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數次轟擊後,所有施法者都失去了行動能力,修士們和還有余力的施法者撐起同伴,向安全的內城區防線撤退,而軍隊則繼續與入侵者混戰。
戰鬥不是一邊倒的,縱然狼人個個身強體壯,但他們都是各自為戰,幾乎沒有配合,甚至還有兩個狼人為了爭搶敵人而扭打在一起。滿月加強了他們的戰鬥力,同時也帶給他們瘋狂,這讓人類軍隊找到了可乘之機,他們五人一組,緊密配合,以多對單的形式圍剿每一隻落單的狼人,效果顯著。
可在濃霧裡,狼人仍然不斷湧來,而人類士兵卻沒有任何增援,軍官在心裡粗略估計了一下,現在雙方的比例還在四比一,人四狼一,人類可以完全圍剿狼人,但要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一比一甚至一比二,人類的傷亡得不到補充,而狼人無窮無盡,馬上這裡就會失手。
軍官回頭,看了一眼街道教堂處的掛表:11:58.他們拖了二十分鍾,任務已經完成了。
現在下達撤退命令還來得及麽?軍官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確認所有施法者和修士都已脫離戰場,然後握緊手中長劍,跟著幾位副手向混亂的戰場中衝去。
…………
夜晚11:58,博拉迪斯城北城區,“金花旅館”大門口。
羅森聽見一陣匆忙的腳步聲,他收起《精純元素粒子的利用方法詳解》,扭頭問道:“東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瓦哈特大師。”羅伯特身著騎士團配發的簡易盔甲,一手提著一個包袱,朝羅森跑來。艾斯蒂和阿佩跟在他後面,艾斯蒂提著長劍,阿佩握著短刀。
破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隨後是一聲輕不可聞的落地聲,羅森轉頭,是米婭,他抬手,將輕羽術和迅捷術從米婭身上撤去,隨後等待她的匯報。
精靈本身輕盈,再加上兩個提速魔法的輔助,米婭於屋頂上快速行動,在不到一小時內完成了跨城區的偵查,目擊到她的民眾或許只能看到一個殘影。
“在南城區,很多野獸,是站著的,到處都是血和火。”她微微喘著氣,神色間有一絲慌張。
“估摸著是狼人,他們安生幾百年了,野獸叛逆的性子就刻在他們血脈裡。”羅森微微沉吟一會兒,繼續說道,“我們朝內城區移動,有我的權限,在那裡比較安全。”
“為什麽不趁這個機會出城?”阿佩趕忙問道。
“因為我跟皇帝的契約,”羅森不耐煩地說道,“我如果在有人入侵博拉迪斯時出城一步,就是違約。”
“違約會怎麽樣?”阿佩傻傻地問。
“不知道,可能會直接死,可能會當皇帝的新奴隸,總之我不能出去,但你可以走。”羅森指了指通向和內城相反的方向,那條路能出城。
阿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動身。
“很好,不管是什麽原因,我挺滿意。”羅森點點頭,“現在出發,跑起來。”
幾個綠色和青色的法陣從羅森手裡同時起起落落,同色的光芒輪次閃爍在每個人身上,羅森給每個人施加了輕羽術和迅捷術,隨後不管別人,自己先向內城區的方向跑了起來。
米婭剛跑完幾千米的距離,她咬咬牙,再次跑起來,追上羅森,艾斯蒂與她同時出發,她帶的東西最少,比羅伯特和阿佩都快,而兩個男人則提著眾人的行李,與羅森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2分鍾很快,幾乎轉瞬即逝。
當…當…當……
十二聲鍾聲響過,
依靠魔力作為動力源頭的大鍾忠實地執行著自己的任務,教會鑄造每一口充滿魔力的鍾,然後把它們掛到每一座城的最高處,每一聲鍾響都是向天下昭示自己的統治與威權,而後才是帶給人們“時間”的觀念。 第二天了,火焰仍在燃燒,血液仍在流淌。
羅森悄悄給自己多施加了幾個高階的提速魔法,跑得更快了些,後面的四人倒是怎麽追都追不上,欲哭無淚地看著羅森越跑越遠。而前方不遠處便是博拉迪斯的內城了,它環繞著一條護城河,更加厚實的城牆圍繞在四周,城內則建立著博拉迪斯的大學與重要設施,這是座城中之城。
戰火似乎不會燒到這裡,但戰鬥永遠不會結束。
午夜0:00,博拉迪斯南城區,博拉迪斯大道。
伍長最後一拳狠狠揮出,軍官被擊中,往後退了十幾步,緩緩倒了下去。
“難纏的對手……”伍長打了個響鼻,瞪著黃眼睛煩躁地說著。
一個沉悶的聲音在他身後突然出聲,嚇了伍長一大跳:“一個小時,才到這裡?”
看清來人後,伍長立刻恭敬地低下頭,虔誠地說道:“首領。”
首領揮了揮手,他銳利的眼神掃過戰場,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屍骸,或是面目扭曲的人類,或是血肉模糊的族人,他們在這裡以命為賭注,玩著名為戰爭的遊戲。
“…這些貧弱的人類,如何抵擋族人那麽久?”首領緩緩說道。
“他們以多欺少,我們…不敵。”伍長羞愧地說著。
“以多欺少不是問題,人類本就弱小,不這樣做到還奇怪,但我們如此強壯,居然還被逼到這個地步,真是不可理喻。”首領冷哼一聲。
其他族人正在打掃戰場,把犧牲族人的屍體回收,帶回族內,而部分族人已經向著內城區進發,先行偵察。這時,一位臉上有刀疤的族人走上前來,朝著首領鞠了一躬,像是有事情要匯報。
“刀疤?有什麽事嗎?”首領說道。
“首領,剛才經過粗略統計,我們至少失去了一百名族人。”刀疤一臉悲痛地說道。
一時間,周圍站著的親衛和士兵們都有些悲哀,雖然他們有五千人,但每一個族人的逝去都是族群的損失,也是那些犧牲者家庭的悲劇,這一百名族人每一名都是精英的勇士,忠誠,勇敢,實力強大,好在他們死到戰場上,死得其所,死的光榮且偉大。
“那麽,到底為什麽,是什麽能讓你們被拖在這將近一小時,又是什麽讓著一百名勇士魂歸荒野。”首領銳利的眸子掃過伍長的身體,令他渾身一抖。
“他,他在那。”伍長顫抖著指向剛才他戰鬥的位置,軍官正躺在那,像是死了一樣。
“他死了?”首領眯起眼睛,目光變得有些危險。
“沒有,應該,我想,應該沒有……”伍長的聲音慢慢變小,最後不敢再說話。
“如果你能再聰明點……”首領嘲諷又憐憫地看了眼伍長,隨後頭也不回經過他身邊,朝著軍官所在之處走過去。
伍長舒了口氣,他微微轉頭,怨恨地瞪著首領。首領是他的哥哥,伍長在與首領爭奪首領之位時失敗,那次決鬥中,他隻棋差一招,那招是他哥哥最強大的一次攻擊,只要防住那招,他就能拿下首領之位,可就是因為他大意了一瞬,被哥哥抓住機會,做出一個假動作,成功讓那次攻擊命中,令伍長徹底失去了戰鬥能力,與首領之位徹底無緣。
如果我能再聰明點。伍長想著,深深低著頭。
首領走到軍官跟前,抬起腳,狠狠地踩下,軍官痛吼一聲,他睜開眼睛,嘶吼著,撐著眼睛死死瞪著首領的臉。
“*的臭狼人…你們他*的真該去死……”軍官一字一字,咬著牙清晰地念出每一個字。
“戰術不錯,但也只能對付對付蠢貨,”首領冷笑著,盡可能壓抑著自己的憤怒,“你殺了我們一百多個族人,想好怎麽賠償了嗎?”
“賠償?我陪你*,”軍官吐出一口血沫,但因為角度問題,那吐沫只能吐到地上,他略帶惋惜地看了看吐沫,隨後繼續說著,“我們三百個弟兄都交代在這了,你覺得死幾次才能償還這債?”
“你們人類的命就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命?”首領冷冷說道。
“你們狼人的命就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命?”軍官高聲大笑。
“何出此言?”首領松了松腳,他微微俯身, 有些好奇這個勇敢的人類到底有什麽高論。
軍官舒了口氣,他顫抖著抬起一隻胳膊,那隻胳膊有些彎曲,明顯已經骨折,但他仍然堅定不移地指著南城區城門方向:“那裡,看看那裡的火,那裡不止一百人,也不止三百人,那麽多人,都被你們殺了…你們難道不是徹頭徹尾的惡魔?”
“兩百多年的怒火而已,若不能承受,那就帶著它下地獄。”首領松開腳,舉起了拳頭,“如果現在求饒,我能給你留個全屍。”
“那我也祝你,帶著我們博拉迪斯人一個小時的憤怒下地獄,”軍官冷笑一聲,他抬起另一條較為完好的手,對著拳頭逐漸握緊的首領豎起中指,“羅米亞萬歲,你這十惡不赦的混蛋。”
拳風破空,飛速下砸,像是壓肉醬一樣不斷地擠壓在軍官的身上,直至他沒了任何聲息,首領卻仍然不停下,一拳一拳,怒火無聲傾瀉。
無人敢上前,族人們都默默地看著這場單方面的虐殺,他們的眼神或是爽快,或是麻木,或是激動,或是厭惡,待到軍官的屍體處只剩下一灘鮮紅與碎骨而無任何人形的痕跡,首領才停下拳頭,緩緩轉身,望著身後的族人。
“前進。”他說,“前進!”
“前進!前進!前進!”整個族群大吼三聲。
首領再次轉身,跨過地上的血泥,向內城區前進。
前進,為了族群,為了未來,為了報仇。
我不能停止,我必須前進。首領想道。
黑夜與怒火,在午夜之後,朝著整個博拉迪斯繼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