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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行星沉睡時》第64章 海上漂流記
  風暴尚未散開,雲層卻透漏出明亮的光束。

  一把掐碎海妖王的魔核,濃鬱的能量湧入亞伯乾枯的身軀,極度的疲勞後是極度的充盈,他神清氣爽,身輕如燕。

  被奪去魔核的海妖王再無威脅。

  兩扇浪潮高高隆起,破碎在離貝殼號四分之一海裡的地方,余波造成的晃動令貝殼號如同葉片般左右搖擺,但在水手們的控制下,它恢復了平衡。

  “嘶——”

  海妖王想高聲嘶鳴,提醒子民們離開,但亞伯一劍砍下了它的頭顱,踩住它下沉的身軀,先一步喝道。

  “大家放心,我已經殺掉了最大的威脅!”

  海潮慢慢平息,人類和海妖不約而同地看見了年輕人的身影。

  他昂首挺胸地立於層層海浪,高舉猙獰的海妖王頭顱,臉上滿是粘稠的藍色血液,頭髮被水打濕披散,嘴角揚起,意氣風發。

  振奮的勝利驅散了絕望,水手們大喊著亞伯的名字。

  連被海妖逼到角落的傭兵不知哪來的力氣,各個發了狠,打得海妖們步步後退。

  至於魔獸,它們聞到了王的死亡,不禁躁動不安起來。

  動物的思維沒法用人類的感情揣測,海妖們並非在悼念死去的海妖王,而是競爭起新的海妖領袖。

  海浪中又跳出三四隻成熟體的海妖,率先衝向那隻被亞伯砍斷雙角的海妖。

  斷角海妖本是這匹海妖中體型最大、力量最強的,奈何戰鬥中消耗了太多體力,又受了傷,完全不敵群毆。

  海妖們將它開腸破肚,抓住慘叫掙扎的它投入大海中。

  不僅成熟體的海妖,其余的小海妖也脫離了和人類的戰鬥,聚攏於成熟海妖身邊,似乎分成了三四個團體。

  傭兵們壓力大減,水手們趁機奪回船舵。

  船礬基本毀了,桅杆也斷了好幾根。

  可只要貝殼號還在,他們仍有信心回到安特杜爾港口。

  一切似乎往好的房間發展,亞伯扔下海妖王的頭顱,準備遊回貝殼號進行支援。

  然而,異變突生!

  金燦燦的鬥氣之光大作,如同黃金的碎屑般灑滿甲板。

  亞伯瞪大雙眼,這赫然來自那名氣質不同的傭兵!

  正式鬥師!

  隨著騎士劈出一劍,鬥氣之光暴漲,從劍尖開始延伸,直到仿佛直衝雲霄。

  他將這把光之劍高舉過頭,狠狠劈下。

  初級鬥師的鬥氣特性——凝光!

  “哢啦!”

  這名騎士是成名多年的正式鬥師,並且用上了某種增幅能量的超凡物品,釋放的能量和賈斯特這種初入【正式】的新手相比,絕不是一個量級的。

  僅僅一劍,金黃璀璨,閃耀不息,脆弱的船體當即被劈成兩半。

  “轟隆!轟隆!轟隆!”

  驚雷般的聲音炸裂,爭鬥中的海妖只要靠近鬥氣,當即被余波碾成了肉醬!

  貝殼號斷成兩半,無論是水手、傭兵或者海妖紛紛掉落大海,他們哀嚎著、求救著、無助地掙扎撲騰。

  大海從不回應,無情地浪頭一個接著一個。

  永不停止的潮汐吞噬了他們,壓製了任何嚎叫。

  亞伯熟悉的人們略微沉浮幾下,被無邊無際的海浪吞噬。

  沉沒的船體遺骸中,這名騎士周身元素變幻,竟從被淹沒的甲板飛了起來,漂浮於天空。

  魔法符文!

  這是傳說中的輔助魔法氣流術!

  騎士低下頭,

頑強的年輕人深陷海浪衝刷,那雙盛怒的眼睛在一望無際的藍色裡沉沉浮浮,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吞吃入腹。  “野蠻的家夥,真可怕!”騎士轉移目光,飛向遠處若隱若現的安特杜爾,“本以為能用宮廷法師的卷軸暗中解決,結果還是出手了。唉,得虧下手快,不然這卑賤的小賊,不知道能成長到什麽地步。”

  亞伯想要質問他的身份,可海水嗆進嗓子,他劇烈地咳嗽著,避水珠的效果即將退去。

  不過,他牢牢地記住了騎士的氣場。

  只要我活下來……只要我回到萊茵城……

  我絕不會放過你!

  “咳咳、咳咳咳……”

  冰冷的海水嗆進氣管,憤怒、寒冷和恐懼接踵而至,亞伯渾身顫抖,連忙激活胸口的鬥氣溫暖著四肢百骸。

  當務之急是求生!

  海洋因海妖王造成的余波洶湧流動,更有海妖在水面下甩尾遊動,沒法潛水,亞伯壓根靠近不了貝殼號的殘骸。

  咬緊牙關,他勉強擺動四肢。

  “咕咚!”

  幸運的是,游泳的時間沒有持續很久,三四塊被漩渦打碎的木板從深海處浮起來。

  亞伯趕快將它們抓住,撕下濕透的衣服做成布條,固定成一塊較大的浮板,支起上半身靠在上面,保持乾燥,節省體力。

  否則哪怕有鬥氣庇護,亞伯遲早因失溫死在海裡。

  海浪湧動,狂風吹拂,不知過了多久,亞伯遠離了充斥著漩渦和波濤的海域。

  “嘩啦、嘩啦、嘩啦……”

  他抬起頭,白日之月已化作新月,今夜是金月芙娜的滿月。

  傳說中,芙娜是鋒利、殺戮、戰爭之月,月神美德像通常手持巨劍,穿著厚重鎧甲。祂同樣代表了女巫信仰的痛苦之神,明黃的光芒給人一種燒心的不舒適感,至少對於吸飽了海水的亞伯來說如此。

  亞伯深深吸了口氣,逐又吐出。

  他的鬥氣單元還剩5顆,亞伯將其激活,溫暖著冰冷麻木的四肢,腦袋枕著手臂,陷入了淺眠。

  睡眠可能讓他死去,但疲憊更容易殺死他。

  大約五小時後,亞伯被“嘎吱嘎吱”的響聲吵醒,他在海難後拚湊起來的木板松動了。

  亞伯連忙將木板系得更緊,浮板像是一個帶有臨時槳的棺材,漂浮於這片藍色的墳墓,靈魂的空虛與周圍沒有生氣的天空和水景相映成趣。

  經歷一晚上的睡眠,他的能量只剩下1單元,以備不時之需。

  亞伯艱難地忍受下肢浮腫和冰冷,一邊盡可能地讓身體趴服於木板上,一邊保持著它的平衡,不至於側翻。

  時間在一成不變的海洋成了擺設品,亞伯緊盯金色的芙娜,直到祂發出白日的光芒。

  啊,白日之月,令人溫暖!

  大約一小時後,亞伯極度後悔起這個天真的想法。

  白日之月火辣辣的,與波光粼粼的海水相輔相應,加大了熱量。

  它們炙烤著亞伯,他感覺自己被百萬根長矛刺中,血液和水面一同沸騰,燉煮他的大腦,長期缺水讓他的舌頭成了一塊鉛板,裂到上顎。

  他的喉嚨很乾,嘴唇乾裂而且呈片狀。

  水,水,水!

  無處不在,一滴也不能喝。

  乾渴比饑餓更令人難以忍受,亞伯昏昏沉沉地趴在木板上渡過了好久,靈魂好似漂浮於天空,一切的一切都不太明朗清晰了。

  怪異的水流令昏迷的亞伯驚醒,它們繞過亞伯的褲腿,帶來強大的吸力。

  亞伯望向身下,海底有豎形的形狀在滑行。

  海魚——確切地說,是虹鱒?

  亞伯很想高興地叫一聲,但他乾裂的喉頭告訴他最好不要。

  拔出冰雪復仇者,亞伯耐心等待時機。

  很遺憾,虹鱒從亞伯的腳底經過,他怕失去木板,因此無法觸碰到這些肥美的魚類,隻得眼睜睜地目送它們消失在黑漆漆的礁石中。

  夜幕降臨,處於不那麽熱、又沒有太冷的亞伯捉到了幾隻攻擊他的雙腳的梭子魚。

  海上沒有火焰和調料,亞伯咬掉梭子魚的腦袋,用後槽牙嚼著,腥鹹的血液流進喉嚨,怪異的味道充斥著他的胃,他立刻想要嘔吐,又生生憋回去,緩了緩,吃下第二口。

  漸漸地,一股甜美的回甘回蕩在口腔,比烤熟的魚更美味——或許他只是太餓太渴了。

  亞伯留下梭子魚的腦袋,放在木板上。

  次日,他潛入海水,以此做誘餌抓到了一隻貪婪的海鳥。

  海鳥的血液更多、更甜美,溫熱的液體流入喉嚨,他狼吞虎咽地吃掉了這隻海鳥,連羽毛說不定都啃掉了幾根。

  亞伯不敢用海鳥誘捕海魚,生怕引來大家夥,畢竟他的體內常年只剩下1顆鬥氣單元了。

  這段日子非常糟糕,海洋逼迫著亞伯屈服於它的意志,且正在獲勝。

  潮汐是他的主人,它流動的方向就是亞伯前進的方向,天空宛如一張巨大的裹屍布——要麽是黑色的冰冷,要麽是火熱的炙烤。

  夜晚,亞伯望著觸手可及的星空,月光投下所羅門金的碎片,使海峰像螢火蟲一樣閃閃發光,美麗的幻覺向他咧嘴笑時,圓圓的眼睛和鋒利的牙齒忽近忽遠。

  唯一陪伴他的是風的歎息,像食屍鬼的靈魂一樣寒冷,凍得他的牙齒格格作響。

  路過的燕鷗吱吱叫著,落在腐爛的海帶和垂死的魚的混合物上,令人作嘔。

  白天了,月光照在永無止境的浪潮上,反射成一片鱗片般的光斑,伴隨著大海平靜,有節奏的脈動,亞伯陷入昏死的炎熱和脫水中。

  他的指甲開始變軟、剝落,嘴唇粗糙開裂。

  衣服下面,他的全身布滿裂開的瘡,即將發生一系列感染,壓在亞伯虛弱的身體上,減少了血液循環,使呼吸困難重重。

  人類面對大海,是多麽無能為力。

  事情還能更糟,正如邱桑水手們所言:Niemand zegt ooit dat iets te erg is om waar te zijn.(荷:沒有任何一件事因太糟糕而顯得不真實)

  數著白日之月放光,數著新月轉動,海上漂流到第五天時,有東西咬住了亞伯的腿。

  “呃!”

  刺痛令他清醒,往海面一看,只見一隻章魚抓住了他,吸盤一粒粒盤上他的皮膚,蠕動著,幾乎準備大快朵頤了。

  傷口傳來酥酥麻麻的感覺。

  這隻章魚有毒!

  亞伯努力保持神智清醒,摸索著腰側的冰雪復仇者,一劍斬向章魚的腦袋。

  “咕嚕、咕嚕、咕嚕!”

  受到驚嚇的章魚愈發用力地箍住亞伯,全身浮現不詳的紅環圖案,它的牙齒從吸盤深處暴露而出,一口咬住亞伯的腳。

  “嘎吱!”

  亞伯早就脫了礙事的鞋,隻覺得劇痛傳來,下半身失去了知覺。

  無奈之下,他隻得激活最後一顆鬥氣單元。

  能量環繞手腕,冰雪之心美麗的光芒融入同樣藍色的大海,插入它的腦袋。

  波紋回蕩於浪潮,章魚水滴狀的頭顱一起一伏,不斷蠕動、掙扎,吸盤死死絞住亞伯,企圖臨死前讓他一起陪葬。

  最終,它的顏色暗淡,吸盤失去活力,放開了亞伯的腿,身軀墜入深海中。

  蓄勢待發的海洋生物一擁而上,搶奪章魚死去的屍體,也有一些對亞伯傷口流出的鮮血來了興趣。

  他連忙劃水,遊著泳逃離這片廝殺之地。

  這場激烈的戰鬥耗盡了亞伯最後一點體力和精神,他其實是憑對死亡的恐懼和條件反射的本能殺死了章魚,感覺海底已無明顯波動時,亞伯的神經一下子放松了,不住呼哧呼哧地喘息。

  哪怕再頑強的人,也快要堅持不住了。

  毒素發作,他的頭顱搖晃了幾下,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朦朦朧朧之間,有什麽冰涼堅硬的東西,亞伯迷糊地舉起手。

  那根本不是他的五指,而是一個嬰兒出生時的頭顱——他的掌心裂開一條縫,長著雜亂胎毛的頭頂從子宮一點點拱出來,水淋淋的,隨之而來的是女人淒厲的慘叫和孩童稚嫩的、天真無邪的響亮哭聲。

  亞伯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抓住那顆嬰兒的頭顱,企圖將它拔出來。

  然而, 他很難用上力。

  向下一看,自己的下半身軟塌塌的,破舊的褲子不翼而飛,赤露的兩條腿像面條似的粘在了一塊,蛆蟲般無骨地蠕動著,膝蓋、腳踝、腳掌等屬於人類的組織依舊清晰可見,就像是有人把他的腿骨打碎拉長,又粘在一起了一樣。

  “啊啊啊啊!”

  亞伯發出一聲接近死亡的嘶吼,瘋了般不停拔出嬰兒,後者大聲嚎哭。

  花斑閃耀,五光十色,各種石塊和青草。

  他不知道將到哪裡去,也不知道怎麽回到正常的世界,也許永遠回不去了。

  世界在崩塌,他的精神趨近於瘋狂。

  “咚!”

  猛地,他陷入黑暗。

  “嘩啦啦……嘩啦啦……”

  輕柔浪花聲傳來,仿佛過了很久很久,亞伯恢復了神智,他還活著。

  睜開沉重的眼皮,亞伯發現自己躺在一塊橢圓形的尖銳石塊上,宛如一條擱淺的魚兒,重複抬起上半身和雙腿,他緩慢奪回軀體的控制權。

  身側,一條死去的小青鯊雙目暴睜,流動著詭異的光,滿是血痕。

  木板早就不翼而飛,原來亞伯毒發時被這條鯊魚攻擊了,出於求生本能,他用力抓住魚鰭,狠狠敲打它的頭顱。

  縱使失去鬥氣,亞伯的身體素質絕非普通人能比擬的。

  小青鯊被他打得頭暈眼花,橫衝直撞,迫切想把他甩下去。

  忍無可忍中,它失去了理智,用盡全力跳了起來,就這樣擱淺在了沙灘上。

  退潮之際,亞伯從乾燥中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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