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羅森和科勒來到陣地後方時,狼人已經衝破了盾牆。羅森釋放的這幾個法術能增強士兵戰鬥力,可再強也強不過每天與荒野自然為伴的狼人,即便如此,士兵們仍然在憑借頑強的意志與狼人搏鬥。
這條防線的軍官雖然看上去不太靠譜,但在狼人衝進來時,他卻第一個帶著散兵隊衝上去阻攔,同時讓所有散兵盡可能擠在一起,形成小盾牆,困住狼人。身材高大的狼人在狹窄的區域行動不便,幾隻狼人便如此死在了人類的圍攻之中。
總而言之,在經過大盾牆的阻攔後,翻過大盾牆進入這裡的狼人便幾乎不剩下多少作戰能力了。
羅森一直注意著最前方盾牆的情況。他特意給那裡的士兵和他們的裝備多釋放了幾個防禦增益魔法,而那裡的確成為了整條防線中最堅硬的部分,在後方的散兵列與狼人廝殺時,舉盾的士兵和持矛得士兵仍然站在原地,死死守住盾牆,組成一道堅固的小小城牆。
不用看都知道,已經有數十隻狼人因盾牆上的矛而死。羅森對自己的鋒銳術還是很有信心的。
“幾分鍾了?”羅森開口問攙著他的科勒,科勒愣了一下,面露難色。
“呵,也是,反正也差不多了。”羅森長歎一聲。他終究不是專精增益類魔法的施法者,能幫助他們守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他們二人已經完全來到了後方,再後方就是內城區了,護城河就橫在眼前,而原本架在上方的吊橋則被收起,高大的城牆上有些許士兵舉著弓箭與手弩,居高臨下望著這邊的戰鬥。
羅森看見了灰頭土臉的羅伯特,還有站在他身旁的米婭,便招呼他們倆過來,三人重新匯合到一起。
“我們要怎麽撤出去?”羅伯特疲憊地問道。他看起來還沒從剛才的一夫當關中緩過來。
羅森指向內城區的城牆:“如果你有能耐讓裡面的人把吊橋放下來,或許我們就能撤退。”
“別開玩笑了,我只是個普通的騎士,沒那麽厲害。”羅伯特苦笑著說。
“那我們就撤不了。”羅森攤開手,一臉愛莫能助的樣子。
羅伯特拍拍頭,看向米婭,隨後思索著說:“米婭不是什麽聖女來著?或許給他們一說,他們就能放我們進去。”
“那些都是普通士兵,不知道什麽聖女聖男的。他們隻認羅米亞帝國的東西,哪怕是頭豬,只要它戴著羅米亞的皇冠,掛著羅米亞的旗幟,他們也會爭先恐後把那隻豬迎進去。”羅森皺著眉,不屑地碾碎腳下的一塊石頭。
“大人物都這樣!”科勒瞪著高高的城牆,憤恨地錘了一下旁邊的牆。
“我們還可以繞著內城區的邊走,到DC區或XC區。”羅伯特再次提出一個建議。
路上可能會有狼人攔截,但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了。羅森微微點頭,算是同意了這個提議。隨後,羅森看向科勒,科勒眉頭緊鎖,背對著羅森他們,還在緊緊地、焦急地、無奈地盯著城牆。
“別看了,再看它也沒法為你開啟。”羅森用法杖輕輕敲了敲科勒的頭。科勒一把推開法杖,無可奈何地瞪著羅森,咬牙切齒地說道:“先生,我跟你們不是一路人,我是士兵,而你要麽走,要麽留在這同我們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
“那你呢?你不走嗎?”羅森反問道。
“我重複一遍,我是士兵。”科勒拍了拍自己腰間的短劍。
“孩子,你是傳令兵,
戰鬥不是你的本職工作,而且你家裡還有人在等你回去,不是嗎?”老人微笑著說道。 科勒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扭頭看向遠處的防線,五分鍾的時間已經過去,最前方的盾牆被衝破,狼人與人類的鮮血混在一起,憤怒地嘶吼與痛苦的哀嚎同時響徹在街道,勝利的天平正在逐漸向狼人傾斜。
“我要留在這。”這是科勒最後的倔強。
他又說道:“先生,您確實很煩人。”
“等你父親老了也會像我這樣煩人的,士兵。”羅森感歎一句,轉身朝東方走去。羅伯特和米婭看了眼廝殺中的人們,然後收回目光,跟上羅森的腳步。
“我父親早就去世了!”科勒突然出聲喊道。
羅森扭頭,帶著笑意看著他,也同樣高聲喊:“那真是太可惜了!”
科勒向他揮揮手,敬了個軍禮,緊接著抽出短刀,拿著它往防線跑走了。
“我們也該走……”羅森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下動作,目光炯炯有神地望向內城區的城牆。
羅伯特和米婭跟著停下來,疑惑地看著羅森凝視城牆,沒過一會兒,米婭也像是感覺到什麽,一同望向那個方向。
“怎麽回事,你們倆發現什麽了?”羅伯特十分疑惑,他順著兩人的目光一起眺望,但只能看到一片黑夜,全然沒看到別的東西。
“或許不需要走了。”羅森緩緩在護城河的邊緣上坐下,靜靜地望著城牆,米婭跟著他在一旁坐下,他倆肩並肩看著那片漆黑的夜。
羅伯特皺起眉頭,站到羅森身後,疑惑而又焦急地凝視著城牆,他還是什麽都看不到。
然而,不過十幾秒後,他的余光便看到從城牆內散出的一絲光線。
是什麽東西?橙紅色的光,蠟燭似的微光,在黑夜中堅定而溫柔的搖曳著,像是隨時會熄滅,卻又不願放棄,仍然努力發散著自己的光彩。
光彩慢慢地又變多了,從內城區城牆的那邊照耀出來,發著橙紅的光,溫暖的光,璀璨的光,如一輪新日,驕傲地、平等地向世人們宣告著自己的到來。
“提燈之卡爾茨,估計是他的徒弟。”羅森的聲音仿佛從遠方傳來,十分縹緲,從羅伯特的耳中鑽入又鑽出,而羅伯特震撼地望著那道光彩慢慢映遍整個眼中的世界,他無暇去傾聽羅森的話語。
伴著那光彩出來的還有幾個人,其中一個女性手裡提著一盞防風燈,那些光芒正是從那盞燈裡照耀出來的。提燈女性高舉防風燈,橙紅光芒再次閃耀,隨後暗淡,恢復原樣。
羅伯特愣了許久才想起說話,他張開發啞的嘴,清了清嗓子,才顫抖著說話:“那,那是什麽……”
“人類最強,不,大陸最強正效增益施法者,提燈之卡爾茨,”羅森頓了一下,“的徒弟,還有他的提燈。”
“那他人呢?不在這嗎?”羅伯特問道。
羅森答:“他現在被花叢簇擁著,永遠沉睡在石碑之下,施法者們都會永遠銘記他。”
“死了。”米婭言簡意賅。
羅伯特默默抹了把嘴。
“我一直開著魔力探測,老早就發現他們了。”羅森站起身,轉身背對光芒,慢悠悠走向防線,像是準備回去。
“我們不走了麽。”米婭輕聲問道。
“不走了,援軍都已經來了,還愁打不過嗎?再回去幫他們一把,混個臉熟,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羅森邊說邊走,沒有停的意思。
於是三人準備返回戰場,羅伯特走在羅森和米婭之後,他最後扭頭望向城牆,發現那幾個人居然在空中如履平地一般,直接跨過護城河朝戰場這邊走來,又讓他驚訝了一把。
“大師,”他轉頭問羅森,“您會在能讓人空中走路的魔法嗎?”
“不會,我的老師說那一點用處都沒有,除了耍帥。”羅森隨意回答道。
確實挺帥的。羅伯特重新望向天空上行走的幾名魔法師,不住地點頭。
三人和空中的幾名魔法師齊頭並進,迅速回到了戰場,戰場上,此時的形勢已經再次發生變化,人類守軍受傷的人不少,渾身浴血作戰的人也有,卻沒看見幾個倒下的,他們渾身散發著橙紅色的光芒,宛如戰神下凡一般,組成小隊分割包圍狼人, 隨後逐個擊破。而狼人那邊仍然勇猛,可雙拳難敵四手,不斷地就有狼人倒下。
羅伯特找到一處稍微高點的地方,站到上面放眼望去,他很快就發現,雖然人類守軍在收到增益後能與狼人正面對抗,兩者之間的體質差距被抹平了,但狼人的數量並沒有減少多少,仍然有源源不斷的狼人從後方衝上來,繼續投入到戰鬥中去。
“他們到處都是,”羅伯特從高台上蹦下來,小跑會羅森和米婭跟前,“該死,那群畜生到底還有多少?”
“粗略估計一下,要有個幾千多,他們這次真是傾巢出動了。”羅森沉著臉說完,開始專心施法,這次他加上了咒語,能讓自己過度施法的身體輕松一些。
羅伯特看著羅森念完一條咒語,將一個法陣籠在掌心,瞅準這個機會向他問話:“我們兩個怎麽辦?去幫他們嗎?”
“想去就去吧,提燈的魔法都是大范圍增益,你混進戰場就能體會到一種奇妙的感覺,相信我,你絕對忘不掉。”羅森笑呵呵揮手,示意他們隨意,接著開始第二個魔法的吟唱。
米婭二話不說,直接抽出月長石短刀,快步跑向混戰之中。羅伯特在她後面猶豫了一下,看向羅森。
“怎麽了?”羅森剛好把第二個魔法吟唱完畢,他疑惑地看向羅伯特,“我也說了,想去就去吧,不去留在這也沒什麽問題。”
“沒事。”羅伯特搖搖頭,他摸了摸自己斷掉的肋骨,露出一個苦笑,緩緩走進戰場之內。
而羅森,開始吟唱第三個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