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女巫隱修會,準確的說,是女巫隱修會的遺址。
原本女巫從不需要隱藏,她們是為數不多和魔族相處愉快的智慧物種,最初的時候,三位魔女為了獲得更多同類,還是按照魔族為模板製造了孕育生命的皮囊。
比起人類,長著尖尖的耳朵、高挑細長的女巫與魔族更為相似。
後來人族從歐瑪拉趕走了魔族,女巫們的生活受到嚴重的影響,查理曼大帝派人逼迫女巫向他獻上忠誠,後者斷然拒絕,若非和龍族的衝突爆發,大帝險些派兵去剿滅這個智慧種族。
對女巫們打擊更大的是,在星月歷198年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不知名的戰爭在生死魔谷爆發,三位魔女都去赴了約。
結果原初魔女身死,災難魔女跳海,龍之魔女不知所蹤。
失去領袖的女巫遭到了人類、海民、獸人和不死族的圍獵,本就稀少的族群損失慘重,不得不尋找新的存活方式。
越來越虛弱的女巫發現,她們的鄰居害怕魔物的影響,而自己天生靈魂強大,不像這幾個種族一樣容易受到葉法蘭的影響,於是靈機一動,把戰場搬到了一些魔物喜歡聚集的地方。
這些特殊的地點聽說是被生死魔谷湧出的“深淵”侵蝕了,是月光無法照耀的神棄之地,它們縈繞著吸引附近魔物的氣場,依蘭最大的魔物聚集地是位於斯卡倫特山脈深處的黑暗峽谷,其次是永冬之森。
追擊的聯軍在遊蕩的魔物和強大的女巫雙重攻擊下敗亡,再沒合作過。
從此女巫便在魔物聚集地生活,但在看不見月光的地方生活久了,任何生物都會受到葉法蘭的腐朽,一步步走向瘋狂。
這時候,大概是痛苦之神降下垂憐,女巫的得力盟友——德魯伊出現了。
德魯伊來自最西邊的神秘大陸洛特阿,與精靈和龍住在一起,不同於閉門不出的鄰居們,他們喜歡周遊世界,經常跟其他智慧種族交換貨物;成立道格拉斯堡的先驅中就有一位德魯伊。
千年前,三大魔女尚在,女巫集會繁榮強大,和魔族相敬如賓。
遇到瓶頸時,她們選擇遊歷四方,在中意的地方住個十年——令人羨慕的長生種特有的悠閑。
某天,一位女巫遇上了一艘遇難的船隻,並出手解救了上面的德魯伊們,兩者因此產生深厚的友誼,交流中還驚訝地發現,他們對待“自然”的觀點十分一致。
就這樣,在德魯伊的介紹下,女巫們得到了出入洛特阿大陸的機會,龍和精靈拿“熱情”的鄰居沒有辦法,隻得默許她們的活動。
德魯伊拿出露水、花蜜和果實招待女巫,女巫也用書籍和香料回禮。
時間一久,兩族相處得愈來愈融洽。
當德魯伊聽說這件事,決定不遠萬裡地幫助他們的朋友。
出使的德魯伊會在歐瑪拉大陸停留十年,回到部落,再換一批更年輕德魯伊使者。
洛特阿是唯一一塊不與歐瑪拉最東邊的生死魔谷接壤的大陸,而且龍、精靈和德魯伊有辦法驅逐葉法蘭的詛咒——這三種智慧生物從未有變成魔物的先例——借此,女巫得以在魔物聚集地不受影響地生活,直至今日。
女巫隱修會的構造很像歐瑪拉遠古時代的鄉下小鎮,中間是集會的廣場,四周是散居的農戶,彼此住的較遠。
每個房子配著單獨的庭院,用以種植藥材或晾曬材料。
這些石頭房子曾被仔細打理,
充滿神秘的氣息,現在大部分倒塌在地,有些還能看出一些輪廓,有些只剩下殘垣斷壁。 黑乎乎、光禿禿的青綠植被佔領了失去魔力的土地,從倒塌的房屋中立起,頂開女巫們遺留的陶製鉗鍋、書架和床等,張牙舞爪。
盡管所有的建築物以驚人地速度破敗,被削斷一半的方形柱子、地面雕刻的奇異法陣、四壁殘破的祭壇,與失去頭顱、手捧《痛苦儀典》的魔女雕像中還留存著獨特的古舊魅力。
“辛德拉斯下手未免太狠了。不光殺女巫,連德魯伊也不放過。”
雌雄莫辨的聲音打破了百年的幽靜,身穿灰色長袍的吟遊詩人出現在女巫隱修會的邊緣,金屬面具的後方,一雙霧蒙蒙的眼睛打量四周,感慨不已。
“她早已確定了她的結局。”煮藥女巫繞開一顆長著鹿角的潔白頭骨,“【十二月的詠唱使】、【星月命運】、【百年預言者】宛如白蟻,深入時間之樹的每根枝丫。”
“比起來,我們那位【預言者】還算保守。”
“畢竟是世紀末了。”
兩人走入一間石頭小屋中,它保存得還算良好,只有一面牆壁塌陷,能看見外面渾濁的天空。
地上鋪著灰綠色菱形大色塊地毯,踩上去沙沙作響。
地毯盡頭,硬木寫字台和堆砌的寶箱並肩而立,上方的箱子似乎關不緊了,瓶瓶罐罐的花草、器具和魔藥冒出來,靈性氣場斑駁,近乎扭曲了周圍的場景,分外擁擠且雜亂。
對角沒有貢品的神龕已經非常破舊了,勉強看得出痛苦之神的模樣。
房間正中吊著一隻陶製大鍋,口徑將近一米,外部用黑色和紅色的顏料塗著抽象的畫,四隻把手雕刻出兩個裸體女人糾纏在一起的形狀,從天花板落下的粗麻繩綁在女人們的腰上,上半身和下半身的關鍵器官半遮半掩。
鍋裡深不見底,詭異的綠光幻化出一個大圓套著三個三角形,是女巫的陣法。
依瓦諾走向鉗鍋旁三個並排擺著的陶罐,拿起靠牆擺放的湯杓。
“水、油和紅酒。”
“跟我在一起,不用說人話。”蘇滄說。
“至潔的海狸河水、金橄欖的淚水和常青葡萄的精粹。”
依瓦諾舀起液體,第一杓跟果凍似的,微微顫抖;第二杓呈現液化黃金的質感,頗為不凡;第三杓充斥著濃厚的酒香,生機勃勃的熱氣驅散著女巫隱修會的寒冷,像是微小的火焰。
蘇滄打了個響指。
“借用所羅門王的一句話,我全都要。”
“當。”
煮藥女巫應景地敲了敲陶罐,它發出悶笑般的幽響。
“轟!”
火焰衝天而起,劈裡啪啦作響,女巫吐出奇異的音節,鍋內綠光大作,陶製的外部岩漿般的泛紅。
趁女巫煮著藥,蘇滄將手往旁邊一拍,從空無一物的地方,忽地出現了一個平躺著的人,他緊密雙眼,臉色蒼白,呼吸微弱,腹部被完全貫穿,起伏顫抖的內髒和腸子清晰可見。
此人赫然是亞伯。
詭異的是,盡管能用靈性看到亞伯,他卻明顯不存在於女巫所在的物質世界裡,而是蘇滄所在的物質世界。
蘇滄能用手撫摸他,女巫嚴格來說不行。
類似亞伯經歷的冥府之行,蘇滄穿透了肉體的阻礙,來到了一片和我們故事背景不一樣的領域,他本人也並非實體,而是一個亦幻亦真的投射,方便跟女巫交流。
“依瓦諾閣下。”蘇滄說,“突然發現我的朋友好像不行了。”
“傷口惡化?”
“唉,區區致命傷足夠要了他的命!我得縫好他的肚子。”蘇滄剛要起身,依瓦諾用木杓阻止他。
“不必麻煩,給你。”
兩片銀色的扇形物品從空中落下,不偏不倚地掉在蘇滄手裡,內部能量明亮、充盈又難以參透,不同於其他智慧物種,它們被一層“薄膜”覆蓋,既和空氣中的良性元素形成共振,又形成了若有若無的保護。
“這是拔了哪條龍的鱗片?”
“我做過處理。把它放到亞伯閣下的腹部,鱗片自然會貼合他的皮膚。”依瓦諾攪動鉗鍋,魔藥咕嘟咕嘟作響。
“龍身為【原始生物】,具有【元素免疫】的特性,意味他的這塊部位以後不僅永遠無法被普通武器傷害,甚至能免疫所有10鬥氣以下的攻擊了。哈,真有福氣。”
聞言,依瓦諾眼神幽深地看了一眼蘇滄,良久移開目光,但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攪動著魔藥,直到一股糜爛的、苦香的、澀然的氣息彌漫開來,她舀起濃稠的魔藥,將其遞給蘇滄。
“正如我答應的。”
“就喜歡跟女巫做交易,從不違約,從不反悔。”蘇滄接過魔藥,陶醉地吸了一口氣,“保持聯絡,依瓦諾閣下。”
“語言既出,即是現實。”
煮藥女巫抬手碰了碰圓潤的耳垂,藍光閃耀,金屬裝飾宛若四瓣硬邦邦的耳羽,“嘎達嘎達”微不可覺的輕響浮動於靈性的氣場。
蘇滄也有同樣的裝飾,正是之前從安特杜爾港口拿來的“貨物”。
不過,它實在太隱蔽、太難以認知了,目前出場的超凡力量者們的靈性再上好幾個台階,才看得到它的存在,所以沒人發現蘇滄耳畔翅膀般延伸的異常物件。
蘇滄高高拋起魔藥,它的靈性在半空中被瞬間結構、重組、壓縮,從藥水瓶的形狀變成了一根檀黑色的小木棍,被蘇滄插進腰間。
“對了,依瓦諾閣下,我還想問一件事。”
“請你說。”
“你把李伊雅的神格放哪了?即使那條時間線兩年後就會毀滅,也不可以亂扔東西,我的朋友還要繼續冒險呢。”
依瓦諾舉起木杓畫了個圈,比劃出一隻哈巴狗的形狀。
“與其讓危險的命運之神眷屬潛伏於身側,不如讓她以巫貓的形態活下去。”
蘇滄馬上明白她指的是誰,摸了摸下巴:“想得周到,沒人希望那位存在時不時投來一撇,害我不得不在時間之樹上動手動腳,浪費大把精力。 ”
“祝你順利。”依瓦諾淡淡地說。
蘇滄比了個手勢,身影緩緩從荒涼的女巫隱修會消失,同時又在一處類似馬廄的地方凝實,他環顧四周,抱起一垛乾草蓋住躺在地上、氣若遊絲的亞伯。
“嘩啦啦……”
銀白的扇形龍鱗緊緊貼合於年輕人的腹部,有生命力地蠕動幾下,很快和血肉融為一體,仿佛生來一體。
昏迷中的亞伯感受到熾熱的火線不停燃燒,胸口的星辰“呯呯”直跳,吸收著龍鱗裡的能量治愈自身,千瘡百孔的傷口一點點愈合,斷裂處長出新的組織,有點癢癢的。
繞是如此,他依然疲憊虛弱。
等亞伯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萊茵城附近小鎮的酒館裡,一個豐滿的婦人幫他包扎了傷口,她本來煮著香噴噴的燕麥粥,見他睜開一雙活力四射的綠眼睛,笑眯眯地端著碗迎上來。
第一晚,她叫他“小子”;第二晚,她叫他“先生”;第三晚,她叫他“親愛的”;第四晚,她叫他“死鬼”;第五天,她叫他“快走”。
亞伯探出窗外一看,老板娘在外做生意的丈夫回來了。
兩人依依惜別,老板娘答應一直把二樓采光最好的房間留給他,亞伯發誓絕不忘記這個情婦後離開了,不忘怨恨地瞥了一眼進來的男人——他還沒有在他的妻子溫熱的胸膛躺夠呢!
當然,二樓的房間很快有了新的年輕人,亞伯也把這段經歷拋在腦後。
他修養得差不多了,整個人神清氣爽。
以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