”

　　“兵荒馬亂的，你們死在這，怕不是得下個世紀才有人知道。做次任務都那麽失敗，你覺得你老大會來贖你們嗎?”

　　“……”

　　見那幾人始終不開口，紅鳥也隻好作罷，棍子丟到一旁，讓阿布替他講和。紅鳥知道，虐待或是殺掉這幾人也隻不會讓事情變得簡單，知道有誰在針對自己，反而對以後的事情多有幫助。

　　“喂，商量下吧，老大?”紅鳥小聲問道，“你打算怎麽處理他們?”

　　“我?”

　　阿布看了一眼那四個黑衣人，接著拉高聲調回復紅鳥，

　　“我想帶他們回去，要麽當誘餌把人引出來，要麽把他們賣給庫讚家打下手咯，庫讚家最近挺缺人的。”

　　紅鳥聽到這，會心一笑，也大聲對著那幾個黑衣人說:

　　“但要帶回去也太麻煩了，拉著四個穿著全套黑衣服的家夥，進城都難！”

　　“衣服好辦，去弗林家問問就好，他們身上帶了錢的話，用他們的錢買就行。但那地方人多，跑掉就不好了…”

　　阿布和紅鳥就這樣當著那幾人的面聊了起來，滔滔不絕，諸如扭斷手腳送去藥草販子那當小白鼠，或者是送給當局去當替死鬼。這世道，有的是折磨人的方法。

　　就連魯因坐在一旁啃著隔夜的麵包，也頭腦風暴了下，提議送那幾人去鐵路上鋪石頭，或者是去礦道裡挖石頭。

　　“怎麽樣?想通了沒?我們可沒時間等你，距離八點還有十分鍾了。”阿布盤腿坐在了地上，在四人面前擺上一碗水和一碗蔬菜湯。

　　“第一個想好的，有湯喝。”

　　阿布先是慢慢說完這句，接著看了四人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眉宇間留下一點緊繃，他再以更慢的速度說:

　　“第二個想好的，有水喝。快點......”

　　沒等阿布說完，他身後已經傳來動靜，紅鳥撓著頭髮走了過來，側頭看到了地上的碗，大呼:

　　“我就說我碗怎不見了，真好口渴了。”

　　“啊?你要啊?”阿布吃驚，把碗拿起還了回去。

　　“渴死了我...”

　　紅鳥接過碗就一股腦喝了下去，

看著地上阿布的碗，他挑了挑眉，彎腰也要把那碗湯也拿走，“不喝我喝。”　　“我喝！！！”

　　一聲嘶啞的喊叫聲從阿布、紅鳥二人跟前蹦出，那黑衣人雙腿發力，像條岸上的魚拚死要回到水裡一樣，一頭攢進了那個隻比拳頭大一點的湯碗裡。

　　“我喝——呼嚕——我喝！”

　　那黑衣人掙扎著把湯撒得到處都是，驚得其余三人也蠢蠢欲動起來。

　　“噢...”阿布長出一聲，“原來是口渴了，早說嘛...紅鳥！”

　　“哎。”

　　“拿多幾個碗來，洗過之後就差不多了。”

　　聞聲趕來的魯因像是早已準備就緒一樣，把三個大碗齊整整地碼放在了地上。這是幾人合夥唱的一出戲，但又累又餓又渴的那幾個黑衣人那管得上這麽多。

　　一股腦喝著，喝得著急，還會往外吐出幾口，等喉嚨中騰出空位再喝進去。一碗水，竟然喝了足有兩分鍾。

　　喝完，四人面面相覷，阿布輕輕敲響他不戴手表的手腕，笑了一聲便回過頭去，等著身後即將到來的動靜。

　　一秒，兩秒…….

　　“別走，別走！我們會聽你的。”黑衣人連忙答應下來，“當誘餌！我們可以當誘餌，還…還有你要的話，我們一些客戶的消息也可以…也可以…告訴你的！”

　　聽到“客戶”二字，阿布停頓了下，簡單回復了一聲，“哦。”

　　其他幾人連忙上前，解開了那四人捆在腳上的麻繩，送上一口水和一小塊乾麵包。等他們適應完被綁緊了一夜的身子後，一夥人終於可以啟程回到城裡去。

　　魯因起初還有些擔心，這些臨時收編的家夥會不會暗算他們，或者偷著跑掉什麽的。

　　但隨著他望著那城門當目標，一直走到太陽掛正頭頂，六月的陽光正曬得他難受，而那城門還是那般大時，他才發覺，如果有人要逃走，那就是奔著當流民去的了。

　　……

　　九小時後，

　　“喂，阿布，該怎麽說呢….你說話還…”魯因猶豫了一陣，又猛喝一口水，“還蠻有腦子的。”

　　“啊?”

　　阿布皺眉嫌棄地側過頭去，舉起一大杯啤酒，咕嘟咕嘟就全吞了下去，打過一個猛嗝後，才像是有些什麽要說一樣昂起頭來，

　　“你說話倒挺沒腦子的。”

　　“喂！誇你句話，你還神氣上了?”魯因不爽地回嗆到。

　　但阿布並不打算多聽這些，從吧台的椅子上下來，站在了九人面前，清了清嗓子，用食指敲過他的手腕，發話道:

　　“今天，走了一天。所以帶你們來喝兩杯，但原定的話我們不做買賣就該去分藥草的，因此，記你們曠工一天！”

　　“喂！?不帶這樣的?”

　　小組眾人一齊不解，刷刷把頭看向了那幾個已經更衣的“原黑衣人”身上，

　　“記他們曠工一天才對吧?”

　　“他們還不是員工呢。對，說到你們，你們幾個，叫什麽?”

　　“啊啊，我，我叫瓊斯…”一人眼疾手快搶答上去，話傳到阿布面前卻被阿布一掌拍走。

　　阿布搖了搖頭，閉上眼邊思考邊吸氣，兩手一拍，按著從左到右的順敘給四人分發起名字來，

　　“好，從你開始，穿著黑衣服還不會打架的嘍囉，你叫螞蟻一號，最右邊的叫螞蟻四號！聽懂了嗎?”

　　話說完，四人疑惑得一時間把頭轉過去看向了阿布小組裡的五人，想從他們身上找出個答案來。

　　“螞蟻…一號?”他們再向阿布尋求確認。

　　“唔，有點拗口。螞蟻，螞一，螞二，螞三，螞四！明白了嗎，以後就這樣叫了。”

　　“好…好吧。”

　　幾人不敢與阿布多議論些什麽，就連這走了一天之後到酒館的小憩也是阿布他掏的錢，活著回到城裡，已經足夠幸運了。

　　四位螞蟻今晚也不會有時間和地方睡覺，喝過小酒，他們就該去倉庫裡完成兩小時的基礎工作，再去簽員工證和抵押手續，然後就可以成為庫讚公司最多者的一員了。

　　回到倉庫時，其他幾人已經回去員工宿舍睡覺了，只剩下阿布和螞蟻組還在倉庫裡準備著員工證的登記手續。

　　哦，還有個沒有找到地方睡的魯因。

　　“你跟過來幹嘛?上夜班?”

　　阿布一手幫不認字的螞蟻組填著表，一手把魯因好奇湊過來的頭給推了開。

　　而魯因就阿布的醜字銳評起來，“你字真醜。”

　　“你會寫字嗎你就在這評價?”阿布不動聲色地回懟上去，手裡停了一下，接著問:“你沒找到地方睡嗎，前天你睡大馬路上的?”

　　“前天?出發前那天晚上我確實沒找到地方睡。”

　　“真悠閑啊，要是害得藥草沒分好，我把你頭給擰下來。”

　　“嘿，確實得找個地方睡了。那天晚上那麽大的爆炸，你睡得著嗎?”

　　魯因順勢坐在了阿布凳子邊的地上，眨巴著乾澀得沉重的眼皮，連打幾個哈欠。

　　“爆炸?醒了就接著睡。”

　　“喂...”

　　魯因淡淡吐槽了一句，挺身看向四周空蕩的倉庫，又打了個哈欠。若不是有著藥草提神的味道在，這個點的他也早該困得不成人樣了。

　　“你這樣不就沒啥好聊的了嘛。”

　　“本來就沒什麽好聊的，你去睡覺，我再做會。等到夜班的人來了，這邊的台面就得讓給他們。”

　　“那些人什麽時候來?”

　　“現在吧。”阿布抬手指向門外，正有工具袋裡扳手螺絲刀碰撞的叮當聲響著，“聽到有動靜了吧?”

　　“噢，是那個，他們在幹嘛?”

　　“誰知道，不關你事，不關我事，聽動靜像是在張貼新聞報吧。”

　　“貼那東西幹嘛?”

　　“不看報紙的人早就死絕了。”

　　“我就不看。”

　　“那你為了好好活著，還是去看一看吧。哦，現在別去，去了也是添麻煩。”

　　說完，阿布用力搗下那四張寫好的員工證，把鋼筆收回到胸袋內，起身走到了倉庫外，伸了個懶腰，回頭提醒魯因，

　　“睡外面小心警察把你給抓了！”

　　“警察抓我幹嘛。我們接下來幾天要出城外做生意嗎?不做的話我這幾天找個地方住了，工資什麽時候發?”

　　“工資明天就發，要錢我借你，高利貸。”

　　“那算，我睡倉庫邊上得了。”

　　魯因揮手道別，靠著阿布坐過的凳子仰起頭放松全身，他實在是舍不得這滿倉庫的藥草氣味，但他也確實聽到門外來集合排隊的人越來越多了，隻好起身離開。

　　藥草倉庫的要求是要避免雜物堆積，通道順暢以防火災的。恰好六月的千許還沒到下雨的時候，找到塊空地，抹開上面的灰塵，墊著幾塊沾著機油的破布，睡覺也不是什麽難事。

　　約算有兩天沒閉眼的魯因僅是右臂肌肉碰到地面的一瞬間，整個人便軟了下來，像是要被地面吸住一樣，快速睡去。

　　只有幾個小時的睡眠時間顯然是不夠魯因沉入夢鄉的。在他不時能聽見人聲攢動的夢裡，工作、工資以及給自己發工資的老大，便是閉上眼後為數不多的點綴。

　　而就在五個小時後的早上八點，工資準時發到了魯因手裡，不多，但足夠開銷了。

　　其他組員跟著阿布的時間更久，發下來的工資自然要比魯因要多。

　　“真多…”

　　魯因呆呆地看著那鈔票，他上一次摸到鈔票已經感覺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是在殺掉了那個在上一個城市裡的混混後才搶來的錢…

　　一張平整的、沒有缺角、沒有裂痕的鈔票。

　　上面還帶著溫度，以及向來都有但此次尤為強烈的油墨香氣，代表著它和櫥窗底邊價格牌上黑白數字後的那個奇妙字符有著相同的屬性！

　　是錢！是錢！

　　魯因心裡已經迫不及待開始做起加減法來，酒水、麵包、果汁還有藥草，畢竟是一樣的單位，那自然而然可以買下有著同樣單位的東西！

　　有太多東西可以買了！

　　但一想到要買東西，魯因忽然冷靜了起來，把鈔票抬起對準了太陽，仔細琢磨起上面的數字來。

　　果真發現了些不對勁的地方，

　　“誒，阿布…”

　　“怎麽了?”

　　“我工資才這麽一點嗎?這連藥草都買不起幾根吧?這上面是…5英鎊嗎?”

　　“5英鎊還不夠???夠你買一捆藥草了！”

　　“哪夠啊?我賣給藥草收購商的時候一捆才3英鎊…”

　　“啊?！”

　　這般重磅消息頓時嚇得眾人齊聲驚訝，扭頭看向魯因，甚至還上手掐起魯因的臉，確認他沒睡昏頭。

　　“你賣的那一捆是金子嗎?”阿布冷冷吐槽道，接著閉上眼用指節敲了敲他的額頭，大概明白了魯因在說什麽。

　　“哦，知道了。你是其他城市來的對吧?”

　　“對…怎麽了?”

　　“不是所有城市用的都叫英鎊，只是他們喜歡把那東西稱為‘英鎊’，能理解吧?”

　　“不能！你是說我以前賺的不是錢嗎?！”

　　“額，其實是不算錢的…那些錢不是政府發行的，懂不?我有見過，但沒具體用過，但他們那些所謂的英鎊，這裡沒人會收，他們愛怎麽搞怎麽搞，想要買我們的東西就用藥草來換，能明白吧?”

　　“這下能！是和那些飛艇做交易嗎?！我見過，之前去的時候他們也說不用英鎊的。”

　　“那種啊…大賣場確實有，倒也正常，英鎊、假英鎊、千許幣，這沒人會同時用三種東西來交易的。”

　　說完，山貓拿著錢上去給魯因比劃了一通，才終於讓魯因接受了現在他拿到的錢才是真正值錢的錢這個觀點。

　　“所以，這個是...我走到全世界都能去買東西的錢！萬能鑰匙，是這樣嗎?”

　　“對，別惦記那錢了。該乾活了。”

　　五個組員外加新來的四個螞蟻組，齊整整地被阿布帶到了剪報欄前，魯因和螞蟻組起初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聽到紅鳥小聲卡頓地讀起剪報上的新聞，他們才知道現在是他們的“看報時間”。

　　內容全是英文，魯因看不懂，只能聽著紅鳥一點點讀。

　　“前日...”

　　紅鳥開始磨蹭地讀起了新一條的新聞，就著“前日”這個單詞找去，魯因很快找到了那篇欄目所在的位置，因為害怕看著看著看丟了，魯因不自覺地把手抬了起來，指著那段英文來。

　　但，

　　“啪”一聲，阿布眼疾手快地把魯因的手拍了下來，示意他不要妨礙到其他人。

　　紅鳥等眾人目光齊聚到剪報上後，便繼續他哢哢拉拉的新聞翻譯:

　　“前日...帕斯卡酒店爆炸一案進展…受害人員巴莫將軍已恢復健康…據有關消防人員透露，巴莫將軍在火災現場裡曾經憑借一己之力…拯救了火災中的人…”

　　……

　　“‘他簡直是超人’，一個消防員這樣評價道，他說，在那樣的火災現場裡，全副武裝如他們這樣的人都很難自由行動…但巴莫將軍卻將接近二十人搬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

　　“下一條，據巴莫將軍透露，戰爭局勢……”

　　……

　　一提起先前酒店爆炸的事情，魯因好一會都沒從回憶裡緩過神來，組員還在看著，魯因的手已經按在了那報紙上。

　　“哪有這樣的事情…?”

　　他五指張開，以最大的面積壓在那篇報道上，微吸一口氣，睜著平常角度的眼睛像崗哨一般平移到眾人身上。

　　魯因呆呆地張嘴，驚訝道:

　　“假的，應該是寫錯了！”

　　阿布抬手一巴掌按住了魯因的臉，用力把他一整人給拉了下去，“別擋著！下一條，繼續。”

　　“嗯，好。白林軍隊預定在接下來兩年內在千許首都內建設一條環形軌道，旨在連接首都二城內多數大城區...我市有望在來年第三季度開始施工。”

　　“同時...原先首都內私建的鐵路將會廢除，空艇機場等位置會有改動...敬請留意。”

　　“讀完了。”紅鳥往後退了一步，視線快速掃過一整個版面，確認自己沒有讀漏些什麽，之後搖了搖頭，輕輕歎了一口氣。

　　和紅鳥一樣，阿布也搖了搖頭，轉過身，吩咐起今天的示意來，

　　“今天，工作很簡單。紅鳥，你帶著新來的去把車取回來，之後帶他們去紡織廠上班。然後，你們跟我走，簡單粗暴打個架。”

　　等紅鳥帶人走後，阿布從他的上衣那又掏出了那卷白色的小卷，卷出拉長，直到最後，上面有個黑得鮮明，用纖細筆劃寫上的名字:

　　麥吉·米勒。

　　見眾人看得迷惑，阿布就把那小卷收了起來，指著企鵝解釋道:

　　“這個就是之前把你逮了，搶了我們車的人。螞蟻告訴我他們老大的名字，料他們也不敢胡謅。”

　　“那...那要怎麽處置他?”企鵝怯怯問道。

　　“抄家夥，手下弄丟了，而且也才第一天，他應該還在不知道要幹啥。就抓這個時間，看機會行事，抓住他，我們打他個半死，再由你，你來決定他怎麽樣。哦對，魯因是主力。”

　　聽到自己名字，魯因很快跟上一句，“啊?憑什麽?”

　　“憑我今天給你雙倍人工，以及你之前挨了那幾悶棍一點事情沒有。出發吧。”

　　不管魯因意見，幾人便齊整整地出發上到街上去。身上帶著的依舊是那幾根燒火架鍋用的鐵棍，藏在褲腿裡。小刀則又給回到了企鵝，因為魯因顯然不用刀也能打贏其他人。

　　格林家的地盤劃分，阿布熟悉得很，要辦業務總是繞不開那裡，衝突矛盾也是向來已久的。

　　“我說，你不是說過我們不是黑幫嗎?”魯因皺起眉頭來，他總覺得自己這樣帶著即將打人的鐵棍走在大街上，是一件和黑幫沒什麽區別的事情，“就算是去報仇...也...?”

　　山貓拍響了魯因的後備，笑著答道:“怎麽就是黑幫了，哼哈哈，這個叫商業競爭。”

　　“老大才不會做這種單純為了報復的事情呢。”胖熊也一並附和起來。

　　魯因心裡舒了半口氣來，因為山貓和胖熊的反應倒是和先前一樣，這證明他們大概沒有什麽先前約好的事情瞞著自己。

　　但阿布一句話，又讓他把那半口氣吸了回來。

　　阿布譏諷似地笑了一聲，抖了抖上衣，裡面發出了些許金屬碰撞的聲音來，說道:

　　“報復，是肯定要報復的。格林家有一個算一個，全是廢物，對庫讚家上面的人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

　　“但是...”

　　阿布話鋒一轉先前譏笑，忽然咬牙切齒地罵起來，

　　“但他們的地理位置實在是太好，和軍隊合作的狗東西，仗勢欺人的臭魚爛蝦！是他媽的走狗，沒有一點能力，傍上靠山也活得不滋潤，三番四次地來阻撓我們的生意！”

　　罵罵咧咧地，五人走過了商業街和公園，到了城市的另一處繁華區域。

　　這裡軍人更多，街上的熱鬧程度已經快要比上隔壁街區(庫讚街區)晚上時候的熱鬧程度了。街上走過的不時還有能看到騎著馬的騎兵，關節處戴著盔甲般的護具，腰間掛著劍，馬上吊著槍。

　　騎兵神氣地巡邏著，哪怕是人行道上行人密集時候，眾人也得一起給他讓出一條道來。

　　平時習慣了跟在阿布後面的魯因，第一次見到了騎兵，高大威猛，和下面那些騎著馬的警察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在他稍微駐足時，其他四人已經快步跑到了馬路對岸。

　　“喂！走這麽快！”

　　魯因喊過一聲，便當著那騎兵的面要從中間穿過去。

　　那騎兵自是不多擔待，猛拉一手馬繩，那馬原地調頭起來半邊結實的馬身就要結實撞到魯因身上。就這會，騎兵又像是擔心魯因被馬撞到一樣，拿起掛在馬上的劍同劍鞘就把魯因杵了下去。

　　騎兵的力氣加上馬忽然的甩身，魯因側過身去躲閃，但最後還是結結實實地吃上了一記敲打。壓力自他的腋下到肋間開始，順著魯因摔倒在地上而擴散到右半邊身體去。

　　馬路兩邊的人一陣嘩然，瞬間蓋住了魯因的叫聲:“嗚哇——嘶。”

　　“下次小心點。”

　　那騎兵開口了，語氣裡滿是不耐煩，馬路上又頓時安靜下來，

　　“這些馬品種好，長得高，平時不容易留意到你。不過和你這種人說了也是白說，走路長點眼吧！不遵守規矩的人是要被趕出這城市的。”

　　說完，騎兵用劍鞘拍了拍馬，拉起繩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隨著騎兵離開，魯因身後圍著塞著的人也一哄而散，顧不上看還躺在地上呻吟的魯因一眼，紛紛趕到了馬路對岸去。

　　生怕走得慢了，那路上的汽車就該按響喇叭催促了。

　　胖熊連忙逆著人流迎上去，也不管抱起魯因時有沒有壓著剛剛被敲打的地方，總之是快步扛著的魯因過了馬路，帶到了一棟大廈跟前的台階上。

　　阿布幾人紛紛圍了上去，蹲坐在一旁，等著魯因回過氣來說點什麽。

　　“喂，活著不?”阿布問道。

　　“活著，別問了。那人下手不知輕重啊...疼死。”

　　“這裡軍人最大，你最小。惹到他們不會有什麽好事情發生的。”阿布一手拍到魯因頭上，等到他順利喘氣，便帶了他走。

　　騎兵的事，魯因並沒有怎麽放在心上。雖有不爽，但事實也就是這樣。士兵、騎兵和他們的將軍，都是一樣的人，就是會有這樣的人。

　　這樣想，魯因便心安理得地握著那根事先準備好的鐵棍，蹲在一旁的水泥柱子上。

　　“是有這樣的人，要教訓他而已，不是商業競爭，也不是黑社會...”

　　魯因心裡默念著，走神著回到了來時的大街上，這裡確實熱鬧，只是隔了條街，便熱鬧到這種程度。

　　街上人走著，但魯因卻覺得他們沒有臉面，看不清表情，但說他們沒有情緒吧，剛剛他們從自己身邊走過時，又能明顯從臉上看到些令人不悅的神情在的。

　　因此，自然也是不需要表情吧。

　　他哼笑一聲，捏緊了手裡的棍子，待會他就要和那些路人一樣面無表情，然後揮舞起棍棒，好好發泄內心所想。

　　“喂，喂——”

　　蹲在一旁的山貓小聲提醒著魯因，甩了甩頭，示意先前跑掉的那黑衣人老大已經到了差不多位置了。

　　二人對過眼神，作為“先遣隊”出發了。其實魯因也沒想著真要下多重的手，威懾下，然後把那人按住，該幹嘛就幹嘛。那人若不反抗，應該是不會挨多少揍的。

　　因此，幾分鍾過去了，巷子裡依舊安靜得很。

　　當然，這不是因為那人沒有反抗，而是魯因見到面時氣不打一出來，丟開棍子，一悶拳就把那人給錘倒在了地上。

　　又過了幾分鍾，巷子裡依舊安靜得很，灰色的水泥地面上，躺著一人，周圍圍著五人，皆閉口不言，目光聚焦在其中一個看著拳頭驚訝的人上。

　　“喂！他怎麽還沒起來?”魯因疑惑道，他應該是控制好力氣了的。

　　阿布也同樣疑惑起來，但是是對魯因疑惑，他再次蹲下身子，一手按在地上那人胸口，一手輕放在脖子上。

　　接著，緩緩開口說道:

　　“和你說了，沒氣了。”

　　“沒氣是幾個意思?”

　　“沒氣就是死了！再說一次，你把他給打死了。”

　　“死了”一詞傳到魯因耳中，頓時讓他沒吃早飯的肚子頓時感覺得更饑餓起來，腦海裡回放起他自收到山貓信號後進去按住那男人的記憶。

　　山貓給信號，魯因進去，那人搖搖晃晃，像是早上起來喝了個昏頭的酒鬼。接著，魯因再抬手把鐵棍丟了出去想要威懾，那人被驚到了，於是抓緊機會，在所有人之前魯因便上去給那人來了一拳。

　　應當是不應該致死的…

　　“不對！嘶，他是…他肯定是喝醉了！”魯因辯解道。

　　阿布白了他一眼，懶得告訴魯因這空氣裡沒有一點酒味。

　　“那他就是個僵屍，早死了。我那一拳也沒多少力氣，真沒多少。之前不是打過你一拳嗎?也沒見你死吧。”

　　阿布依舊不出聲，用力扯開了那人的襯衫裸露出帶著擦傷瘀傷的上半身來。見到有傷，魯因一時興奮，趴在了地上，指著那傷口就繼續他的辯解，

　　“看看！早就被人打傷了，說了不關我事！”

　　“唔?奇怪…”阿布轉頭看向企鵝。

　　“不…不是我，老大。我有這個力氣，之前就不會被…不會被抓住了。”

　　“那就是被他公司的人打了，丟了幾個手下，挨打也正常。下這麽重手，真狠啊……”

　　“挨打?我就說，挨打了喝酒讓傷口沒那麽痛也很正常吧！”

　　“說了沒喝酒！”阿布對著魯因大聲吼了一聲，把那襯衣蓋了回去，摸索起屍體上的有用東西來。

　　鑰匙，卡片，一副撲克以及…一張欠條。

　　“魯因跟我，企鵝、胖熊和山貓把人給找個地方埋了，企鵝你看著學點。”

　　“是！”“是！”“誒?”

　　“有意見?”

　　有不同意見的又是魯因，一想到死了人的後續處理問題，阿布就氣不打一出來，起身踢了魯因一腳。

　　“意見那麽多，你來當老大好了！死人了可是很麻煩的事情，你最好希望他和你一樣是一個人來到這城裡的，死了都沒人管。”

　　吩咐完，找著鑰匙上的門牌號，中午時分，阿布和魯因來到了那人的住所前，一間距離巷子不到五十米的新式公寓。

　　一進到屋裡，剛剛魯因提到的那股酒氣味就迎面撲來，順帶著還有藥草的氣味。做這行的人多少家裡都會放著點名貴藥草，圖個微醺的香氣，但這屋裡的卻尤其刺鼻。

　　而藥草的氣味自然是逃不過魯因的鼻子，他一下就找到了氣味的來源，是一瓶倒在桌上的酒，裡面還插著一束泡得離散的乾製荊草。

　　“惹，真難聞...他們之前賣的就是這個，就是喝了這個之前我才大晚上爬起來的！”

　　“這人可真夠窮的，酒泡著...麥吉·米勒，這人不該啊...查到的顯示這人還有個有錢叔父。”

　　麥吉的房間是標準的組長公寓，這點待遇在四大家裡都是接近的，但麥吉的家具就零星兩張凳子和一張折疊桌，剩下的就是些攤在地上的破爛玩意。

　　阿布要來找的，除了有死人的錢財外，還有的就是一張先前被帶走了的合同。

　　“那是一張...我老大留給我的訂單。”阿布對著搜了一圈而搜不出什麽的魯因如是說道。

　　接著補充:

　　“得有幾年了，格式和現在的差不多，不過背面有牛皮紙粘著。那死人就是衝著那東西來的。”

　　“可這沒東西了，都找過一遍了。”魯因把那桌布給翻起來包住了那難聞的酒瓶

　　“麻煩，麻煩大了。”

　　阿布站在原地深呼吸了數次，卻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打火機，打著，忍不住想往那團布裡丟去，把這地方燒得個精光。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婦人的聲音，後面還跟著不少腳步，白天時候大夥都去上班了，公寓裡自然能聽清楚外面的聲音。

　　聽聲音數，來的大概得有七八個人之多，婦人是帶路的。

　　“好像有人來了?”魯因貼近了門邊，捋起袖子警惕了起來。

　　“陷阱，麥吉那家夥把東XZ起來了，格林家的人來找來找東西的我們了！”

　　話音剛落，門外的腳步聲也正好停了下來，門上響起那婦人叨嘮著掏鑰匙的聲音，而裡面，阿布和魯因依然沒有找到可以躲起來的地方。

　　鑰匙插了進鎖孔裡，婦人無奈地看了一眼身後幾人，快速一擰，但卻在還沒到頭的時候就被卡住了。

　　“喂，別耍花招！”男人說著就把那婦人給一把拉了過去，接著另一人跟上去開門。

　　還沒握上鑰匙，那鑰匙就自己快速轉動起來，隨即，“喀遝”一聲，門就開了。

　　“門自己開了！”

　　“笨蛋，裡面有人！”

　　幾位壯漢連忙抽出匕首來，他們身前的門“呼”一聲地猛然拉開，接著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個沙包大的拳頭。

　　是魯因的拳頭，一拳就把正對著門的大漢給錘到了兩米開外，直往走廊另一側的矮牆撞去。

　　大漢見狀連忙回身去抓住那人不讓他從四樓掉下去。

　　趁此機會，魯因一馬當先，掄圓了拳頭，三拳兩腳就把措不及防守在門外的人給掄趴下了。

　　“我說吧，拳頭好使！想那麽多幹嘛！”魯因得意地笑了說，“那接下來怎辦?去他叔父家把東西要回來?”

　　“當然，我目前也想不到什麽特別好的辦法了...”

　　“叔父家在哪?”

　　“在庫讚家，他叔父原名麥克·米勒，入贅了庫讚家後就改名叫麥克·庫讚了。”

　　“早說啊！都是自己人。”

　　“他們才不是自己人，但我知道在哪，你也有幾天沒回去本部了，找找你妹妹吧。”

　　阿布坐在路邊，把玻璃瓶裡的可樂一口吸盡，把玻璃瓶揣進了工裝褲的褲袋裡頭。

　　“我妹妹?對哦！”

　　魯因發出了很大的聲音，

　　“不知道她怎麽樣了，她被一個像管家的家夥帶去工作了，指不定賺的錢比我還多！”

　　“管家...那可不太妙。你先回去倉庫乾活吧，像我們這樣的人去本家是要預約申請的。”

　　喝完汽水，二人打道回府，回到一片風平浪靜的倉庫裡。

　　在倉庫裡工作的人大多都同時打好幾份工，因此白天的人數是不如晚上多的。小組裡的人也得以在倉庫裡找了塊相對隱蔽的地方，把那屍體先放在那。

　　“呦，這麽早回來，找到了嗎?”紅鳥問道。

　　“沒找到，得去本部找他叔父了。”

　　“那接下來?”

　　“該上班就上班去，那東西...我想他叔父應該也會想著要藏起來的。”

　　“那屍體怎麽處理?有車了，但也很難帶出城。”

　　“找個下水道丟了...或者委托下水道那群人去處理吧，多花點錢而已。”

　　“那...?”紅鳥搓了搓手指，那是個要錢的動作。

　　“會報銷的。”

　　“好嘞！”

　　“沒事的話，就地解散吧，死了人，這幾天就先別多活動，有事情就來倉庫這邊多問問。”

　　“是！”眾人齊聲回答，紅鳥跟著阿布離開，山貓則開著車帶上胖熊、企鵝去處理那具屍體。

　　不過五分鍾，倉庫裡就只剩下個沒有去處的魯因，恍如隔世一樣的感覺讓他繼續在原地呆愣了好久。

　　噢...

　　魯因這才察覺，周圍的人都走光了。

　　拋著早上才發的那捆錢，魯因想著要去找個晚上可以睡覺的便宜地方，作為他在這城市裡即將好好生活的根基。

　　來到了先前魯因簽員工證的窗口，那裡大中午也有個人在守著，不過打著瞌睡。叫醒那人，魯因便問附近有無可去的住處。

　　但顯然窗口裡的家夥並不喜歡被人打攪午覺，二話不說就讓魯因把員工證拿出來，說要給他弄去員工宿舍。

　　聽到“宿舍”二字，魯因又有些不樂意，他知道宿舍是一堆人住一塊的地方。

　　但...

　　魯因把員工證拿了回去，回到了倉庫裡，躺在地上發了一會呆，又重新站了起來，洗了把臉，走到了大街上。

　　下午的太陽曬得他直流汗，擦汗間，魯因想起，他好像有幾天沒去洗澡了，衣服也沒洗沒換。

　　一身的汗臭味在先前幾次裡總是能被藥草的或者精油的味道所掩蓋，但一安靜下來，身上這股味道又開始憋不住地冒出來。

　　得要有個地方洗澡，得要有個地方睡覺，自己的東西也得有個地方去放，這樣想來，那為什麽自己不去和別人一起住?

　　這理應是最劃算的一種辦法了。

　　“洗澡，有水就能洗澡了吧?睡覺也多得是沒人經過的地方可以睡，有藥草的味道蓋住，那也不用擔心，這樣大概更省錢。”

　　不知過了多久，魯因到了一個公園，趴在橋上，感歎著天正藍得漂亮，比在下面的時候要漂亮得多。

　　只可惜城市裡樓多，暫時把遠處的王城給遮住了蹤影，這樣就沒能像剛來的時候那樣看了。

　　“跳下去，就當洗個澡吧?”

　　魯因這樣想著，一頭跳進到了身下的小湖裡，剛碰到的水面是溫熱的，而沉到底下才變得涼快起來。

　　舒適的涼快，以及被折射開的光，讓魯因頓時起了睡意。

　　“以後會怎麽樣呢?”

　　一個問句浮現在了魯因的腦海裡，

　　“會賺到錢吧?這幾天感覺時間過得好快，以後也能像這樣賺錢吧。”

　　“比之前好多了，還有不少看到過想去的餐廳沒有去過。”

　　“今天去的那街上有理發店，頭髮感覺有點長了。”

　　“啊，肉，好想吃肉。之前在那餐館裡吃過，感覺味道真不錯！還有水果，好多叫不上名字的東西，那些東西居然會比藥草要便宜。”

　　“那家夥，應該過得還不錯吧?我都沒在倉庫裡見過幾個女的。”

　　......

　　。。。。。。

　　咕嘟——咕嘟——

　　一個個疑問就像眼前的氣泡一樣一個個從魯因頭上離開，直到最後一個氣泡破開，從中閃出點滴光來，魯因忽然開了竅，被某個念頭深深地打動了。

　　他忽地知道了些什麽，正要張口大聲喊出來，但湖水就這樣灌了進去。

　　連嗆好幾口水，魯因終於從快要觸底的湖裡浮了上來，爬到了岸邊不遠的一顆樹下，脫掉了鞋子，解開了上衣，迎著太陽微笑著靠在上面。

　　等衣服幹了，自己也該睡醒了。魯因這樣想著，大聲喊出剛剛那個他想到的詞來:

　　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