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聖殿的病房內,大司祭攙扶著羅伯特從床上緩緩站起,隨後羅伯特在房間內來回走了幾趟,在確認羅伯特已經完全康復後,大司祭鞠躬,朝房間內的幾人行禮,離開了房間。
“結果,大主教還是沒來探訪。”艾斯蒂松松垮垮往床上一躺,略帶遺憾地說道。
羅伯特倒是無所謂,“大人物都是這樣,表面上對你好一下,實際上就是走個過場。”
“他要是來了,我一定會跟他打一架。”羅森抖了下自己的長袍,把她披在肩上,朝門口走去。
羅伯特看見羅森要出門,驚訝地問:“大師,現在就要出發嗎?”
“不,你們再休息一會兒,我去處理點事。”羅森拋下這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房間裡的其他三人愣了一下,米婭直接起身,追出門外,留下艾斯蒂和羅伯特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他們剛一走,阿佩就推門走進來,懷裡抱著幾個細長的粗製玻璃瓶子,他咧著嘴,興高采烈邁著輕快的步子,同時也有些疑惑地扭頭回望來時的方向,看來他剛剛遇見了外出的二人。
“他們怎麽了?”阿佩把玻璃瓶整整齊齊碼放在小桌子上,隨後拋出這個疑問。
“我怎麽知道。”羅伯特只能如此回答,“你帶回來的是什麽?看裡面那個顏色,難不成是……那個東西?”
羅伯特一個眼神過去,阿佩哈哈大笑起來。
“猜對了!但沒獎勵,”他笑著,把一個瓶子交給羅伯特,“琥珀森林,蘋果酒做基酒,蓋勒葉磨汁混合,加入蜂蜜,冰室冷藏後風味更佳!”
“看來是特供給教會的低含量酒精飲料,蓋勒葉的酸味我一直都喜歡。”羅伯特滿意地哼哼一聲,扭開木塞,小口啜飲著裡面的液體。
“我這次出去還找到了傑森,它昨晚上不知道跑哪去了,真把我嚇壞了。”阿佩逗著肩膀上的那隻鸚鵡,鸚鵡伸著脖子,張著嘴巴,向一晚不見的主人示好。
艾斯蒂知道瓶子裡的液體是酒後就不再感興趣,她沒別的地方可去,羅森也沒讓她跟著自己,她只能無所事事看著兩個大男人對飲。
而羅森這邊,他拐了幾個彎,徑直前往中庭,在他還是宮廷首席魔法師近侍的時候就經常來這裡,中庭的大樹是個讀書的好去處,大樹枝葉繁茂,每到中午就能投下一片涼蔭。那時候的他還不討厭這個教會,教會也不像現在這樣勾心鬥角。
他來到中庭,在大樹的涼蔭下看見一個身披星空藍長袍的人,那人背對著羅森,手搭在樹乾上,一動不動站著。
羅森皺眉掃了他一眼,開始默默往後退。
“瓦哈特大師?”那人卻先開口了。
羅森轉身就走,“再見。”
藍袍人轉身,正是那位慈眉善目的主教,他看著羅森遠去,心裡有些無奈,卻也不好說什麽。
主教明白自己搭話的目的不純,而羅森更明白,更何況這位主教也是那場“星隕”的栽贓者之一,即使不是主教親自出手陷害,他們也都心知肚明誰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羅森能留給他一句再見而非一個火球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主教不再停留,目的沒有達到,他就隻好離開。
離開前,他吩咐了身旁的教士一句話:“我虧欠了他很多,但還不算多,能再虧欠一點,所以你明白的。”
“抱歉,主教閣下,誰?”
“還能是誰?”主教輕笑一聲,
沒有過多言語,他迅速離開了中庭。 教士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羅森離去的方向,隨即離開去傳達命令了。
在羅森走出聖殿恢宏的大門後不久,一隊身披灰色披風的教士也緊跟著離開了,羅森朝北城區走去,教士跟在他身後,教士身後還跟著個小尾巴,正是探頭探腦悄悄跟上來的米婭。
第六課,學會合理利用自己的優勢。米婭手中揉搓著一束發絲,皺著眉頭想。這些灰衣服的人類十分可疑,他們偷偷跟著瓦哈特先生肯定有什麽計劃;第七課,搶佔先機,慢人一步事事慢,如果他們真想對瓦哈特先生動手,自己就能先發製人,突襲他們。
或者是自己多慮了?畢竟瓦哈特先生很強,這幾個人打不過他……大概吧。
但不論如何,羅森和跟蹤者都已經走出很遠,現在不是再做計劃的時候,跟上去才是上上策。
想到這,米婭把懷裡的月長石短刀和匕首裹緊了些,朝他們離開的方向追去。
羅森走得很快,教士們一路緊趕慢趕才沒至於落下太遠,最終,他們在北城區和內城區的交界處停了下來。
博拉迪斯佔地5.8平方千米,它的四個城區常駐人口都不相同,DC區最多,11萬人,這裡建有除大學外的各式學校,還有商業公會,工匠們的工坊也集中在這裡,博拉迪斯的東方就是黑岩城,這也是這裡如此發達的原因之一。
其次是北城區,有7萬人,務工者、冒險者、旅行者居住在這裡,冒險者公會、法師公會、勞動者工會都在這裡設有分部,往北方走就是北境,魔獸漸多,勇士們都喜歡把北城區當作狩獵中的一個歇腳點。
再接著便是XC區,作為舊帝國的遺留城區,XC區沒有得到太多翻新,人口並不多,好在城區面積夠大,留下了4萬常駐居民。
最後是南城區,南城區面積最小,人數也最少,最多的時期只有2萬,被焚燒前剛有1萬出頭,而現在卻只剩邊角上沒被燒到的幾片區域了。
狼人選擇突襲南城區絕不是沒有理由,南城區面積小,到內城區的直線距離最短,突入後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拿下行政設施,宣告主權。
如果從最大的北城區突入,那麽人類就有充足的時間聚集軍隊與其抗衡,最終在持久戰上勝過狼人。
狼人們計劃的非常完美,唯一的問題是,他們為什麽能突破南城區的防守呢?
如果說這隻狼人就是叛軍第一大隊,那麽他們必定是從北而來,為什麽要費大力氣繞到南門再攻城呢?
高傲的狼人必不可能對被他們視為螻蟻的人類的城市了如指掌,他們不會知道哪裡的路徑最短,哪裡的守軍最弱,但他們仍然選擇從南城門進攻,他們是如何知道這些的呢?答案只有一個了——
博拉迪斯之中,一定有叛軍的間諜。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狼人是叛軍第一大隊或其成員”的基礎上,羅森現在並沒有情報,他無法得知叛軍動向,不能判斷第一大隊是否已經撤退,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覺,畢竟世上沒那麽多巧合,叛軍和狼人同時出現,他們之間可能有聯系。
首先,羅森要先去羅伯特呆過的酒館看看。
那座酒館就在北城區,羅森他們住的旅店只和酒館隔了兩條街。
走在路上,羅森悄悄觀察著四周。災難剛過,北城區的一些冒險者都去了南城區參與重建,這種沒什麽危險還有錢拿的活人人都愛,因此原本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一下子少了一大堆人,只剩下一些普通平民和些許旅行者在街上走動。
羅森循著記憶找到那家酒館,推門走進去一看,酒館裡冷清至極,除了一個醉倒在桌子上的半身人之外,就只剩趴在前台上無精打采的男孩了。
羅森走上前,挪開椅子,坐在前台注視著男孩,“嘿,孩子。”
“您好……原來是您啊,請問要喝點什麽?”奧拉姆正在走神,被羅森嚇到,微微驚了一下,抬起頭才發現眼前的客人是前幾天的那個帶著騎士來的老人,連忙強打精神接待顧客。
這個老人給他的印象十分深刻,畢竟他身旁跟著的是自己一直所憧憬的騎士,雖然長袍上補丁甚多, 但卻乾乾淨淨,一定是大人物,更何況那天他的同伴還在酒館裡大鬧裡一番,把老板搞得很生氣,連日結的工資都忘了發。想到這裡,奧拉姆更鬱悶了。
羅森風風雨雨活過九十年,一眼就看出眼前的酒保男孩不太高興,他食指輕點櫃台,計上心頭。
“小夥子,怎麽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啊?是遇到什麽難事了麽。”羅森裝出一副和藹的模樣笑呵呵問道。
“抱歉,讓您擔心了,沒什麽大事,”奧拉姆扯了扯嘴角,牽強笑著,“您喝點什麽?還是說要就餐?”
“唔……那就來兩杯‘白石冰霧’吧。”羅森見奧拉姆沒上鉤,於是決定換一種進攻方式。
奧拉姆微微點頭,開始調酒。
冰塊落入白石桶杯中,辛辣的酒液隨著冰塊,沿著杯壁呼嘯而下,重重落入杯底。沒等冰塊與液體充分接觸,一把藍色史萊姆粘液就落入其中,些許霧氣飛出,一根沾滿酸味苦液的木棒迅速跟著它們伸進杯口,飛快攪拌起來。
這樣攪拌十幾秒後,奧拉姆把木棒一扔,將酒杯狠狠往櫃台前一砸,無數冰涼灰白的霧氣隨著他的動作飛出杯口,沒有酒液濺出,因為杯中只是半凝固狀的滑彈物體,它還在往外不停地散發著霧。
奧拉姆從櫃台下撚起一撮東西,往杯裡輕輕撒去,一瞬間宛如雲吹萬裡,耳過無盡清風,又是升騰無數白霧,櫃台前的兩人都被籠罩在霧中,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對面的輪廓伸手,把那杯酒往前輕輕一推,“‘白石冰霧’,請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