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白刃河的支流,路過賽文家族建於河邊不遠的賽文城,又騎行不久,一片鬱鬱蔥蔥的龐大森林開始從不可見的下方逐漸覆蓋住遠方的地平線。而理所應當的,一座灰色大理石的城堡在狼林之前就出現在了二人面前。
凱特琳看著遠方的臨冬城,同時也是她的家,心中不可遏製地湧現出一股溫暖的水流。布蘭、瑞肯,她的男孩們還好麽?她跟著大軍出發前特意把黎德家族的姐弟叫來陪伴布蘭,他們又相處得怎麽樣呢?
“瑞林先生,前面那座城堡就是臨冬城了,你應該還沒有來過對吧。”夫人轉頭介紹著,並再次由衷地表示了謝意。“真的太感謝先生了。史塔克家族原本就欠你很多,這次又多了一份,不管是在奔流城為我們解圍還是一路陪同我回家都是。”
瑞林望了望臨冬城,微笑著解釋著自己的想法。“夫人太客氣了。羅柏既然決定要帶著剩余的軍隊去君臨和大軍匯合,那麽每一個護衛都是一份可能的軍事力量。由我陪同你回來的話也能為軍隊省下幾個好手。何況我本來就想來一次臨冬城。”
“這座城堡,或者說北境,我確實都是第一次來。但對於史塔克家族,我心中的敬意恐怕還要超過你的想象哪,夫人。”這話沒錯,作為冰與火之歌的書迷,絕大多數人都非常喜歡這個古老而堅韌的家族,瑞林心想。
二人在大道上騎行,凱特琳一路以來明顯感覺大道上的來往旅人不複戰爭開始前那麽多,但這畢竟也無可奈何。
作為養育了諸多兒女的公爵夫人,凱特琳的騎術雖說比不上正式的騎士,但長途旅行也沒什麽問題。這毫無疑問為瑞林省了不少功夫。
如果凱特琳像很多貴族少女一樣不善禦馬,或者是只能騎乘很短的距離,一旦路途遙遠就必須要坐馬車,那瑞林估計就得換一個理由和方式來到臨冬城了。
至於瑞林自己,雖然早前喬佛裡送給他的那匹不凡駿馬在離開秧雞廳戰場時就扔在了那裡,但從戰場上逃離的馬匹實在太多,他和洛拉斯隨便就又安撫住了兩匹馬作為自己的坐騎。
在那之前,洛拉斯醒來看到藍禮身死的一刻,瑞林升到了四級,術法點上限來到了8點。而在奔流城的解圍則並沒有讓他升級。
來到四級的他現在不僅學會了術士法表中所有的二環法術,包括三級時沒掌握的:鏡影術、迷蹤步、魅影之力、粉碎音波、蛛行術、暗示術、灼熱射線。
另外還因為四級所獲得的專長機會得以讓自己增長兩點基礎屬性,毫無疑問他選擇都加在魅力上,此時的瑞林足足有19點魅力,只需要再加一點,他在魅力上的附加值等級幾乎就脫離凡人的范疇。
至於洛拉斯,則在離開森林後主動表示自己要回到高庭,瑞林當然沒有理由拒絕。
思緒回到眼前,二人與臨冬城間的距離不斷拉近,凱特琳卻又多了一些疑慮。“瑞林先生,我就這樣離開河間地真的沒問題麽?羅柏也去往了君臨。隻留艾德慕在河間地,那些諸侯恐怕不會在戰爭中出太多力吧。”
“他們確實不會出太多力。”瑞林有些無奈地搖了下頭。“但夫人,恐怕你繼續留在奔流城也是於事無補吧。河間地諸侯心思各異,如今王國漸亂,佛雷也只不過是第一個跳出來的而已。何況這一次他們能悄悄控制住整個奔流城,也是因為佛雷家的軍隊在那時候於城內輪防而已。以後艾德慕只要能多加小心,
至少不會被人控制在家裡。” “所以說,只要艾德慕答應了我們的要求,堅持不會稱王,那麽河間地的局勢有沒有夫人你都是差不多的,即便你父親霍斯特公爵突然康復下了床,恐怕如今各懷鬼胎的領主們也不一定能完全響應他的號召。”
雖然在原著中最為人所知的河間地背叛者毫無疑問是一手策劃了血色婚禮的佛雷家族,但如今真實身處於這個世界的瑞林知道,河間地有著小心思的家族絕不止他們一個。
比如互為世仇的布萊伍德家族和布雷肯家族,其中布雷肯家族甚至還於“強手”哈爾溫入侵期間在當時反抗哈爾溫的布萊伍德家族軍隊背後進行偷襲,一如之前發生的提利爾背叛一樣。
對於這兩個家族來說,王國大勢或者王冠歸屬可能並沒有打擊對手來的重要。也許在某些條件下,為了一舉將對方家族打壓到塵土中,他們會做出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舉措。
“哎……也許是我在北境生活了太久,以為所有高貴家族都像北境一樣忠誠可靠。”凱特琳夫人有些傷感,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為了自己父親的傷感。
雖說在他身體狀況越發糟糕的情況下離開奔流城很可能會導致父女之間見不到最後一面。但凱特琳知道,父親是一個堅韌的人,前些日子自己親身照顧他的時光足以撫慰他余下的記憶。至少,自己要比萊莎做得好多了。
所以比起父親來說,尚且年幼的孩子確實更需要自己。這也就是為什麽瑞林提出要回臨冬城後,凱特琳直接就答應下來的原因。
太陽漸漸落入西方的森林樹影之下,大地即將迎來又一個黑夜。
好在二人在天徹底黑掉之前就到達了臨冬城,用不著在野外墊肚子了。
守城的衛兵們一眼就認出了自己領主的夫人,於是邊有人開城門邊有人跑進去通知其他人。
等到二人穿過南大門來到中庭和校場時,羅德利克爵士、魯溫師傅、背著布蘭的阿多以及瑞肯,當然還有兩隻冰原狼,就都已經在這裡等著了。
馬上四歲的小瑞肯跑過來抱住下了馬的凱特琳的大腿,唔囔著“媽媽我好想你”之類的話。
凱特琳蹲下身抱著最小的兒子,為他擦去眼睛流下的淚珠。不過因為瑞肯已經長到了三尺高,所以她沒嘗試也沒能力將他抱起來。
“這位好先生是?”魯溫師傅掛著溫和的老者笑容,看向這位與夫人一起來到臨冬城的客人。
“他就是我說過的瑞林先生,實不相瞞,這次在奔流城又是被先生幫了一次大忙。”凱特琳解釋著,等安慰好了瑞肯後拉著他走到阿多身邊,充滿愛意地捧著布蘭的腦袋,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他的。
羅德利克爵士對瑞林點頭示意,可能也是為之前懷疑瑞林而感到有些羞愧。
魯溫師傅小心地走到瑞林面前。“瑞林先生,不介意我好好看看那些鱗片吧。”
“當然不介意,魯溫師傅。”
凱特琳聞言轉過頭來看了下瑞林,她記得自己還沒向他介紹過臨冬城的家人朋友們,或者說她正準備介紹。但瑞林竟然直接就認出了魯溫師傅,明明這些人中他只見過羅德利克才是。
“噢……這些鱗片,這絕對不是灰鱗病之類的疾病,這些……是龍鱗吧?”魯溫師傅相當吃驚地訴說著自己的發現。“先生別介意,我只是從外觀上作的判斷。我在學城時曾研習過一些關於龍的書籍,裡面有著其他學士手繪的精細圖畫。也許對於龍本身的圖畫來說由於種種限制而與真實的龍有著或大或小的差異,但龍蛋的圖畫,卻每一幅都和真實的龍蛋相差無幾。”
老學士的目光在瑞林臉頰和額頭上的鱗片間緩緩掠過,而城堡中的火光經由那美麗的藍色寶石鱗片發射和折射後的光芒則照耀著他的眼睛。
“有的學士曾說,龍一生中最精細漂亮的鱗片並不是它翱翔於天空時所長出的鱗片。恰恰相反,它們尚未從蛋殼中鑽出時,龍蛋表面那一層鱗片才是。但先生你的這些鱗片,可比龍蛋上的鱗片還要精致美麗上許多倍啊。”魯溫師傅那真情實感的讚歎語氣令在場的人都驚訝了起來。
瑞林點點頭,但也不得不作出一些解釋。“這些鱗片確實可以說是龍鱗,但與所有人所熟知的那種龍並沒有什麽關系。而我本人也和坦格利安以及瓦雷利亞都沒什麽關系。就像我之前和夫人解釋過的一樣,我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比夏亞以東的陰影之地更遠,比塞外以北的永冬之地更遠,比日落之海以西或盛夏群島以南的無盡汪洋還要遙遠。”
坐在框中的布蘭興奮地提問起來,“先生!你能給我講講你家鄉的事情嗎?”
“我倒是樂於講解,只不過……”瑞林還是婉言拒絕了男孩。“我的家鄉那些飛在天上的鋼鐵巨鳥,快速奔跑的小房子,還有被人們用絲線拘束起來利用的雷鳴閃電……如果我想給你講清楚那些東西,恐怕花費的時間要用年計數咯。”
也許還不止……瑞林心裡想,他可不想給布蘭完整地上完一整套九年義務教育的課程。
抱歉地看了看有些失望的男孩後,瑞林又把目光移向了北方。實際上,在他足夠靠近臨冬城的時候,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強烈而明顯、不可忽視的呼喚感應。等進入城堡內後,那種感應更是越發茁壯,甚至能讓他清晰地感覺到來源在哪一個位置。
“夫人,恕我冒昧,請問那面穿過神木林,再越過圍牆,然後偏向下面的位置是什麽地方呢?”
凱特琳想了想,“你說的那裡應該是墓窖,是用來安葬史塔克家人的地方。先生問起它幹什麽?”
臨冬城的墓窖?那個地方為何會存在對自己的呼喚?瑞林心思急轉,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幾乎被這個世界的人完全遺忘的流言。
“還請原諒,夫人。你知道的,我會一些魔法,而不知怎的,我感覺城中的墓窖有什麽超脫常理的東西一直在呼喚我,好像是急待著我去發現。所以不知道我是否能前往其中一探究竟?”
凱特琳有些猶疑,那裡對於史塔克家的人來說並非什麽值得在意的禁地,哪怕是放任孩子們在其中玩耍也並無不妥。但對於家族外的人來說又是兩碼事了,哪怕是勞勃當時去墓窖懷念萊安娜,也是由於他與艾德之間親密無間的友誼,而並非憑借他國王的身份。
“夫人,我可以陪瑞林先生前去參觀。”羅德利克自告奮勇,他覺得就算同意也應該有臨冬城的自己人在一旁看著。
但是稍微想了想瑞林先生這段時間對史塔克家族的幫助,凱特琳便沒了猶豫。“不用了,羅德利克爵士,瑞林先生是臨冬城親密的客人。”她看向瑞林。“先生自便就好。墓窖中只有史塔克家人們的棺槨以及歷代家主的石像,如果先生真的在裡面找到了什麽不平常的東西,希望你能讓我們也知道那到底是什麽。”
“理應如此。”瑞林點頭同意,然後順著感受到的呼喚便走向了墓窖的方向。
與此同時,他抬起頭看了看黑夜的天空。
快了,變化即將到來。身為具備著奧秘熟練項的術士,瑞林在感受到墓窖呼喚的同時,也越發明顯地意識到,魔網浪潮的腳步聲也在靠近。
…………
…………
…………
彌林城的東邊平地上,此時正坐落著一支如陰雲般遮蔽大地的龐大軍隊和營地,正是卓戈卡奧所帶領的卡LS。
這些馬背戰士驅趕著超過一萬名俘虜順著拉扎爾的大河一路向西,將他們趕到了彌林這座以奴隸貿易聞名世界的城邦門口,準備用這些奴隸換取沉重的黃金,然後再次穿越多斯拉克海去往自由貿易城邦購買大船艦隊。
最終卓戈將帶領四萬名多斯拉克戰士和他們的馬乘船渡過狹海,登陸維斯特洛為丹妮莉絲奪取他答應獻給她以及他們兒子的鐵王座。
此時黑夜已至,彌林城中偉主們派出城來進行奴隸統計劃分的使者也已經回到了城裡,等待明日曙光照亮天空後再繼續。等他們完成這項工作,就可以帶著成果返回到各位偉主面前,讓偉主們商討和選擇好自己要購買的奴隸,然後帶著黃金去和多斯拉克人完成交換。
完整的交易過程需要許多天來完成,所以整個卡LS都在城門附近扎下了營地,用一頂頂帳篷取代了之前他們供席地而睡的草地。
而營地中央最大的一頂帳篷,自然是屬於卓戈卡奧和卡麗熙丹妮莉絲。只不過,這頂帳篷注定不會度過一個平靜的夜晚,至少在此時的音量上,它就並不平靜。
“啊!”丹妮莉絲痛苦的叫喊聲停停續續,兩個無毛的太監和一個草藥婦人正圍著她忙來忙去。
今天是丹妮莉絲腹中胎兒足月生產的日子,高大威猛的卓戈等在帳篷外,焦急地走來走去,興許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這麽緊張。
這位從未被擊敗的卡奧如今在左胸上留下了一塊巨大而猙獰尚未愈合的傷疤,同時也失去了自己左邊的NIPPLE。當初在拉扎林小鎮上受傷後,丹妮莉絲臨時反悔決定讓太監取代那個女祭司來給他醫治,並在不久後把她綁在了馬匹後面拖行致死,正如之前她懲罰那個刺殺她的刺客一樣。
卓戈對此相當疑問,但他最終也沒有問丹妮莉絲這是因為什麽。他隻覺得自己的月亮似乎又變了一些,變得在他眼中更加具有戰士的靈魂。
在趕路過程中,丹妮莉絲的肚子越發龐大,使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繼續騎馬,只能坐轎子繼續前行。
終於,在他們到達彌林城外開始販賣奴隸的第二天晚上,丹妮莉絲感受到了生育的召喚。太監和草藥婦人應卡奧的命令急忙趕來,開始為她接生。
而守在帳篷外焦急卻興奮的卓戈則無比期待著自己第一個兒子的降生,那匹多希卡林們預言中“騎著世界的駿馬”。
一陣詭異的微風吹拂而過,讓卓戈疑惑地轉頭看去,但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我很遺憾。”一句生硬別扭的多斯拉克語在他耳邊突然響起,隨即一把塗了毒藥的尖銳匕首從腰側像是毒蛇一樣鑽向卓戈的腎髒。
然而卓戈遠非平常戰士能夠比擬。他在幾乎沒有人能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強行將腰身微微扭轉,然後所有肌肉瞬間繃緊,將那把匕首緊緊夾在腰側肌肉之中不能前進一寸,更別提穿透那些肌肉去傷害內髒。
他預估著身後刺客的體位,在不用回頭的情況下以堅固如牛角般的手肘猛力回擊,逼的那臉被面具覆蓋的刺客不得已松開匕首,後跳躲開攻擊。
卓戈滿臉怒色,他不知道為何在這多斯拉克大營中央還能有刺客存在。但此時已然顧不得這麽多,因為對方竟然遠不止一人,而是足足有三個人。
這些刺客戴著統一的面具遮擋著臉部,面具上則繪製著哭泣的悲傷面容,搭配起他們刺客的身份顯得無比諷刺。
趁著其中一人與卓戈糾纏時,另外兩人早已像是逃命的老鼠般鑽進了大帳篷之內,而他的月亮此時正在裡面生產。
意識到了刺客的目標到底是誰之後,高大威猛的戰士也不免急切起來。他拔出腰側的匕首,上面紫黑色的液體光澤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惡心。他猛地將匕首向對方擲去,同時拔出彎刀如弩箭般蹬地射向唯一一個留在帳篷外的刺客。
那個落單刺客先是不得不聚精會神地躲開高速飛向自己的劇毒匕首,然後就在沒有任何反應時間的情況下被卓戈那把在月色下拉出銀光的彎刀給削掉了腦袋。
卓戈大口喘著粗氣,不敢耽擱任何一口呼吸的時間,沒等刺客的頭顱落到地上就衝進了帳篷內。
此時帳篷內部,接生的太監和婦人被闖進來的刺客嚇得如呆立鳥兒般不敢移動。維持著生產姿勢渾身汗水的丹妮莉絲以為自己的日和星在外面遭受了什麽意外,無比驚恐地呼喊著他的名字。“卓戈!我的日和星!”
話音落下,卓戈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帳篷內,像是一匹足以跨過大海的駿馬,猛地將比他更早進入帳篷中的刺客們給撲倒在地。
兩名刺客驚訝地對視一眼,隨後齊齊用別扭至極的維斯特洛通用語向丹妮莉絲說道,“我很遺憾”,然後各掏出一個油罐,猛地擲向周圍用厚重羊毛和布料組成的帳篷。
脆弱的油罐落地破裂,濺出的油液粘在離地不高的帳篷邊角上緩緩流動,像是剛才匕首上紫黑色的毒液一樣讓卓戈看得惡心。
他大叫著起身,手握彎刀狠狠從背部插進一個刺客的胸膛中,直接將那可憐鬼的心臟給扎了個對穿。
但另一個刺客卻趁機會打滾離開卓戈的控制范圍,然後撿起一根火燭便扔向了剛才沾染油料的帳篷角落。
“呼”,那是火焰驟然生長的聲音,也是壓過了卓戈怒吼的聲音。
隻消幾個呼吸的時間,甚至丹妮莉絲還沒能從一陣眩暈感中恢復,整個帳篷就變成了一個由火焰牆壁與吊頂包圍的燒爐。帳篷內飛速攀升的氣溫讓所有人心跳加速,而早就因毒液感到乏力的卓戈更是站都站不穩,一下子跪倒在地。
“不!不!”丹妮莉絲哭喊著,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為生產的劇痛而哭喊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火牆厚重得像是一道火焰建成的長城,甚至還如大樹落籽般不斷灑下滾燙的火紅色飛花。
唯一一個活著的刺客也無法穿過烈焰地獄打開帳篷門簾出去,於是他平躺在地上,用眾人都聽不懂的魁爾斯語為自己說了句,“我很遺憾”。
無力站起的卓戈手腳並用地來到他身邊,用彎刀扎穿了面具下的頭顱。然而他再也沒心思揭開面具看看他們真實的面目,他此刻是如此的暈眩,不知到底是因為高溫的空氣還是因為血管內猙獰擴散的毒液。
他像不會走路的嬰兒般爬到丹妮莉絲面前,用大到和妻子的頭顱差不多大的手掌擦去了她臉上即將蒸發的淚水。
多斯拉克人的生產習俗中,母親需要躺在大地之上為孩子賜予生命,而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新生兒也需要接觸大地。他們並不需要水,所以帳篷內連一盆水都沒有,只有一壺馬奶。
太監和婦人在尖叫,火焰將空氣烤的轟隆作響。但丹妮莉絲卻覺得世界此刻如此安靜,她能聽到的一切就只有日和星趴在自己面前時的低語。“我的月亮,不要怕……真龍……不怕火。”這是一句維斯特洛通用語,口音和最後一個音節一樣輕。
不知為何,在火焰的癲狂舞蹈中,她又想起了名為彌麗.馬茲.篤爾的女祭司的話。
“我親眼見到我所信奉之神的廟堂遭到焚燒,而我曾在那裡醫治過不計其數的善男信女。我的家園被他們燒毀,街上隨處可見堆堆人頭,人頭堆裡有給我做麵包吃的烘焙師傅,有罹患死眼熱病,好不容易才被我救治的小男孩,而那不過是三個月前的事。我至今還能聽見騎馬戰士揮動皮鞭,催趕孩童離開,他們震天動地地哭泣。你倒是說說看:你救了什麽?”
“我救了你的命。”她也記得自己曾說出口的稚嫩回答。
“當一切都消失之後,生命還有何價值?”卓戈死了,她的一切都消失了,她的生命現在還有何價值?
丹妮莉絲掙扎著抱住卓戈的腦袋,那腦袋此時已經沒了呼吸。她張大嘴巴奮力哭嚎,但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有出現。
是被火焰燒幹了麽?又或者只是我已經哭不出來了?
所有人的頭髮開始變得乾枯燥熱,丹妮莉絲覺得自己現在一定是長了滿頭的火焰,但不知道為什麽,她隻覺得溫熱,沒覺得燙。
太監和婦人的哀嚎聲開始扭曲崩塌,灼熱的空氣鑽進他們的鼻腔和喉嚨烤幹了上面的水分和粘膜,他們就快死了。
但丹妮莉絲仍然沒覺得燙,她繼續無淚地哭喊,突然覺得下身有些什麽東西在觸碰著自己的皮膚。
然而她已經沒能力屈身去看,所以她並不知道半個稚嫩而脆弱的頭顱已經從她的生命通道之口鑽了出來。
她用盡尚存的所有力氣,倒著身子爬到了帳篷中馬上就要燃起的箱子邊。翻開箱蓋,裡面是三顆美麗的龍蛋。這正是伊利裡歐總督在她和卓戈的婚禮上所獻出的禮物,據他稱來自亞夏以東的陰影之地。
“不論你們來自哪裡。”丹妮莉絲聲如泣血。“我聽說龍是血與火的造物,你們聽聽吧,聽聽現在的一切。這裡正是血與火的地獄啊。”
她一顆一顆地把龍蛋抱出箱子,擺放在自己身旁挨著自己仍舊嬌嫩的皮膚。一顆白色,一顆綠色,還有一顆是黑色。
它們很熱,通過與龍蛋接觸的皮膚,丹妮莉絲發現那些鱗片蛋殼的溫度似乎比火還高。至少,那是燙,而不是熱。
我早該發現的,丹妮莉絲這麽想。不論多麽燙的水,她卻只會覺得溫熱。
只是以前自己從未觸碰過火。丹妮莉絲緩緩躺下,整個背部和後腦都接觸著堅實的大地,不知怎麽回事,她覺得下身似乎也沒那麽疼了。
太監和婦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安靜地倒在了地上。這是一間火的宮殿,而宮殿的主人只有丹妮莉絲自己,其余凡人,盡皆焚死。
而在帳篷外,無數多斯拉克人,包括卓戈的血盟衛,或者喬拉爵士等忠心耿耿的下屬,都在不斷地向著燃燒的大帳篷拋灑澆水。但是吊詭的是,不論他們澆下多少桶,那熊熊的火都能將其無視,就好像他們不是在朝著著火的帳篷本身努力,而是面對著一個不可改變的幻象一樣。
也許……那真的只是幻象。
一位皮膚蒼白甚至透著淡藍色且嘴唇顏色更藍的男巫安靜地站在一旁欣賞著大火,只不過在他眼中,所有拎著水桶來回忙碌的人都只是在把水澆在一片空地上,而對真正火紅的那頂帳篷熟視無睹。
他藍色嘴唇上掛著微笑,但很快就因為鼻血將他的皮膚染紅而失去了笑容。
在力量消逝的現在,維持這種程度的幻象已然成了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血液奔流不止,他隻好將幻象取消。即使如此也夠了,在燃燒了這麽久之後,沒有人還能活下來。
仿佛正如他所想一樣,本就缺乏支撐的帳篷瞬間倒塌下來,厚重的燃燒火牆就這樣蓋在了帳篷內的大地身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水桶,已經沒有必要了。
然而此時,來自魁爾斯的男巫卻感覺到了某種命運般的力量,他抬頭看去,只見漆黑夜空也被此時的火光照亮。
不對,那並不是單純的火光,那是一顆真正的紅色星辰,拖著劍一樣的紅光長尾,驕傲地在夜空中展示著自己的光芒與痕跡。
是一顆紅色彗星。
像是多斯拉克人傳說中燃著火的駿馬在夜空中奔跑,也像是他們信仰中死去的偉大戰士升天成為耀眼星辰。
像是天上又有一頂燃燒著的帳篷,也像是古老傳說中的……星辰泣血。
木頭並不豐富的帳篷燒起來與滅下去同樣迅速,在所有人並沒有等待多久之後,帳篷原地便只剩下一堆厚實的灰燼。
“簌”奇怪的摩擦聲在灰燼中響起,離得足夠近的多斯拉克人不禁側著頭動了動耳朵。
怎麽可能呢?那樣的大火蓋在身上燃燒,不可能還有東西活得下來。
但火中的一切似乎都不這樣想。
“哇!”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讓所有人都既震驚又恐懼。
灰燼堆起起伏伏,一個雪白的身影在無數不可思議的目光中站起身。
男巫面部猙獰,幾乎要將自己的藍嘴唇咬破。必須把這消息帶回魁爾斯,魁爾斯需要最先知道這奇跡般的事。他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那身影無疑是一位曲線優美的女性,但她渾身上下此時沒有一根毛發。所有的眉毛和頭髮也都成為了余燼堆的一部分。
許多多斯拉克人和喬拉爵士很快認了出來,她是丹妮莉絲。
丹妮莉絲懷抱一個同樣失去毛發的嬰兒,原本初生嬰兒身上的血與體液此時絲毫不存。
嬰兒的頭顱擋住丹妮莉絲裸露的左NIPPLE,而她的右NIPPLE則被一隻金黃和乳白相間的幼龍含在嘴裡。一隻青銅與碧綠覆蓋鱗片的幼龍用爪子和身軀纏繞住她的大腿,龍頭則伸到她兩腿之間舔舐剛剛完成生產的下身。最後還有一隻黑龍相間的幼龍垂掛在她的肩頭,用長而蜿蜒的脖子繞著她的下巴。
所有人如雕像般站在原地,只有喬拉爵士很快走上前去,拔出長劍單膝跪地。“我的女王(My Queen)。”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垂下頭顱,看向第一個跪倒在自己面前的騎士。她的黑龍嘶地一聲從口鼻吐出幾縷白煙,另外的兩隻也同時移開自己的頭顱,齊聲加入它的怒吼。它們張開半透明的翅膀,拍打空氣。
於是,龍族齊聲高鳴的樂音響徹夜空,數百年來,這是頭一次。
…………
…………
…………
臨冬城墓窖地下幽深而古老的一層中, 瑞林雙手捧著一顆微微顫抖的藍色龍蛋。
但那龍蛋的鱗片並不像其他龍蛋一樣是石質或琺琅質的質感,而是和瑞林身上鱗片一樣的藍寶石質地。
他滿懷期待地注視著手上的龍蛋,視野中還留存著剛才系統提示的彈窗:
【血脈共振完成,物種替換完成】
“嘩啦啦”並不存在的虛幻水聲在瑞林腦海中響起,他抽出精神感受著,確認了魔網的潮汐正順著其上的每一根絲線湧向尚未高漲的地方。
“哢嚓”,蛋殼破碎的聲音響起,瑞林輕輕將龍蛋放置在了地上。
“哢嚓哢嚓”,一個藍色的身影從半碎的蛋殼中鑽出。
然而這個身影卻與這個世界雙足雙翼的龍完全不是一種生物。它四足雙翼,渾身鱗片如藍寶石雕刻而成,從額頭向後延伸以及下巴長出的藍寶石龍角在尖端處斷裂,正像它的尾巴在倒刺和尾尖處也是斷裂的一樣。
然而神奇的是,那些看上去與身體沒有任何連接的斷裂後部分,卻仍然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固定在幼龍的身體上一樣,僅僅能在漂浮的位置微微離開原位。
瑞林知道原因。
這正是因為這條龍所擁有的獨特心靈能力讓那些斷開的尖刺和角仍然漂浮在原地。那些部分會隨著龍的情緒起伏而輕微移動,它們在龍開心時會輕輕擺動,生氣時則會暴起。
毫無疑問,這正是一條來自DND世界的,真正的藍寶石龍雛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