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乒!哢嚓!哢嚓!”
女巫與血腥園丁的戰鬥仍在繼續。
兩人陷入僵局,蓋得凱普以為吸血鬼的特性【夜毒】能減緩女巫的速度,卻不想對方對此混不在意。
他混沌的大腦轉動著,意識到——對面可能不是普通的人類!
不過,蓋德凱普遊刃有余。
作為一次性儲存大量能量的血族,最不怕的就是持久戰。
氣勢洶洶的字符化作天羅地網。
“不管女巫甚至巫婆,我會殺了你……”
蓋得凱普低啞的嘶吼著,銳器劃破空氣的厲聲傳來,鋒利的字符源源不絕,他舒展光禿禿的骨翼,血霧化作盾牌,一面疊著一面。
“哢嚓!”
景象震動,護盾被擊碎兩面,最貼近身體的則被字符砸出裂縫,宛如蛋殼般龜裂。
擁有快速的恢復力的蓋德凱普不在乎被女巫的字符刺上幾下,在暴風驟雨的攻擊達到尾聲時,他左腳點地,驟然跳起,鋤頭當頭劈下,想要將女巫從頭到腳一分為二。
“Escudo, Jech in ti' le 'ob!”
“Je'elel le, Yum Ka’an kamiik”
女巫念起有魔力的文字,轉動的字符變大,一字排開地擋在身前。
只聽“噗嗤噗嗤”不絕於耳,她的精神力傳來劇烈的疼痛,這是巫術被破壞產生的撕裂感。
接下來是從側面射來的草叉。
蓋得凱普一擊得手,不再戀戰,有預知般的向左跳開,落到地上,一柄鋒利的字符長矛射了個空,崩碎在不遠處。
“還有什麽手段?全部使出來!你很強大——但你的‘咒語’實在太少!我早就看膩了!”
蓋得凱普承認最初輕敵了。女巫的實力遠超人族正式魔法師(依瓦諾隻展現出【正式】的實力),可她的攻擊手段太過匱乏,隨著時間流逝,開始了重複。
煮藥女巫不是戰鬥女巫,尤其處於【正式】級別時,面對同等階的超凡力量者非常吃虧。
依瓦諾面無表情,女巫是智慧物種中最冷靜的一支,意識到必敗無疑的未來,她灑出一大片狂飆的字符,俯衝而下。
蓋得凱普剛支起防禦護盾,見狀愣了愣,察覺到不對勁。
女巫要殺了亞伯?
說來也怪,她的保護欲望來得莫名其妙……
不,她的方向——這家夥的目的該不會是那個人——是路恩特·克裡克!
難道她知道了大人的秘密?
“見鬼,巫術婊子,你膽敢碰他一下!我非把你挫骨揚灰不可!”
蓋德凱普立刻中斷鬥技,向依瓦諾猛撲而去。
“呲呲呲、呲呲呲——”
暗夜鬥氣蒙蔽認知,從意想不到的角度,一個身影冷不丁地出現在蓋德凱普背後。
鬥技【夜幕突襲】!
“啊,看樣子你健康得很嘛!”
血腥園丁冷笑一聲,血霧流轉,覆蓋手掌,凝結成一層散發出腥氣的鎧甲,他揮手一擊,偷襲的武器刹那間被打得粉碎,氣派的【滴血長釘】化作細碎的殘片,散落成漫天反光的亮色。
同一時間,下墜的依瓦諾轉身,對著天空打了個響指。
蓋得凱普一僵,這是女巫的第二種招式——首次貫穿他的攻擊。
她控制失去凝聚力的字符飛鏢般的回旋,令人措手不及,但擊打能力弱,蓋得凱普懶得躲開,
血霧凝聚,遮住身體要害,節省過多的消耗。 支起有些不穩的護盾,當血腥園丁意識到不對勁時,早已晚了。
“噗嗤!噗嗤!噗嗤!”
雪白的金屬被字符推進,宛若凜冽的墓地之風般劃破了蓋得凱普的小腿和肩膀,一股不屬於他腐朽枯血的熾熱液體順著傷口流入。
剛剛被他擊碎的劍刃塗滿了某種藥水!
蓋得凱普的瞳孔縮成針尖!
他全身發冷,像墜入冬日之湖的冰窖,刺骨的冰霜將他包圍。
不間斷的絮語、深海的巨鯨、古老的恐怖之物、交替的幻覺……慢慢靠近,在耳邊如水琴般發出悠長空靈的叫聲。
“嗚嗚零——嗚嗚嗚——零——”
冰冷的窒息感……
——葉法蘭!
“哈啊……哈啊……”
蓋德凱普像一條得了狂犬病的狗般喘著氣,踉蹌地落在地上,濺起滿地霧蒙蒙的灰塵,那對赤紅嗜血的雙眼變得渾渾噩噩,園丁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視線越來越失真。
女巫飛回天空,被蓋德凱普打飛的年輕人就地一滾,再次站起,抽出腰間的另一把劍,對準園丁的方向。
“恢復記憶了嗎,老兄。”亞伯問了一遍曾經的問題,帶著不同往常的心情,“你為什麽會喪失它們呢?”
蓋德凱普顫顫巍巍地起身,血霧瀕臨潰散,草叉從他顫抖的指尖落下,顯出能量的原型,迅速鑽回他的胸口的血囊裡。
“這是什麽魔藥,你個和女巫狼狽為奸的小兔崽子!”
“【勿忘我】。”
亞伯的鬥氣絢麗爆發,如同一盞蠟燭,照亮了蓋德凱普滿是褶皺的臉。
“那些獄卒說得不對,你的本性是善良的,只是太膽小了。既受不了被人遺忘的孤獨,又無法承受作惡帶來的後果和愧疚,因為你的自我認知建立在‘我是個好人’的基礎上。”
血腥園丁用手蓋住滿是血絲的眼珠,露出半張猙獰的臉。
“哈,胡說八道!我活了太久、太久……沒必要記下微不足道的小事。”
園丁的口吻信誓旦旦,模樣截然相反,不顧一切地用精神力壓製住亂竄的能量,氣喘如牛,他的血囊活動紊亂,瀕臨瓦解的邊緣。
智慧物種想要保持自我,除了神格,另一個重要性不輸於信仰的就是人格本身,也就是“自我認知”的力量。
十分鍾前,亞伯疑惑地咀嚼著這個詞匯。
“自我認知?”
“沒錯,‘認識你自己’。”蘇滄豎起手指,“意思是保持本性。修煉過程中,超凡力量者會經歷各種各樣的事件,小到殺人放火,大到改變信仰。但切記,不要否定自己。”
“‘我’造就了我?”
“那些將你與其他分開的特質,塑造了你的人格;那些定義‘我是誰’的東西,增加了你的人性。”蘇滄晃動著跟李伊雅交換的魔藥,“你猜他為什麽失憶了?”
“蓋德凱普的行為……背叛了靈魂?”
“他過去做出違反本心的舉動,又被人消除或篡改了一些記憶,以此保持超凡位格的穩定。”
“真的能改變記憶嗎?”
“甚至不需要超凡力量。人類脆弱的記憶一直在重組,它們被安放在潛意識裡,每次被憶起時都會發生變化,更別提用超凡力量去誤導了。”
亞伯明白了蘇滄的計劃。
“記憶恢復後,由於人格不穩定,蓋德凱普會暴走……類似魔物化?”
“光是損毀人格,離魔物化遠著呢。總之在這瓶魔藥的作用下,血腥園丁將喪失90%的戰鬥力,加上被依瓦諾閣下消耗的精力,差不多是正式鬥師能對付的境界,接下來看你的本事。”
亞伯望向步履蹣跚、跌跌撞撞的園丁,看起來又可悲又癲狂。
饒是能量紊亂,血爵士壓迫感十足,仿佛一頭怒氣衝衝、重達千鈞的雄牛,步伐踩得大地震顫,站在對面的亞伯像個微不足道的步行鬥牛士。
“我配不上她。世界上所有人,無論好壞,都有所顧忌,即使為了他們的所愛。而我沒有。沒有神,沒有道德準則,沒有信仰。除了她。她是我的宗教。我會做任何她要求的。我會為她戰鬥、偷竊、殺戮。”
亞伯深吸一口氣,將冰雪復仇者舉過頭頂。
“還記得《玫瑰經》嗎?我們聊過,祈禱不是學習經文,也不是詢問神靈,而是心靈的向往。有一顆沒有言語的心,總比有一堆沒有心的言語要好。”
不知蓋德凱普聽沒聽見亞伯這句話,草叉從他的指尖“長出”,手腕一轉,園丁把它扔向迎面而來的亞伯。
“哐當!”
亞伯凝結出鬥氣盾將它擋開,血霧和暗夜鬥氣碰撞,一連串的元素波動的漣漪向外擴散,凝固的鬥氣盾像是不堪一擊的蛋殼,撐了一秒後驟然破碎,亞伯早有準備,橫過冰雪復仇者。
縱使蘇滄聲稱蓋德凱普的實力和正式鬥師差不多,但亞伯知道,對方比自己高了兩個小境界,再怎麽虛弱,也不是好對付的。
光是擋下破空一擊,足足損耗了亞伯兩個鬥氣單元。
蓋德凱普縮回手臂,血霧凝結的骨翼撲棱了兩下,似乎想飛,卻因能量過於不穩定而失敗了。
他粗重地喘息兩口,血囊不停燃燒,可用的能量攀上拳頭,蓋了一層防護手套,邊緣鋸齒般粗糙,肉眼可見地扭曲了空間。
不用想,一旦被園丁命中身體,迎接亞伯的恐怕是死路一條。
所幸由於意識混亂,他的攻擊角度像喝醉了酒,搖搖晃晃,亞伯向上一跳,同時抽出【耀星之弩】,在廢墟的一塊三角形石頭上站穩。
“轟隆!”
園丁的拳頭擦過亞伯原先的立身之所,能量暴走,塵土飛揚,揚起一陣沙塵暴,沙礫撲撲簌簌打地向四面八方,破碎的玻璃和木板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不等他從七葷八素的視野中找出亞伯的所在地,一根銳利的箭破開迷霧,帶起冰藍色的殘影,“嗖!”向他的小腿射來。
“不堪一擊!”
蓋德凱普冷哼一聲,血霧膨脹,刹那間將這根【急凍之矢】從物理到能量絞成了齏粉,3魔晶的輸出對於縈繞在他周身的血霧來說,甚至無法破防。
然而,更多的箭矢接踵而至,瞄準了同一地方。
“無用的掙扎!”
蓋德凱普咬緊後槽牙,穩住翻湧的能量,一揚手,扇形血霧飛去,箭矢在真正傷害到他的肉體前破碎殆盡,冰晶嘩啦啦地掉落在地。
亞伯眯起眼,對結果絲毫不驚訝。
三、二、一……
“哐當!”
當蓋德凱普確定了他的位置,再次發起衝鋒時,忽然腳下一踉蹌,原來短時間內大量的冰元素聚集,導致憑空長出的、不規則的冰晶出現在地上,冷不丁絆了蓋德凱普一跤。
機會來了!
冰雪復仇者對著蓋德凱普的血囊直刺而去。
吸血鬼的力量來自血囊,換做平常,這是他們最大的弱點,卻是最難被傷到的地方,環繞血囊附近的能量遠比其他地方更精純、更磅礴,然而此刻蓋德凱普能量極其不穩,血囊的保護力度隨之下降。
與其攻擊其他部位,不如直接刺穿血囊!
猝不及防之下,蓋德凱普放棄突刺,抓住劍刃向下一壓,不等血霧接觸到自己,亞伯馬上變招,靈活地在半空中翻了個身,整個人倒立,雙腳踹向園丁的腦袋。
不得不提,蓋德凱普的戰鬥意識遠不如亞伯,大概是直來直去慣了,他以為亞伯每次攻擊都是一目了然的。
血霧防護盾結結實實地護住頭顱,園丁輕松地擋下攻擊。
下一刻,亞伯重心向後,竟避而不攻。
園丁不明白他要做什麽,直到一道難以察覺、卻亮得奪目的小小光束灼傷了他的眼睛,只見年輕人微微彎曲左手的小拇指,【懺悔】神術刻印的小刀從【伊甸河流】戒指裡彈了出來。
原來蓋德凱普被亞伯暴風驟雨般的佯攻吸引了注意,全然沒發現他的目的是使用這枚神術刻印!
他也不想想,亞伯根本不敢用鬥氣和血霧直接接觸,又怎會直接用雙腿踹他呢?
“滋滋!”
彈弓似的,懺悔神術從下方戳來,“嗤”地穿透血霧,致命氣息令蓋德凱普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避無可避,隻得收緊肌肉,死死卡住它的刃口,讓它不至於穿透整個血囊。
饒是如此,劇痛從胸口擴散,兩根肋骨之間的神術幾欲搗碎園丁的靈魂,熾熱的灼燒感撕心裂肺,蛛網般的痛楚順著失控的能量,侵蝕了他的大腦。
“啊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淒厲的慘叫,如同火刑。
神術刻印無法繼續深入,亞伯抽身而退。
隨著小刀抽離,吸血鬼粘稠的血“滴答”落下,嘩啦啦淌了一地。
“……不、你別想逃!”
亞伯沒想到的是,蓋得凱普強撐著足以讓任何人崩潰的疼痛,一邊戰栗地咳出粘稠的黑血,一邊一巴掌刷地揮出。
恐怖的血霧面前,亞伯毫無反手之力,被扇得倒飛而出。
背後猛烈地撞擊著碎石塊,只聽“噗嗤”一聲,亞伯全身一震,暴露的木條戳穿了他的肚子,滾燙的鮮血從肺部和胃裡湧上。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把血嘔出,望著屹立不倒的蓋得凱普,濃重的絕望浮上心頭:難道,我要死在這裡?
不!絕不!
我不會向命運低頭!
他一咬牙,抓起冰雪復仇者,努力把身體從木條中拔出,鮮血流了一地,感官逐漸模糊,然而,萬物黯然失色的靈性視野中,唯獨蓋德凱普的氣場尤其深刻,亞伯死死瞪著他。
我要殺了這個黑暗的怪物,走向未來!
哪怕蓋得凱普看似毫發無傷,神術已開始生效,比女巫的字符更猛烈地摧殘起他的身體組織,似乎有一把大手在體內胡亂攪動,園丁恍惚間成了一堆盆栽,被人拿園藝剪刀修剪樹枝和雜草般破壞著。
作為和【黑暗生物】處在對立面的【大地生物】,人族神術對血族是致命的,同理,吸血鬼的【夜毒】只要流入血液,也會對人類超凡力量者造成難以治愈的麻痹效果。
而屬於【祭祀生物】的女巫不參與這兩方的克制,字符造成的傷害無論用血族的恢復能力或【治愈】神術都能恢復。
亞伯雖身受重傷,蓋得凱普也不好過。
他不記得上次如此憤怒是什麽時候,或許是母親拋棄他的時候,或許是弟弟妹妹被債主殺死的時候,或許是聽說小姐和另一個男人訂婚時——以及高高在上的審判者們用石塊把他砸得遍體鱗傷時!
“我。從沒有……主動犯錯!當你們剝奪了所有相信的生活的權利時,我別無選擇,只能成為一名亡命之徒……現在,最後的希望,你們也要奪走嗎!”
毫無章法的、愚蠢又瘋狂的嚎哭從園丁喉嚨裡擠出,他捏緊鋤頭,虎口因過度用力而迸裂,本人卻無知無覺。
血霧愈發濃稠,幾欲化作實質的血淚。
他衝向企圖站起的亞伯。
重傷的年輕人命懸一線,空中的女巫抱著手臂,一言不發地俯視下方;躲在一旁的李伊雅倒吸一口涼氣,禁不住閉上眼睛,不忍看接下來的慘狀。
忽然,大量星星點點的冰元素浮現在園丁身邊,急凍的元素扭結在一起,以迅疾又優雅的速度化作暴風雪。
寒風凜冽,為決鬥者和觀展者的睫毛覆蓋了一層冰晶。
符文,【珈藍之雪】!
蓋德凱普的衝鋒慢了下來,他自虐地捏緊受傷的部位,牙齦咬得出血,但動作全然不斷,宛若在沼澤裡行走,鋒利的鋤頭高舉,向亞伯重重劈下。
那豁出性命、孤注一擲的架勢,不知為何,令人悲哀。
暴風雪中,蓋德凱普看見了一雙綠眼睛,它們和自己不一樣,寂靜如雪,充斥著憐憫,如同仁慈的鏡面,倒映出園丁扭曲到可笑的臉龐。
“老兄,消失、死亡、遺忘是很正常的。當有人說他們的愛永不消亡時,這意味著他們的愛是不真實的,因為所有真實的東西都會死去,你心底明明很清楚的。”
年輕人清亮的聲音嗡嗡回蕩,蓋得凱普怒目圓瞪,狂怒地大吼。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你們都是偽君子!根本不明白!你們享受著家庭和社會的愛,不像我,只要死了,就不可能有人記得存在過!”
換做平常的園丁,壓根不會被這些話影響,可過往的回憶無比清晰地浮現,身體的脆弱讓他的精神滿是破綻,壓在靈魂深處的善良牛奶般倒在他淤泥般的靈魂上,暈出斑駁的糾葛。
停下!
他答應了她!
永不會再倒向軟弱!
一聲歎息散落在晚風之中。
“沒必要恐懼。死亡不是來嚇唬你的,而是為了讓你知道,什麽事情是值得的。”
“閉嘴!”
“哐!”
鋤頭重重落下,砸在亞伯的身上,鏡面破碎了,只剩下水底的河沙。
“嘎啦……”
蓋德凱普混沌的腦海多出一個空虛的黑洞,一點點吸收著情緒,不等他多想,破碎的身影重新凝聚,亞伯向他刺出一劍。
這一劍在蓋德凱普眼裡相當緩慢,而且破綻百出,但他驚訝地發現,全身竟直直僵硬,任由劍尖碰到他的胸口,一切黑暗下來,看不到光源,觸碰不到任何溫暖。
沉浸式的幻覺轉瞬即逝,蓋德凱普愕然發現亞伯已刺穿了他的血霧!
鬥技,【午夜侵蝕】!
這是【暗夜】系列的第二個鬥技,使用者先能量散開,包裹住敵人全身,釋放出【暗夜】能量的另一特性——吞噬。
在這期間,使用者能短暫地截斷目標跟自身能量的聯系,伴隨著短暫的幻象,讓目標“暫時性的無法催動能量”。
如果亞伯輸入的能量夠多,它的持續時間將變得更長,也能對更高級的目標使用。
蓋得凱普的血霧並非被擊碎了,而是那一小塊被暗夜能量包圍,和本體切斷了聯系!
不到一秒的空隙,已宣判了園丁的死刑!
“喀嚓!”
心臟的鬥氣之種全力燃燒,雙色能量環繞在中心的光點大放光彩,星河快速輪轉,靈性視野中恍若一輪真正的月亮般耀眼,亞伯將僅剩的所有鬥氣盡數用在這一擊!
一劍,砍下了蓋得凱普的腦袋!
無頭的屍體頓在原地幾秒,鮮血狂飆,將此地染上純粹的紅色。
“噶噶、噶……”
蓋得凱普向前走了幾步,喉管微微顫抖,想要控訴什麽似的發出怪異的漏氣聲,隨後轟然倒地、不斷抽搐。
斷裂的頭顱滾落下來,血族頑強的生命力令園丁意識清醒,倘若有人將他放回身體,再給他大量活人的鮮血,不出幾小時,蓋德凱普又能生龍活虎起來。
可惜環顧四周,沒人是他的同伴。
從來——
“——沒有什麽是永恆的。”
吟遊詩人捧起血腥園丁的頭顱。
“樹木年年倒下,山巒翻滾,星系像高高的牛油蠟燭一樣燃燒殆盡。宇宙的毯子漸漸薄了,時間是一座無盡的礦井;智慧和非智慧角色被固定在時間上,就像蝴蝶標本固定在釘子上一樣——雖然翅膀尚未凋零,但無法飛行。 ”
蓋得凱普費力望向遠方,透過縹緲的雲朵,看見了風景秀麗的葛漢特農莊,看見了他那個溫馨的、小小的家鄉。
“我們不能踏進同一條河流,那也不是同一個人了。”
回憶土崩瓦解,冰冷的金屬面具和那名青澀的少女重疊,她笑顏如花,純真得宛如清晨的露珠,純淨剔透,念他的名字宛若用舌尖含著玫瑰般醉人。
她說:謝謝你的花——你能一直給我送花嗎?
而他永遠不可能擁有那個瞬間的她,正如他無法讓一朵鮮花永遠綻放。
自然的第一抹新綠是金,
她最難以保留的色調。
自然的早葉是一朵花;
只能持續若此刹那。
隨後如花美眷淪落為過往;
月亮之國環繞著憂傷悲切;
當天光乍亮黎明破曉;
沒有人能從歲月手上留住寶貴之物。
美景易逝,良辰難留。
為什麽眼前血紅一片……
明明當初他隻想守護那一瞬間的美好……
蓋德凱普·凱伊直勾勾地看向葛漢特的方向,直到血紅的色澤從眼底褪去,露出原本的褐色,神采漸漸從中消失。
從死亡中得到新生的是一滴透明的淚水,以及很久以後長出的、色彩繽紛的花叢。
這場戰鬥後來成了下城區經久不衰的談資。
大地在三小時後停止了戰栗,陷入可怖的寂靜,唯有帶著海鹽的潮濕的秋風蕭索吹過,嗚嗚咽咽的聲音中,白日之月已消瘦黯淡,宛若半裁信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