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生意大概是做不成的了。
魯因心一橫,拉著全身的勁往前跑去,沒等拖車旁的人反應過來,魯因就摸到了那車,並用力一掀,
“喝——”
堆在上面的綠色草藥頓時被魯因掀起,又因為其是新鮮的緣故,重量要比一般的重,自然,拋撒開來的距離也比平時要遠。
“慢慢撿去吧。”
留下這麽句話,魯因開始朝著阿布的位置跑去,他看到,阿布那邊已經起了爭執,開始互相推搡試探起來了。
而本來商量好逃跑路線,該去提前和阿布匯合商量的企鵝,魯因卻沒能在阿布身旁看到他。
“那企鵝哪去了?”
......
“喂,說了,談不攏的話,我們的東西也沒必要用在這了。”阿布不耐煩地和弗林家的人解釋,手上只剩下三根精油的盒子也收得嚴嚴實實。
“你們搶生意的也那麽吝嗇嗎?”弗林家的人笑了笑,“東西留下,我就不追究你們的責任了。”
“講真”,紅鳥笑了笑,看到了正在撿拾地上藥草捆的格林家的人,他大方拿出了那盞熏燈,遞了過去,“這生意我覺得我還有得談,和他們談,和我們談,不衝突,你兩頭賺錢。”
弗林當家毫不留情推開了熏燈,指了指那邊的即將到來的客人,“哼,該說的剛剛都應該說完了。”
但紅鳥卻絲毫不在意魯因鬧出的事情,抬手從阿布那裡抽出了一根精油,靠近弗林家的人比劃起來,
“聽我說,剛剛只是價格沒談好。價格這東西好商量得很,兩家碰到一起,就當是好巧不巧,兩家都站到一塊了而已。”
“你以為個個做生意都像你們庫讚家那樣?”
“多一單生意而已。”紅鳥笑了笑,掏出了煙和打火機,率先遞過去一根,等待弗林當家接上。
果然,弗林當家還是拿了,紅鳥也快速跟上火,伺候起來。
“聽我說,他們賣得是新鮮藥草,怎麽想,和我們的也不衝突啊。和我們合作,賺兩邊的錢,對於你們這樣的營地來說,也很不錯的吧?”
“剛剛怎麽不是這麽個說法?嗯?”弗林當家吸了一口煙,看了看營地裡,“除了那些,我們還要乾草。”
“什...?”
“進貨價給我們,這樣就成交。”
“可...這些並不在我們的范圍內...不過,我想大概是可以的,合作愉快?”
弗林當家從一旁助手那拿出了一張紙,接著忽地暴怒起來,把紙往身後丟去,以極大的嗓門大聲喊道:“呵,合作愉快?走!別耽誤我功夫了!”
聽到這,紅鳥也恭敬地點了點頭,把帶著阿布彎下腰追了上去,撿起訂單合同,把一直托著的熏燈給輕輕放在了地上。
阿布看著,也隻好低著頭,好似被趕出門的哈巴狗一樣,和紅鳥一塊垂頭喪氣地離開了營地。
走出去沒幾步,便遇到了匆忙跑來的魯因。
三人對視,阿布一下就從魯因的眼神裡明白了他想說什麽,因此他搖了搖頭,瞥眼看向汽車停的方向,示意離開。
見二人如此,魯因連忙問:“喂?就要走了?生意不沒談成嗎?”
“談得差不多了,現在我們得快點走了。”
“企鵝哪去了?我沒見到他。”
“我已經讓他們先走了,我們也得走了。”阿布說完,用力拉著魯因快步走開,熟練得像是彩排過一樣。
甚至於,阿布臉上還露出了些許欣慰的笑容,隨即他小聲快速地表揚起魯因,“不錯,如果不是你攔著他們,大概是不夠時間的了。”
“沒錯,晚上我們再來一次,這筆生意應該就行了。”紅鳥附和。
“但還得小心,走快點,格林家的人不是好惹的。”
三人走得飛快,近乎是要跑起來,終於才算是走到了營地的最外圍,才慢步走著,商量起接下來的事情。
率先發問的是魯因,
“我說,你們每次都是這樣不提前和他們說一聲就過來的嗎?和其他人搶生意?”
“這次不走運而已,遇到了已經約好的。再說,做生意這事情上,買賣沒完成,我們就不算搶。”紅鳥解釋,從褲腿裡抽出了一根鐵棍,在魯因臉前揮舞。
“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弗林家的買賣不太清楚,所以我們接下來有五家要去。”
三人回到車上,企鵝已經在上面等了很久。但山貓看過阿布從胸口袋那掏出來的小紙,聽完安排,心裡還是泛起了嘀咕。
“喂,我說。”
山貓拍了拍方向盤,
“這也太遠了吧?車裡的油很勉強啊,最多走半程,我們就該回城裡了吧。”
“不行”,阿布指著地圖,“我們到時候不從這裡進去,我們繞一圈,把城外的那幾個點的生意都給談了,今晚無論如何都得回到弗林家來。”
“有必要嗎?都是這樣的一次性買賣。”
“有必要,等戰爭結束後,軍隊撤走了,到時候這些在城外的營地就該搬進來,我們就成大頭了。”
山貓開車,眾人又一次擠在車上趕往接下來的“客戶”中去。
卡拉威斯城本身就很大,沒有固定劃分的城外郊區就更大了,在談下兩家的生意之後,已經是斜陽傍山了。
幾人一天沒吃飯,跑完兩家之後,阿布也只是讓胖熊去代替山貓開車。此外就沒有更多的變化了。
魯因雖然在其中提出了異議,但卻也被阿布以“乾活不多,叫什麽叫”為理由,打消了魯因在簽完弗林家的合同之前吃飯的念頭。
回到先前停車的那棵樹下,阿布給了和白天一樣的吩咐,讓留在車邊的山貓和胖熊負責準備晚餐,其他幾人則像白天一樣,進去把合同簽了。
“明白了吧都?”
“明白!”眾人齊聲回答,隨後一聲帶著饑餓的聲音也跟上,“明白...”
是魯因的聲音。
“還以為你挺有力氣的呢,一天不吃飯連話都說不動了?”
“不是...我有點,肚子疼...我白天喝的那果汁好像有點問題。”
“白天?他們還拿果汁招待你?”
“不是,是...算了,你把藥給我,你那是止痛藥吧?”
“算是,拿去吧。沒事就去幹活了,大家都很餓,早早搞完早早收工。”
於是,四人又踏上了白天時的路,往營地裡走去。晚上的營地看上去要比白天熱鬧得多,飯點時分的帳篷裡各有各的火光和炊煙。
四人經過時都隻想緊閉著嘴,慢慢聽那咕嘟聲此起彼伏,因為這樣的鍋,他們也有一個。
等他們回去,就該看到山貓蹲在那咕嘟咕嘟響的鍋邊,然後用杓子盛起一碗碗肉湯,再把夾了醃菜的麵包遞給他們,眾人在車邊吃上代表一天結束的美味一餐。
站在營地門外,眾人深吸一口氣,結束幻想,往裡走去。
“嘿,怎麽樣?沒打擾到你們吧?”
“挑飯點來啊?”
圍坐在桌旁的弗林家族不爽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側頭看著阿布,輕翹起半邊眉毛來。
“嘿,當然啦。”紅鳥替阿布接過了那個眼神,“就是因為突然有個不錯的優惠,所以才著急著來的嘛。到時候買賣做成,吃飯都香很多。”
“少放屁,白天那個不作數了。”
“知道,知道。那個談的太不妥了,還有不少優惠都沒清楚呢。”
弗林當家一把站起,慢慢走到他的樺木書桌旁,挑了張乾淨的紙,遞了過去。
“寫吧,只有…這一張紙了。”
“夠了夠了。”紅鳥笑著接過了紙,順帶把白天那張合同一把揉成了紙團,塞回了褲兜中。
阿布掏出筆,很快就在上面寫好了他們事先商量好的、弗林家應該無法拒絕的、庫讚家應該會同意的、日後足夠方便的交易條件。
那張紙的質量並不太好,還得放在桌面上晾乾,同時也讓弗林家的人來抄多一份,趁這機會,阿布就開誠布公了。
“還是,我簡單說一下吧。”
買賣雙方地址自然不比多說,營地只要不遷走或及時同步信息,也不會出現問題。
要點一,購買香薰精油及香薰設備會贈予乾製藥草以支援流民需求。應要求,第一批貨應當在合同完成後一周內送達。
要點二,約定提供百分之五的折扣。
要點三,雖無權收購其他手工藝品,為表誠意,提供渠道供營地購買鮮藥草及銷售營地製造的藥草製品。
要點四,若戰爭局勢變化導致營地維系困難,願提供幫助來促成弗林家進入城市。
要點五,由於該交易情況特殊,弗林家無需履行違約條款,而該合同經由庫讚家代表同意通過,特蓋此印章。若庫讚家違約,則可憑借此合同索取該合同所述交易的百分之二十的交易金額作為賠償。
要點六......
......
“好好好,別念了。”弗林當家擺了擺手,拿過羽毛筆,在紙上簽下了他的名字,端詳一番後,又笑了笑,說:
“真有意思,還要簽這合同。”
“您說笑了,庫讚家是絕對會保證其合同的有效及有效時間三年內的順利合作的,比法律都嚴。”
“呵,法律,法律要有用,這裡也不會有那麽多人了。我想你沒去過王城。”
“抱歉,並沒有去過,但既然合同完成了,這邊也不多打擾您的晚飯時間了。”
阿布一把拉過其他人,齊齊向下鞠了一躬,並拿來了一根精油,雙手呈遞到弗林當家的桌前。
隨後,四人在侍衛的幫助下,提著燈,回到了汽車旁。
汽車的後備箱打開,最高處被山貓用鐵絲纏繞著把油燈掛了起來,這樣吃飯的時候亮度才足夠。
因為火燒得不旺,煙卻不小。魯因一眼就能看出來,燒的不是好柴火,而是剛砍下來的新鮮樹枝。
車尾邊上就是個細鐵棍架起來的鍋,鍋裡有水,燒得直讓氣泡推動幾個被扎了一個口子的豬肉罐頭咕咚作響。見到幾人回來,山貓才用魯因帶的匕首完全割開了罐頭,把裡面的肉湯全部倒在另一個盆裡。
“真快啊。”胖熊喃喃,拎起盆,拿過幾個鐵碗,往裡倒上了湯,“趁熱吃吧,老大辛苦了。”
餓極了的幾人連話也沒有說,拿過夾了醃菜的麵包就隻往嘴裡塞。醃菜是他們自己拿玻璃瓶子醃的,因為怕發霉,鹽放得比醃火腿的還多,自然也是鹹到只能配麵包了。
阿布講了一天,自然是口乾舌燥,乾硬的麵包配上齁鹹的醃菜,隻吃了兩口讓肚子不那麽空虛,他就開始吞口水了。
“水壺裡還有水不?”
“沒了,打回來的水倒是還有半桶,不過不乾淨。”
“也行,我快渴死了。”
說完,阿布跟著山貓去取水喝了。
魯因也終於有機會能夠就自己作為新人加入的第一單生意而發表意見。
“我說…你們平時也這樣做生意?就外面跑一天,然後談個兩三單?”
“錯。”
紅鳥先發聲,眾人便看向他,等著他一點點把那麵包咽下去,
“是兩天,明天還有兩家要去。本來是三家的,有家太遠就不去了。”
“唔...感覺我啥也沒做。阿布居然會寫合同!”
“不會寫怎麽談生意?”
“不知道,他居然會談生意!前天見面的時候還以為是個腦子一根筋就會打人的家夥!”
“那人...不是你嗎?”企鵝往紅鳥那靠了點,“誰知道...你是個自來熟?一般沒人這樣說話的。”
“有工作,不積極點怎麽行!”
魯因喝下一大口湯,
“哈,這麽說來...我第二天就能來做這些買賣了?真厲害!”
“阿布這人比你還自來熟。”企鵝小小聲地說,但這話卻被眾人聽見,不禁笑了出來。
“不用那麽小聲,老大人就是很好啊。”胖熊一把摟過企鵝,又看著魯因迷惑的眼神,豎起手指,兩位新人說起了關於阿布的事情。
阿布以前也是和魯因一樣進城的人,因為做得賣力,年紀又小,很快就被他的老大看上,就進了小組裡當新人咯。
小組是做什麽的?說白了就是推銷,人越多越好推銷,在前幾年是這樣的。但後來因為戰爭局勢變化有點大,聯軍來了,大夥就亂了套了。小組裡也經常因為生意上的事情而動起手,死人也是不時會出現的事情。
而阿布,也許是因為他有個弟弟,要養活家裡人,乾活很賣力,他的老大做事硬氣的風格被阿布看在眼裡,自然也學會了。
後來,有一次,要和聯軍的人談生意。聯軍那些人來這地方就是變成人上人的,和他們談生意,八成是自己虧本得多。做吧,庫讚家不會接受那樣的買賣。不做吧,軍隊可不會放過他們。於是,阿布的老大就死了,阿布就上位當上了新一任的老大,也就是小組長。
……
阿布的故事就只能講到這了,因為阿布喝完水回來了。
“喂?少給我的事情添油加醋!”
阿布盤腿坐在草地上,重新拿回他的碗吃了起來,吃著一半,他想終於想好該說什麽後,才開口補充:
“我沒有弟弟,我的組長也不是因為和軍隊談生意死的。”
……
眾人陷入了謎一般的安靜裡。
……
“好吧,是妹妹,我有個妹妹。”
“真的?”
“假的,我一個人來的,一個賺錢夠一個人花。”
“真有本事啊…”
“話說,工資是怎麽算的?”
“倉庫裡的工作各自記錢,談生意的錢則除我以外平均分。”
“哦哦!聽上去很有門道。”
“沒有意思,我懶得算而已。”
“也挺好。”
……
吃過晚餐的眾人並沒有什麽娛樂活動,用打來的水洗臉後,就找塊乾淨點的地方墊著毯子睡覺了。
明天,他們也得像今天這樣往東南邊走,一直往下,接過客戶,最後再從東門回到城裡,這預計也要花上一天的時間。不好好休息的話,大概是得累到沒辦法開工的。
“睡不著...”
一陣扭扭捏捏的疼痛把魯因給叫醒了,是傍晚時那股子腹痛。那時還隱隱約約的疼痛到午夜時分已經快要變成刀刮內髒的程度了。
魯因下意識地去用手安撫自己的肚子,但手碰到之後卻不受控制地開始了以往對藥草氣味的吸附。
“哇...難不成是那喝下去的藥草汁沒消化掉...?真奇怪,難道還有我喝不下的藥草?可我明明認識荊草...”
指尖一點點順著吸引移到了魯因的胸下一點的位置裡,在那的反應最強烈,手指靠近時對其中某些東西的吸引更是讓疼痛直接告訴魯因,那些有問題的藥草汁成分現在就停在了那裡。
“真疼啊,格林家的人是怎麽敢賣這種飲料的?!加的…應該是荊草吧,還有別的嗎?別的是…嘶,手摸上去更疼了…”
夜裡並不涼快,已經是滿頭大汗的魯因還得憋著氣不讓自己叫出聲音來,手懸在上面時,是一種被針扎後拉絲的痛;手按上去時,則是對著瘀腫關節掰扯的酸;當手開始揉動後,這一系列疼痛就到最後融匯在一起,變成了一種…
“啊…嘶——咳—咳——”
一種被串滿鐵蒺藜的麻繩捆在腰間,然後死死扎緊到只剩下一個拳頭大小的劇痛和窒息感遍布了魯因全身。
也許,是那群天殺的家夥賣飲料之前不找人喝過;也許,是魯因被藥草強化過的身體對這種飲料中的刺激成分尤為敏感。
總之,
魯因現在隻想爬到阿布旁邊,拿過白天的藥來吃。
就在他靜靜走到阿布那時,他的鼻子和手都開始不由自主地敏感起來,鼻子乾澀,指尖刺啦,好像那藥水忽地返潮一樣回到了全身上下。
魯因本以為這是他身體繼續老毛病的表現,但隨著他走動,那新起的疼痛卻也跟著變化。
“不對,不是我身體的...是其他地方的?”
“有人帶了荊草嗎?一身味道,難聞死了...有人嗎?是有人嗎?”
在順著氣味過去的不遠處邊的黑影旁,魯因真的找到了一些什麽在動著,有人的形狀,人的呼吸,人的氣味和荊草的氣味。
“有人?!”
魯因沒忍住喊出了這麽一聲來,在夜色籠罩下忽然好似驚動了那潛伏著的人一樣,把那不遠處躲藏著的東西嚇得顫抖。
在發現手上的氣味擾動的瞬間,魯因也顧不上胸下的疼痛,隻管以最大的聲音喊出來:
“有人!快醒醒,有人!!!”
周圍隨著的組員頓時因為這一聲而開始騷動起來,魯因知道距離他們起來還需要一定時間,便不多等待,徑直大步往那小偷的方向追去。
“喂,站住!你跑不過我的!”
此話一出,黑暗裡那人的氣味更是在瞬間急促起來,在很短時間內就改變了方向,朝著魯因他們的車的地方跑去。
也許是因為今晚沒有月亮,那人呼吸很急但跑得卻不快,跑得磕磕絆絆。在他耳中,能聽到的就只有魯因那一聲吼叫之後,身旁低矮的草開始不停撲簌簌地發出響聲。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驟然安靜下來。
“嗯?”
那人竟然害怕得也跟著這安靜停在了原地。
就在這人駐足的一瞬間,魯因從低矮的草叢中如獵豹一般撲出,將右手手肘當作衝鋒的長矛,在黑暗之中靠著氣味精確命中到那人的胸口。
哢啦——
比喘息還要尖銳的斷裂聲響起時,魯因已經結結實實地壓在了那人的身上,隻憑感覺,魯因都能判斷此被自己壓在身下的是個青年男子,身上一股新鮮荊草汁液的味道,還有一點剛剛沒發現的難聞煙味。
“在這!在這裡!我抓到他了,是個男人!”魯因不知方向,便抬起頭像狼嚎一樣對著天大聲喊著。
“來了!這就來!”
“快點!”
順著聲音看去,灌木叢間亮起了油燈的光,魯因這才放心,用身體重量壓在了那人身上。
但隨著魯因身體一放松想要更換姿勢,他身體下那人卻忽然大喝一聲,
啊——
魯因的眼前便頓時如見閃電,被突如其來的白色光亮瞪住了眼。他反應過來,這肯定是那人的同夥所帶的手電筒或是什麽炸彈之類的東西。
但下意識地,魯因還是抬起了手,遮在眼前,使得壓住那人的姿勢松脫開來。
“嗚哇!還有其他人!還有其他人,小心點,阿布!”
啊——
底下那人忽地衝了出去,而後從白光裡躥出了幾根木棍,結結實實地往魯因的頭上砸去。一棍接著一棍,疼得魯因閉上眼都能看到不斷閃過的白光。
“我的身體才沒那麽脆弱呢……子彈都打不死我!更別提你們了,哪來的強盜!”魯因喃喃自語,忽然繃緊了全身的肌肉,伸手直接越過了那揮舞的棍棒,抓住了一人的手,
“子彈都打不死我!”
“你們,想要幹嘛啊——”
吼叫間,魯因把那人拉了過來,一把摔在了地上。眼睛暫時無法睜開,魯因便用全力把那人的手給扭斷了,激起他的慘叫來好威懾其他人。
隨後,
一聲更為粗獷的聲音壓了上來,從魯因身邊衝去。胖熊提起油燈,趁那些人還未來得及逃跑便依靠著身高手長的優勢,直接砸在一人身上。
油燈裡的火便跟著破開的玻璃一同扎到那人的身上,引起又一陣哀嚎。
“沒事吧?!”阿布急切上去扶住了魯因,又指揮其他人,“上去,抓住他們!不是格林家就該是弗林家的人了!”
山貓應聲上去控住了那個被砸到油燈的人,胖熊空出手來後就跟著紅鳥一塊追那剩下幾個四散開來的人。
“喂?喂!松手,再不松手這人手得被你掰下來了!”阿布一把勁把魯因拉開,接著一腳往那被魯因掰斷手臂的家夥身上踢去。
“我…沒事,應該吧。”魯因喘著氣,終於適應了眼前的光亮,睜開了眼。
“那些人是別家的,覺得我們搶了他們的生意或者想搶我們生意,就來這偷襲我們!”
阿布講得熟練,魯因即使沒聽他說起過,但也能從中猜到,這該是入行幾年下來總會碰到的事情了。
“那根,不是燒火棍嗎哈哈。”魯因看到阿布手上握著的那根用來架鍋燒水的鐵棍時,他才終於記起,這和早晨出門時他帶的那根是同一根。
阿布聽完這不著調的話,舉起棍看,哼笑了出來,
“說了是吃飯的家夥了。”
“我刀呢?”
“拿來開罐頭啊,不然你以為是啥?”
“捅人,不過看起來確實有必要。”
“我們這個小組吧...”阿布停了停,接著自己也憋不住笑了,“還是挺愛好和平的,但這世道就這樣,所以我們一般都...哼,像現在這樣。”
聽到這解釋,魯因也會心一笑,站了起來。不過此刻好似笑容守恆,魯因笑了,阿布就回到嚴肅的臉面。
阿布說:“笑什麽?這可不是什麽笑得出來的事情!他們一般也不衝著殺人來,是要偷東西,偷合同,偷印章,把我們趕走!”
魯因一時適應不過來阿布這般變化,只能拋出一個疑惑的拖長音,
“哈——?”
“偷那些東西,和要我們命差不多!工作會丟,到時我們就變乞丐了,還要賠庫讚家一大筆錢!懂嗎?”
“噢!”魯因也豎起眉毛,認真點了點頭。
四周的打鬧聲很快又終於歸於寧靜,阿布掐了掐手指,拿起油燈往回照去,似乎在找些什麽。
直到紅鳥和胖熊各抓了個頭破血流的黑衣人回來,阿布才終於意識到了些什麽,
“企鵝?”阿布大聲喊道,“企鵝?!過來我們這!”
......
眾人看著阿布對喊的地方,那是他們的睡覺的地方,離著不遠,但油燈的光也照不到那裡。
那裡遲遲沒能傳回企鵝的聲音,反倒是尚有一絲意識的黑衣人微微哼笑起來,好似嘲弄。
這一笑雖然很快就被阿布抄起棍子回頭敲了下去,但眾人也意識到,企鵝恐怕和這些黑衣人一樣,也被擒住了。
魯因試探性問:“喂,我說...企鵝留在那是應該在...”
“啊,沒錯。”
阿布生氣地吸了一鼻子氣,
“我讓他幫忙看著那些文件單子的,嘖!”
那被胖熊擒住的黑衣人被阿布一把扯過衣領,一根鐵棍頂在了他的左肋。
“說吧,你們的人應該也抓了我們的人的!”
......
“你把他叫過來,我把你們還回去,你們夜晚想來搞偷襲的事情,我們就當沒發生過!”
阿布另一隻手抓起那人的頭髮,用力往後扯,靠頭髮帶動頭皮,把眼簾給拉出一條縫來。
看著眼縫裡的上翻,阿布也泄了口氣,罵道:“媽的,讓你們別下手太重了!”
胖熊攤開手想辯解,“可是,我帶回來的時候他還沒暈啊...“
但被紅鳥用手肘輕敲了下腰,胖熊便閉口了。
“我那棍又不重,你把人弄成敲一下就暈的狀態,這要怎麽做交易啊你說!”
“別著急嘛,老大。”紅鳥安慰道,並順勢把那個也被自己打暈過去的家夥推到了胖熊那。
“人暈了就算了,把他們帶過去,照樣能談。”紅鳥說。
“這種情況...”
阿布生氣地想說些什麽,但這句話卻被某個躲在暗處的人偷跑了出來。
“這種情況,鬼才和你們談呢!”
一個聽起來帶點胡渣子的聲音從油燈照不到的黑暗地方慢慢傳來,跟著的還有行動不便帶來的慢調剮蹭聲。
那聲音的主人一步步走到光裡,直到被他挾持的企鵝完全露面到阿布一組人都驚訝,他才肯一點點讓光打到他的臉上。
“啊!”
魯因突然發出很大的叫聲,
“是白天那個罵我弱智的人!他是格林家的人!”
那人聽聞,又迅速用手摘下面罩,大聲懟了回去,
“你媽的,這你都能認出來是我了,怎麽會把人給記錯了?!罵你弱智的是弗林家的管家,你這白癡!”
魯因不打算多爭辯,他看著被卡住脖子昏厥的企鵝,又見那人手上拿著匕首,他一把奪過阿布的棍來,指著個黑衣人威脅:
“你他媽快把企鵝放了!不然我弄死他!”說著,魯因用鐵棍往黑衣人身上戳了戳。
“喂!魯因!”阿布連忙把棍奪回來,按住了魯因的手,死死盯著挾持企鵝的人,生怕那人被魯因刺激到。
“看嘛,你們組長就很懂。”黑衣人的組長也附和起阿布的做法。
阿布便站起身來,指著黑衣人組長談判道:“企鵝,和你偷拿走的那些文件,還回來!這些人就還給你!”
“喂!我怎麽知道那些人是死是活?!”
“你們下那麽重手,難道就不考慮會把我們的人打死?!”魯因又衝回二人的對話中去。
黑衣人組長看了眼魯因幾人,又看自己被打得鼻青臉腫摘下面罩的自己人,大聲質問:“啊?下重手?我可沒看出來你們幾個有什麽事!他們只是想逃而已!”
“放屁!他媽的挨打的那個就是我!就是我啊!要不是我身體好,那幾棍下來是個人都該死了!”
“媽的耍我是吧?這裡面幾個人最生龍活虎的就是你了!動我兄弟是吧?看我把這家夥,這…企鵝這家夥給宰了!”
說到激動,黑衣人組長真的就把右手那把鋥亮的匕首抵在企鵝的喉嚨前,往下壓去,壓出一道肉眼可見且即將撕裂的凹痕。
“別說了!魯因,你閉嘴!”阿布見企鵝危險,用更大的聲音怒吼起魯因,奪回了鐵棍, 又瞬間將矛頭轉向黑衣人組長,趁著怒吼接連逼近,大聲斥問:
“還有你!談條件,不談你就弄死企鵝之後等著被我們扭斷手腳然後丟在這喂螞蟻喂蚊子吧!!!”
“哈啊?”
這一番話嚇得黑衣人露怯,但他一下把頭套套了回去,用刀指著趁他不注意偷跑幾步的阿布,
“你!別過來!車!我要車!”
“什麽?什麽車!你說清楚!”
“你們停在那的車!把車鑰匙給我,我發動了車子,我就會把他推下車的!”
“文件呢?!”
“我…我打包好了,你們可以檢查!車!我要車,明白嗎?!”
“那你的人呢?!”
“你們愛怎麽處理怎麽處理,做點事情都不利索!”
“媽的,怎麽還會有你這樣的人!”阿布大聲罵去,用力摔下手上的鐵棍,接著迅速轉頭,命令起來:
“山貓!把車鑰匙給他!”
“可是老大…我們…”
“車上的東西肯定一點都不給他!”
阿布把頭重新對準了黑衣人組長,
“車上的東西我一點都不能給你,你回到城裡之後最好把車停在我們庫讚家第三分倉庫的大門前!不然你就買份好點的保險,準備度過你悲慘的下半生吧!!”
山貓掏出鑰匙,正猶豫著,阿布便一把抓過,對著那人的臉上丟去,看著他束手束腳又怕得要死還強撐著硬氣撿起鑰匙的荒唐模樣。
阿布剛想吐口唾沫在地上,但最後還是變成嘲諷似地咧嘴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