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誰?’
‘我在哪裡?我記得……記得巴德納,喬納,船長,折斷的利格爾……以及……’
‘我似乎死了,我從船上掉落,我看到了,看到了……’
格倫·奇南德感覺自己在無盡的黑暗中漂浮,身體似乎有一股外來的力量,在抓著他的手,拉著他往前跑,給他力量。
這種感覺很溫暖,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孩童時期,約六歲左右,他的父母會兩邊拉著他的手,而他則在其中蕩秋千,父母強有勁的手讓他感覺到了來自長輩的支撐。
現在他就是這種感覺。
突然,黑暗中,他感覺前方有一團刺眼的光。
他眯縫著睜開眼,一股強烈的白熾光頓時刺激進眼球,下意識的用手去擋,才發現自己的雙手似乎被什麽鎖住了。
他掙扎了兩下,但兩隻胳膊卻連抬起來的力量都沒有,就這樣,他微眯著眼睛,讓身體慢慢緩過來。
過了一會,他感覺身體有了一些力氣,眼睛也適應了刺眼的白光。
這時他看向面前,他的面前放著一盞立式獨立能源燈正發著強烈的白光,燈放在一個見方兩米左右的暗紅色櫸木桌上,桌上除了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杯子,什麽都沒有。
低頭,他的雙手被一把環形扣鎖在桌子下的橫杆上。
環顧四周,房間很小,裝飾簡潔,只有幾把椅子。
“審訊室?”
“我為什麽會在這裡?”
作為一名調查兵,他很快知道了自己所處的環境,因為周圍的一切對他來說來熟悉了,只不過,現在的他成了被審訊的一員。
突然他想起什麽,低頭朝著自己的身體看去,黑色馬甲似乎被水侵泡過皺巴巴的,上面無規則的散布著一道道白色的印痕,看上去似乎是鹽漬。
黑色馬甲心臟位置有一個圓形的破洞,破洞下面,能看到肌膚光滑如初。
“這怎麽可能!”:格倫無比驚訝,他清楚地記得,在那片無盡的黑海,自己被利格爾號上一根斷裂的橫杆從胸口貫穿,而後跌落進了冰冷的海水裡,陷入無盡的黑暗。
但自己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夢境後,睜開眼睛,好端端的坐在一間審訊室裡,胸口上的致命傷似乎就像是一個幻覺。
“難道我做了一個夢嗎?”:感受著心臟有力的跳動,他懵了,也迷茫了。
嘎吱~
審訊室的門開了,格倫抬頭看去,從外面進來一位穿著黑色製式警服,身材高挑的女探員。
他習慣性的朝著女探員的肩膀看去,並沒有佩戴警徽。
“先探探情報,搞明白自己先處於何種境地。”
這樣想著,他將身體略略朝後仰了仰,神色平靜的望著朝自己走來的探員。
女探員扭著極其誘人的小蠻腰,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左手上拿著一把左輪手槍在指尖轉來轉去,格倫認了出來,那是船長的老古董,竟然沒丟。
女探員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旋轉手槍的手一停,便穩穩的把槍把抓在手裡,之後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推到他的面前,之後從椅子上半站起來,上身前傾,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
兩人的臉之間幾乎隻隔了一個拳頭。
格倫看著女探員漂亮的藍眼睛,目光下移停在了她挺直的鼻梁上:“那是我的槍。”
女探員沒有說話,直直的盯著他的眼睛,格倫也不甘示弱與她對視。
女探員鼻腔溫熱的氣息打在他的臉上,
淡淡的香,她的眼睛讓格倫想起了上萬海裡外湛藍的海水,點狀的瞳仁周圍漾著一圈圈的蔚藍色波紋,繁複的紋路隨著眼球微微晃動而收縮。 就這樣兩人對視了十秒鍾,女探員的嘴角突然彎了一個細微的弧度:“第一次見褐色的眼睛。”
“不過你也有意思,我真沒想到你的第一句話竟然問這個,怪不得威爾遜軍長親自過來提人,現在我對你也有些好奇了。”
格倫沉默。
“我叫萊勒。”:萊勒坐回椅子上,上身挺得筆直,身上緊致的製式警服將火辣的身材凸顯的一覽無余。
那把槍此時又回到了她的手裡在把玩,她似乎對這把老古董格外感興趣,隨後她又補充了一句:“萊勒.米爾納,契克市警察局偵查科,你現在在我的地盤。”
說完,她饒有興趣的看著格倫,那把左輪在食指上一下下的轉著圈。
格倫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你能不能停下轉那把槍,我現在頭暈的慌。”
他現在頭的確暈的慌,而且感覺自己的胸腔有兩隻心臟,同時,他的腦子裡有一股輕聲的呢喃,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從耳朵裡聽到了還是腦子裡的聲音,那種聲音就像母親的呼喚,很親昵,但又很怪異。
“呵呵,你真有趣,不過,我們還是談談正事吧。”萊勒停下轉動的左輪,把它放在桌子上,神色開始認真:“我剛查了關於你的文件,雖然大部分絕密,但我還是查到了一些,5月7日,你乘坐蒸汽式非裝甲巡洋艦,從契克市龐帕頓港口出發,在三天前,也就是5月22日,最後一次位置粒顯示你已經到了遠在六千五百海裡外的半闊遠海中。”
萊勒喝了口水,繼續說道:“但就在今天早晨,你竟然趴在契克市郊區的伊斯維爾觀光沙灘上,被例行巡邏的管理員發現,我想不明白,你是如何在短短三天不乘坐任何載具飄回到契克市的,
或者說有什麽人或秘密組織,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用隱匿潛艇繞過王國探測雷達接應了你,不!王國的雷達不知怎的失效了,所以你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沙灘上,這一切都太巧合了,或者是有預謀的,背後肯定有個天大的陰謀!”
說到這裡她的眼睛眯了起來,聲音透著股冷意:“還有,那十二艘蒸汽艦船全部消失,船上所有人員也都失去蹤跡,除了你——”:她拉長了音,聲音越來越高,看著面前黑發褐瞳的男人始終面無表情,她挑了挑眉繼續說道:“除了你可疑的回來,胸口馬甲還破了個洞,這個洞也很可疑,說不定其他成員反抗造成的,總之根據我多年的偵查經驗,你很可能背叛了托格伯王國,與東大陸的蘭斯特洛帝國合作,造成失事假象,實則……”
她沒說下句,臉上帶著審視的意味盯著格倫。
格倫皺著眉,心想這哪裡來的不靠譜探員,但他表面平靜開口:“所以,你打算怎麽辦?”他用眼光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左輪,說道:“用這把老古董斃了我?”
萊勒顯然沒想到面前這個男人不按套路出牌,她平時都是這麽審犯人的,今天怎麽就不靈了,愣了一下她說道:“我可沒這麽說。”顯然,底氣有些不足。
格倫懶得跟她在玩下去了,以他多年調查兵經驗,一眼就看出對面是個新手,之前沒戳破,是想好好的打探一下情報,不過現在沒必要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當下他沉聲說道:“沒經過上面同意,私審犯人可是要受懲罰的,威爾遜沒告訴你我的情況嗎?”
女探員臉色憋得通紅,藍色的眼睛憤怒的盯著格倫,她這會也不藏著掖著了,直說道:“你這個叛國者,北大陸向來與東大陸呈製約狀態,他們肯定想方設法要在托格伯造成點什麽陰謀。”
說道這裡她眼睛一亮,音調陡然提高,情緒有些亢奮的一拍桌子:“對!這就說的通了,最近半個月來,王國的能源系統和武器預備系統及探查雷達,這其中也包括平時用的電力都在一步步失效,一定是你搞的鬼,說!蘭斯特洛帝國到底有什麽目的?他們給了你多少好處!”
格倫沒有理會對面女探員那一副什麽都知道了的表情,他低頭示意了一下手上的環形扣:“這東西是你打開還是我自己來。”
看著萊勒沒有要起身的意思,格倫活動了一下手腕,休息了十幾分鍾他的身體總算緩過來了,略一用力,啪的一聲,兩頭牛也拉不開的環形扣應聲而斷。
這一下不止是女探員驚呆了,就連格倫自己也驚呆了。
作為一名從未失手過的調查兵,徒手開這種扣押犯人的環形鎖對他來說非常簡單,但是,他還沒準備要開鎖啊!
他只是伸了一個懶腰,試探性的用了一下力而已!
現在的鎖質量都這麽差的嗎?
格倫低頭看著地上斷裂的環形鎖,合金絲編織的鎖環被拉斷,斷口無數發絲般粗細的纖維呈現凌亂狀,顯然是被大力拉斷的。
抬頭,對方正瞪大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
這種時候,格倫覺得還是不解釋的好,他平靜的邊揉手腕邊問一旁目光呆滯女探員:“威爾遜呢?他在哪裡,帶我去見他。”
“嘿,萊勒,該死的,你知道等的人是誰嗎?是整個利文市軍部的頭頭, 我們一個偵查科可得罪不起,這麽久了怎麽還沒搞定嗎?”
門外傳來了一個上了年紀的探員的怒罵,萊勒這下坐不住了,從椅子上站起來,不安的看著進來一位比她矮一頭,挺著大肚子,頭髮稀疏的中年探員。
看到萊勒還站在這裡,中年探員氣不打一處來:“還等什麽呢?實習探員?你那瘦小的胳膊扭不動環形扣的鑰匙嗎?”
發完火,他這才注意到站在裡面的格倫,臉色迅速變換,挺著肚子上前,賠笑道:“實在對不起,實習探員不會辦事,威爾遜軍長已經在外面等待了,跟我來。”
說完前面引路,走到萊勒跟前中年探員又揚起頭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格倫跟在身後,路過萊勒的時候,發現她正瞪著自己,神色中充滿了不服氣,他伸出手拍了拍萊勒的肩膀,面無表情的說道:“我的手槍可以拿走嗎?實習探員?”
不等萊勒回復,格倫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槍走了出去。
原地,萊勒·米爾納看著那道身穿黑色馬甲的高大背影走出審訊室,胸口劇烈起伏,鼓著雙腮,臉色通紅。
……
狹長的走廊格外陰暗,因某種未知影響,電力失效,取而代之的則是兩旁間隔十米掛著兩個煤油燈。
格倫跟著中年探員來到了警察局的大廳。
那裡,威爾遜孤身一人,穿著覆蓋著全身的棕綠色披風,挺拔的站在大廳中央,那顆光頭在昏暗的環境中仍閃閃發亮。
看到格倫,他原本肅然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