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彈片射入格倫的體內,發出沉悶的入體聲,他下意識的將雙手格擋在面前,護住眼部。
爆炸停息,他轉身朝後方看去,幾十名身穿白色製服的士兵扛著炮筒,朝著這邊跑裡,在遠處的拐角,還有更多的士兵從哪裡湧來。
“王階軍終於來了嗎?”
格倫吐了口氣,他終於可以歇一會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天色已經發白,這一夜,已經快過去了。
他走到牆壁前,雙手攀住牆壁的縫隙,像一隻血色的壁虎,順著牆壁的陰影往上爬去。
……
街道上,王階軍終於來到了堆滿汙染體殘肢的小山前,最前方帶隊的一個士兵做了一個手勢,後方的士兵們立刻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靜靜的望著面前還在蠕動的汙染堆,沒有一個人說話,他們的內心充滿震驚。
這些汙染碎肢的斷口處有的整齊像被某種鋒利的銳物切割,有的則像被大力的撕扯拉斷,斷口處層次不齊,無數的肢體層層疊疊的堆積著,漆黑的血液和粘液已經半乾涸,將他們腳下的淌滿,如同沼澤。
“發生了什麽!”
一個士兵透過全封閉頭盔愕然開口,但沒人給他答案。
“這……這是人類乾的嗎?還是……”
另一個士兵緩緩開口。
幾十名王階軍靜靜的仰頭看著,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他們沒有看到那道隱藏在陰影中往上爬的血色身影。
汙染體的觸須在碎肢堆滿的山頂蠕動朝下面而來,這座碎肢堆成的山被擠得搖搖欲墜。
這時士兵們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舉起手中的武器。
“退後十米!”:最前方的那名帶隊的士兵命令道:“守住這道防線!”
……
格倫躺在屋頂平台,看著天空,眼神充滿呆滯,眼瞳中兩點猩紅明滅不定。
過了一會,他的眼睛眨了一下,恢復了一絲清明,身體也有了一絲力氣,耳朵嗡的一聲像是打開了閥門,周圍無數的聲音頓時朝他襲來。
他緩緩的坐起身,休息了一會,思維現在慢慢可以轉動。
聽著下方傳來火炮的聲音,格倫知道,這些王階軍終究是阻擋不了的。
那些汙染體目前看似乎是殺不死的,不管將它們切成多少段,只要給它們時間,它們終將會重新愈合,但炮彈是會用盡的,士兵是會累的。
在此之前,趁著王階軍阻擋的時間,他需要盡快找到解決這些汙染體的方法。
但是,怎麽找?
他茫然無措,身為調查軍,他一時不知道從何查起。
低下頭,他看著兩雙沾滿黑色血汙的手,黑色的鱗片正從表面浮現,銳利的指爪正刺破十指尖,從中緩緩探出,他的心臟開始砰然搏動,身體開始發熱,眼瞳中兩點猩紅越發擴大紅亮。
深吸了口氣,格倫壓抑下這股衝動,然後,那些黑色的鱗片和銳利的指甲緩緩的縮了回去,猩紅的眸子開始熄滅,慢慢變回褐瞳。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自己身體裡的某種東西正欲突破而出,在之前的戰鬥中,他差點控制不住這股感覺。
“自己的異變越來越嚴重了嗎?”:格倫皺著眉,翻來覆去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或許,很快自己也像那些汙染體一樣,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
或許,他現在已經是怪物了。
他默默的站起身,朝著遠處望去,連綿起伏的屋頂平台籠罩在朦朧發白的天空下,
一道道白色硝煙在大地之上飄散著,炮火的轟鳴由遠及近,汙染區暫時被王階軍隔離。 突然,他神色一凝,視線鎖定在了遠處。
一道身影正站在遠處的屋頂平台上,朝著格倫這邊望來,身影全身覆蓋著黑色的袍子,站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風將那道身影的兜帽掀起,格倫看到那人有一頭白色的頭髮。
“共生教!”
格倫神色一凜,除了共生教,他想不出還有什麽組織出現在這裡。
他朝著那道身影奔去,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如果能抓住一個共生教徒,或許可以找到解決這場災難的辦法。
那道身影始終未動,就那麽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朝他飛速奔來的格倫。
就在格倫距離那道身影幾百米的時候,那道身影突然朝後躺去,跌下平台屋頂。
……
狹窄的街道上,炮火呼嘯著衝入猙獰的汙染群中,轟然炸開,揚起大片碎肢,但還是有更多的汙染體從碎肢和硝煙中衝出來,撲向那些身穿白色製服的王階軍,有些士兵還沒反應過來了,便被無數滴淌著粘液的觸手從隊伍中卷了出去。
王階軍整齊的隊伍瞬間崩潰,士兵們開始倉皇的朝後退去。
“隊長!炮彈不多了!”
一個士兵從隊伍的後方跑到最前方,朝隊長施了一個禮,慌亂的說道,他肩膀上的印章表明他是一名後勤兵。
隊長南其勒沒有說話,他看著那些不斷湧來的汙染體,第一次生了退意。
他本以為,在王階強大的火力之下,沒有什麽是不可撕碎的,他從軍十多年來,王階的強大是灌注在他的骨頭裡的,而事實也像他預料的那樣,那些肮髒醜陋的東西被炮火撕碎,阻隔在汙染區內。
但很快他驚恐的發現,那些東西在很短的時間內重新融合,就像一個胡亂拚湊的物體,重新站起來,朝著他們撲來。
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殺不死!
到現在為止,他們已經損失了十二名王階士兵,這在以前的戰爭中,短時間損失這麽多的士兵是不可想象的。
“繼續戰鬥!守住防線!”
南其勒往炮筒裡塞了一顆炮彈,大聲吼道,撤退固然是可以活下來,但王階的尊嚴將蕩然無存,王階這麽多年來對外豎立的強大也將隨之崩潰。
他按下擊發器,一顆炮彈呼嘯著從炮筒發射,將不遠處的幾隻汙染體擊碎。
後勤兵還想說什麽,但還是一句話沒說回了自己的位置。
通往城中心十三條道路上的十三隊海鷗守備軍,在短短的防禦了二十分鍾,便開始全線崩潰,他們驚恐的發現,不管他們發射多少顆炮彈,擊垮多少波汙染體,在很短的時間內,它們總會重新站起,並朝他們繼續撲來。
很快,在苦苦支撐了一段時間後,海鷗守備軍最後一顆炮彈被射了出去,無數的汙染體像泄洪的閘水,往城中心衝去。
後方正在撤離的平民們,看到重新湧來的汙染體,面露絕望,連王階軍都無法阻擋,還有什麽可以阻擋?
威爾遜將貝蒂放在車內,關上車門,突然他抬起頭,往遠處望去。
無數的平民從各個街道路口跑出,最後匯集在了通往城中心的主乾道上,人群擁擠著朝著這邊跑來,臉上掛著絕望和驚恐。
“王階都阻擋不住嗎?”:威爾遜皺著眉頭,心裡有意思不好的預感。
他身後,已經幾乎成廢墟的胡文列奇醫院周圍的王階軍開始收攏隊伍,準備朝別處支援,這裡的汙染體已經解決,他們沒必要留在這裡了。
但是突然,王階軍的隊伍中出現一片嘩然,威爾遜猛然朝廢墟中看去,頓時他呆住了。
滿地的碎肢開始就近匯聚扎堆,然後慢慢蠕動著,很快,在王階軍和他的眼中,匯合成了一個個更加難以形容的個體,重新站起。
……
在城中心一處幾個世紀前遺留下來的古老塔樓頂端,庫侖·讓·克利安站在一方突出的平台上,從這裡往下俯瞰,大半個契克市都囊括其中,挑目遠望,在即將破曉的發白天色中,能看到遠處的海岸線。
不過他現在並沒有閑心欣賞這些,他背著一隻手,單手將一個黑色的望遠鏡放在眼前,觀察著戰場。
他身上穿著一身潔白的軍長製服,在關節處覆蓋著精致的護甲,一頭棕色的短發搭理的一絲不苟,胸口處,印著一隻用銀絲編織的展翅海鷗。
他的臉色隨著觀察戰場的情況越來越難看,背在身後的那隻手骨節攥的發白。
他通過望遠鏡看著正在全面崩潰的防線,神色沉重,長久以來的安穩統治讓王階政權過於自大,在各種情報不足的情況下,他們竟然倉促間只派了自己這樣一個邊緣的王階軍長。
而他自己也過於輕敵,隻調派了兩千名海鷗守備軍,這其中,還包括一百名攜帶炮彈的後勤士兵,新武器匆忙裝備之下,使用習慣電離武的士兵們還沒來得及磨合就被投放入戰場,現在看來,這真是王階以及他打的最可笑的一場戰爭。
放下望遠鏡,庫侖·讓·克利安閉上眼睛,如今再重新調派兵力已然來不及了,他已經預見了這場災難的結果,無數的汙染體淹沒這座城市,像潮水一樣往臨近城市撲去,雖然那時候的王階終將會反映過來將其壓製,但那時候將造成的損失……無可計量。
他作為這場戰爭的總指揮,對戰勢威脅的錯估而導致的結果,他負全部責任。
庫侖·讓·克利安從背後拿出一架輕型的火炮武, 將純白色的軍裝扣一顆顆解開,他的動作優雅而快速。
很快,隨著最後一顆扣子被解開,他腰間圍著一圈黑色的拳頭大橢圓形炮彈顯露出來。
他拿下一顆炮彈,裝進炮筒,他要親自走上戰場,為這場輕率負責。
咻——
無數的嘯聲從他的身後響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線,朝著十三條街道上的汙染群射去。
克利安驚訝的朝著塔樓下望去,數以萬計身穿灰藍色製服的士兵從平民群裡逆行穿過,朝著戰場方向奔襲而去,
他趕緊拿起望遠鏡往下面望去,很快他認出這支軍隊,那是屬於利文市的王階機動軍,隸屬利文市王階軍長圖嘉利·切諾安的軍隊,怎麽會出現在這裡,他本人也來了嗎。
克利安在人群中拿著望遠鏡尋找著,片刻後他愣住了,驚訝出聲:“怎麽是他?!
下方無數的人影跑動中,一個銀白色的身影正邁著優雅的步伐在人流中前行,他的全身覆蓋著一層精致的金屬護甲,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克利安飛速搜索著腦子中的資料,很快他記了起來,那個人是托格伯王國的神秘傳言,他出現時,永遠都穿著一身嚴嚴實實的銀白色精致護甲,無人窺得他面罩下的真面目。
在他出現的地方,無數王階高層無不寒蟬,他可怕而殘忍的手段,是那些高層的噩夢,面對這樣一個冷血的怪物,沒有一個王階高層生的起反叛之心。
他就是托格伯陰影中的戮手,王國的隱軍上將,黑色隱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