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轉動起來得一瞬間,李子奇便已經感到整個人不受控制。
他在挑逗虛空。
此刻的他已完全不是自己,而是形成一枚熔爐內的雜質。
曾經浩瀚無垠的虛空,現在徹底探索在一個圓點上,似要回歸到最原始的絕對凝聚狀態。
這種極度凝聚,號稱虛空奇點,乃是一片宇宙最原始狀態。
整個虛空內的一切全部氣化,凝聚,形成最原始物質,或者說最基礎元素。
但現在雨林就像一粒塵埃卡在了虛空龜縮之中,以至於一瞬間便見整個虛空的磨難鎮壓下來。
雨林外殼如同剝皮雞蛋般,一層層脫掉外殼,漸漸露出內部結構。
支撐整個雨林的符文之河,此刻徹底沸騰起來,八輪太陽幾乎到達滿負荷運轉。
他很清楚現在的結構狀,雨林的進化和變異根本沒到達極致,可虛空本身的力量甚至要超過剛剛他還觀摩的超級詭秘。
能在第一波侵襲中堅持下來,已然是八輪太陽集體進入七世的功勞。
可現在虛空壓力不停增強,每一秒鍾便是翻倍提升。
依靠現在的符文之河,根本支撐不起這樣的對抗。
偏偏腦子裡的骰子仍在瘋狂運轉,噠噠噠響個不停,每一次轉動都能讓虛空壓力陡增數倍。
甚至感覺到一下子遇到這種災難,完全就是骰子搗鬼。
自己就像一枚丹藥,置身在虛空龜縮的恐怖漩渦中,利用這種大災要煉製出絕世神丹。
雨林,或者說自己才有可能是魔術師的獵物。
阿爾法沒說錯,如果他活著,的確能幫李子奇分擔一些壓力,因為在虛空中,魔術師的目光絕不在一個人身上,就像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
可李子奇將阿爾法滅了,所以現在他獨自承受了詭秘的一切。
雨林外殼一點點剝離,隨著外殼防禦減弱,高溫漸漸滲透進雨林內部。
土壤融化,樹木焚燒,整個天空開始充斥不見邊際的的黑雲,黑雲濃鬱,似要將天空太陽徹底遮蔽起來。
剛剛還是一番天堂妙地,轉眼就成了一灘灘災厄之所。
很多生靈拔地而起,妄圖從災厄逃脫,可現在整個雨林到處都是熱流。
空間壁壘如同蠟燭般融化,滴答滴答落在雨林內部,凡是碰觸一點,立時融成灰渣。
三世,四世,這些曾經在虛空中隨意馳騁的生靈,現在完全成了沒半點抵抗之力的炮灰。
純粹的高溫夾雜著偶爾泛起的旋風,輕而易舉便將這些生靈撕扯粉碎,即便幸運躲過一劫,在高溫環境中,一個接一個的黃色膿包咕嘟嘟往外冒。
“雨林之主,快點動用你的神力,幫我們從中解脫。”
“求求你,我拚盡一切來的雨林,就是不想死,你承諾給我們機會的!”
“你到底怎麽了,快點啊,難道就一點手段都沒有嗎?”
或悲愴,或憤恨,或祈求,無數面孔顯現,可整個雨林似乎沒半點反應,只有他們能聽到自己艱難的喘息聲和油脂蹦跳的怪隱。
金霧之中,李子奇緊緊蜷縮著,不讓自己的虛弱展現出來。
腦子裡骰子的聲音越來越響,虛空跟隨著骰子轉動越來越猛烈,他現在能清晰感覺到,此時此刻虛空本身的龜縮完全和骰子緊密牽引在一起。
他能聽到一個個聲音祈禱,
更能聽到那無助的悲哭,甚至能看到一個又一個生靈倒在火焰中融化。 高大的樹木直接在高溫中變成樹乾,從內部向外燃燒起來。
土壤在高溫下液化,形成岩漿於地表流淌。
至於那些動物和生靈,早成了一幅幅骨架,憑借著一點點神力h支撐著。
作為整個雨林掌控者,李子奇能看到一刀刀不甘的靈魂成為飛灰,前仆後繼的在灰霧中掙扎,他們拚命呼喊李子奇的而名字,可無濟於事。
絕望,麻木,憤恨,無奈
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如潮水洶湧而來。
李子奇痛苦。
他對這些生靈的死亡痛惜,曾經答應他們提供一方庇護所,可只是虛空坍縮開始,雨林脆弱的就像個歌女,任由揉捏。
更痛恨自己,曾經他所學的一切,現在全沒用武之地,那詭異的骰子聲就像喪音般將他一切的反抗意志摧毀,甚至整個人隨著骰子轉動,主動配合著虛空毀滅。
精神松了又緊,緊了又松,連續多次,每次都想要站起來,想要反抗,可瞬間又被摧毀。
這枚詭秘的骰子似能直接看透他的內力,知道他的軟肋,
越是妥協,多那種詭秘的理解越精深,甚至可以看到真正的魔術師。
其站在一處光環纏繞的祭壇之上,五色光芒不停流轉,在其身前漂浮著無數的位面,像是其演變魔術的道具。
和想象中一樣,擁有高高的禮帽,巨大的披風,可在披風下面,胸口,肚皮,雙腿,所能看到的一切,全部是蠕動的血肉。
現在,正見那些氣球之內,一條條氣流飛騰起來,鑽進巨大披風中,披風之下,似真孕育出一隻鮮嫩可愛的兔子。
祭壇周邊光芒流竄,每一條光芒中充滿了各種符文,穿插進各色各樣圓球之內。
不止這一處。
李子奇感覺倒似有無數位面遭受著同樣的災難,他們存在的意義,似乎就是單純填補披風下的爛肉。
他感覺惡心,更感覺憤恨。
此刻,清清楚楚看到那些消融的靈魂在爛肉中嚎叫,掙扎,怒罵,卻不得掙脫,如同蠱蟲般不停向最深處擠壓。
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李子奇似看到未來某一刻,伊麗莎白,露絲,露娜,麥琪,甚至他的女兒們都是那些爛肉中的一員。
李子奇眼眸緊縮,主動聯系雨林中的太陽,他知道想要防抗,必須將雨林中掌控在自己手中。
虛空坍縮是滅世之災,雨林就是超脫一切的諾亞方舟。
然而,他和太陽剛剛建立聯系,骰子詭異的震動一下,聯系完全中斷,甚至兩者之間還多出一股怪異排斥。
下意識看向符文之河,整條河流滔滔不絕流動,源頭的八輪漩渦無休止分泌符文,顯然,正是他們恪盡職守,才保證現在雨林的絕對完整。
但每一輪太陽都是按照自己意志行事,即便竭盡所能,可也只是勉強維持。
崩塌可能就在瞬息之間。
他們需要一個主心骨,需要一個前進的方向。
這個箭頭只能是他,李子奇。
他該站起來,不應該像個奴隸一樣不停後退,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能幫自己。
此時比刻,他想到一首歌,那首讓他熟悉且振奮的歌曲。
起來!
起來!
隨著歌聲,意識開始凝聚,似感倒李子奇的反抗,骰子開始劇烈震動。
剛剛有所松動的意志立時瓦解,可李子奇本能唱著那首歌,不做奴隸,起來。
這首歌唱了幾百遍,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親切。
他沒了神奇工具,沒了朋友,但他能依靠那股來自於原始民族的意志。
他的意識在崩潰,他的防抗遭倒詭秘干擾。
可總有一股覺強的信念告訴他。
起來。
而起來的方法只有一個,打到,將骰子打倒,將這枚帶給他希望,帶給他機遇的骰子從腦子裡趕出去,徹徹底底和魔術師劃清界限。
他,李子奇,從不是魔術師選定的信徒,更不是詭秘代言人。
他就是他,雨林之主,擁有自己獨立體系的超級神靈。
想到這裡,李子奇抓住頭裡,指尖生生插進眉心。
很疼,可也很開心。
他的臉在流血,可卻能看到自己的思維世界被這一手生生破開,直接卡進詭秘之骰寄宿的空間之內。
而且,他抓住了這枚寄生在意識深處的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