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蒂和阿佩當場愣住,他們驚恐地看著羅伯特的身體,鮮血從傷口處湧出,染紅了床單,疼痛一瞬間席卷了羅伯特的神經,他顫抖著伸出右手摸向自己身體,當他觸碰到那把刀和粘稠的液體時,再也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幾聲叫喊,徹底暈了過去。
“這,這……”艾斯蒂幾乎要崩潰,她抓住腰間的劍,顫抖著將它拔了出來,對準羅森。
“這笑話可不好笑啊。”阿佩站起身,悄悄離門近了些。
“別緊張,”羅森無所謂似的揮揮手,“只是一個醫生在履行他的職責而已,雖然我並不是醫生。”
“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做?!”艾斯蒂憤怒地吼叫著。
羅森沒管她,示意米婭靠過來,米婭上前一步,等待指示。“會用符文嗎?”羅森問,米婭點點頭,羅森便繼續說道,“我說一句,你念一句,什麽都不用管,自然而然就行。”
米婭再次點頭,羅森指示她將雙手對準月長石短刀,然後轉向憤怒的艾斯蒂。“我知道你很不理解。”羅森說,“但相信我,給我五分鍾。”
“五分鍾,人都死透了。”艾斯蒂死死地瞪著羅森,她的全身肌肉都已經繃緊了。
“好吧,我快一些,一分鍾,”羅森對米婭說,“一分鍾,能跟上嗎?”
“可以。”米婭的回答十分簡短,她的雙手如同在空中固定一般,穩穩地對準插在羅伯特肚子裡的短刀。
“很好,現在,跟我一起念,用精靈語,”羅森拿起法杖,艾斯蒂以為他是想攻擊自己,後退了兩步,但羅森只是把它高舉到半空,開始念咒,“時,光陰,零到一,時間核心。”
一串動聽的音符從米婭嘴中流出,這是精靈的語言,像歌曲一樣優美婉轉。隨著咒語,一個刻印著沙漏的法陣核心出現在月長石刀刃上。
“法力流轉,注入核心,一層陣起,波浪,環,水魔力構成,一層陣結。”
又是一串音符,面前的核心多了一環,深藍色泛著波浪,如海洋般的環,由大到小,無聲地套在核心之外。
“法力流轉,注入一層,二層陣起,帆船,環,四向分布,生生不息,水魔力構成,二層陣結。”
羅森語速極快,米婭的精靈語也一刻不停,輕輕吟唱,環外再套環,一環亮起深藍色的光芒,魔力的海洋從一環的波浪紋路流入二環的符文船底。
“法力流轉,注入二層,三層陣起,無色無味無形無態,不可見不可視不可觸不可名,虛無而存在之物,光魔力構成,三層陣結。”
轟的一聲,無數的粒子流從那個成型的法陣中爆發開來,整個房間內部都亮起純白的光輝,無數淡金色的沙漏和數字在空中無聲顯現,隨著米婭的歌唱緩緩遊動。阿佩和艾斯蒂在驚詫中倒退兩步,震撼地望著這些原本無形的精靈。而法陣的二環則轉動起來,像是船有了水,那必定啟航,船型符文轉動,魔力通過它們穿到第三環,但第三環什麽都沒有,有的只是如水墨般在空氣中暈開的魔力。
“法力流轉,注入三層,四層陣起,時間即時間,如河流不住向前,若要停止甚於逆轉,必將受其反噬,然時間呐,懇求聆聽我等之訴求,為啟航之人駐足些許,待做出抉擇,我等感激不盡。”
在精靈語完全停下的那一刹那,房間內的白光再次爆發出光芒,越來越多的用各種文字書寫的、金黃的文字從法陣下方和天花板湧出,連接成一道筆直的、虛幻的線,
像沙漏那樣,由上至下,緩慢流逝。而法陣的四環也被暈開的魔力勾勒出一道圓弧,原本深藍的魔力不知何時變成了純白的光輝,緩緩旋轉著,其中也存在著微小的顆粒,如那些星辰,如那道星河,閃耀著奇跡的光輝。 魔力不斷湧入,魔力從四環湧出,在五環處成型,隨後是六環,七環乃至於更多,逐漸形成了一張白色的大圓盤。米婭的額頭上逐漸浮現了一些汗珠,可她沒有中斷魔力輸入,她能注入魔力,就能中斷魔力,但她只是始終如一,專心致志盯著整個成型的法陣。
羅森站在她旁邊,緊張地看著法陣中由上至下流動的沙漏。艾斯蒂和阿佩早已癱坐在地上,癡癡地望著,沉醉在這片純白的小世界之中。
不知過去了多久,法陣中再一次爆發出強大的魔力流,那些數字與小沙漏飛散而出,中央的沙漏緩緩停止流動,隨後開始逆轉,數字與小沙漏絲線般從中心分散開來,向上運送自己的骨骼與血脈,沙漏成為了參天的樹,還在活潑地、歡喜地成長著。緊接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光芒愈加耀眼,純白的空間開始旋轉,漩渦一樣,要將一切都吸進去,融作一體的態。
隨後,光芒璀璨。
唯余一片純白,一界虛無。
米婭猛地睜開眼睛。
羅森撐著法杖,勉強站立,他手裡還緊握著那把月長石短刀,而艾斯蒂和阿佩躺倒在地,正悠悠轉醒。
“幾點了。”羅森沙啞著開口。
鍾樓的聲音正好響起,咚,咚,咚,一聲聲敲在四人心裡,待到寂靜之時,十三聲已過。
午後一點。
“一個小時不到,我們沒受到魔法波及,安全了。”羅森勉強站直,丟下那把短刀。
昏昏沉沉癱坐在地上的艾斯蒂余光看見那把短刀,立刻站起來,衝到床前,查看羅伯特的傷勢。但是很奇怪的,羅伯特在睡覺,睡得很深很沉。沒有血跡,沒有白光,沒有法陣,有的只是熟睡的、完整的、毫發未傷的羅伯特。
“這是,怎麽回事?”阿佩和艾斯蒂同時問出這句話,甚至連停頓都一樣,把羅森給逗笑了,但羅森只是虛弱的笑了兩下,坐在了自己的床上,閉上雙眼,緩緩道來:“那個法術,是九階法術,叫做‘歷史中的追還’,作用是把一個物體還原到最多一天前的狀態,必須要有施法媒介,當然,還有強大的魔力。”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要對前輩用這種…還要用那把刀……”艾斯蒂看起來還有點呆呆的。
“能操控時間很厲害,但是其限制也很大,”米婭俯身撿起月長石短刀,搖搖晃晃來到羅森身邊躺下,羅森摸了摸她的頭,看見米婭閉上眼睛,他欣慰地笑了笑,“第一,需要聖物,它是強大的施法媒介。”
聖物。艾斯蒂和阿佩看向短刀,那把月長石刀仍然如星空般美麗。
“第二,需要極為大量的魔力,人類絕對沒有那麽多,哪怕是我也沒有,而精靈族就說不定了,”羅森微笑著說,“你說對吧,森精靈的聖女。”
米婭嚶嚀了一聲,隨後不再出聲,像是睡著了。她是聖女,否則無法解釋能看到靈體的體質和這件聖物。艾斯蒂和阿佩聽見這個消息,也都十分驚訝。
“第三,獲得認可,”疲憊侵入了羅森的每一個毛孔,但他硬撐著,他要說完,“時間那老家夥,隻救人,隻救好人,隻救受傷之人,而我們的大善人羅伯特·施耐德先生受到了一個非常厲害的詛咒,用這種方法來救他在合適不過了。”
“原來他是被某個人下咒操控了?我還以為他真喝不了酒呢。”阿佩驚訝地說。
艾斯蒂沒從龐大的信息量中緩過神來,她緩緩問道:“但為什麽,要把刀插進去……”
“因為我怕時間不認可羅伯特的受傷程度。”羅森說道。
房間裡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艾斯蒂哭喪著臉開口了:“所以說,其實根本不用插進去嗎?!”
“開玩笑的,其實釋放‘歷史中的追還’需要目標處於非自然瀕死狀態。但總之,我說完了,現在,讓我睡會兒吧……”
羅森閉上眼睛,徹底睡著了,他從正面幫米婭分擔了一部分壓力,硬抗了最後的魔力流衝擊,同樣魔力空虛, 體虛力乏。他還撫摸著米婭的金發,米婭面帶微笑縮在他的懷裡,兩人就在午後的暖陽中沉沉睡去。
“什麽啊,這事整得我都沒搞明白,至高皇在上啊,唉。”阿佩哭笑不得得抹了把臉,他站起身,給兩人蓋上被子,“瓦哈特大師還說沒有那方面興趣,這怎麽就睡到一張床上了呢。”
“我還沒睡著。”羅森忽然嘟囔出聲,把阿佩嚇得一蹦。艾斯蒂看著他們,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阿佩小心翼翼看了看羅森的臉,老人緊鎖著眉頭,閉著雙眼,像是在夢中思考似的,真如睡著一般。
不,他已經睡著了。
阿佩躡手躡腳走開,來到羅伯特跟前,伸手摸了摸被單。深灰色的被單上沒有一點血跡,就像幾小時前那樣。
“真是‘奇跡’啊。”艾斯蒂喃喃道。
“是‘魔法’,”阿佩糾正她,“不過沒想到他居然中了詛咒,這還真是可怕。”
“沒事就好……我先去睡一會兒。”艾斯蒂搖搖晃晃走出去,前往自己的房間。
“真是的,這幫人一個二個都不吃飯嗎?”阿佩撓撓腦袋,他起身,剛想去吃飯,又想到羅伯特中的詛咒和那把布滿鮮血的月長石短刀,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最終他選擇乖乖回到自己床上,閉目養神。
窗外的大街上仍然繁華,清澄空明的蒼穹沒有一絲波瀾,唯有博拉迪斯特有的卷雲緩緩旋動著,像不知情的世人們娓娓道來小房間中發生的“奇跡”。
而旅店的屋內,眾人在晴光之中和衣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