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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行星沉睡時》第77章 《愛笑天使》(上)
  維爾納伊芙歌劇院,萬眾矚目的《愛笑天使》拉開帷幕。

  “彭!”

  巨大的發光水晶球亮起,孤單的光束照在天使神聖的身上。

  “哦,盈滿的月光,唯願你最後一次看見我的憂傷,多少個午夜我坐在這張書桌旁把你守望。我覺得有勇氣,到世界上去闖一趟,去承擔人間的禍福,去跟暴風雨奮戰,在沉舟的碎裂聲中毫不沮喪!”

  清脆的高音好像清晨最伶俐的百靈鳥,讓人不自覺的心情雀躍,隨著一次次的顫音而戰栗。

  毫無疑問,頂尖的演出。

  更多的發光水晶球接連亮起,樂池裡各種美妙的樂器各自開始了演奏。

  這場演出下方幾十米的地方,亞伯扶著牆壁前進著。

  流向阿爾梅加拉內海的地下水衝刷著古老的磚石,發出嘩啦啦的聲音,裝滿了各式各樣的漂浮物,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亞伯很難相信這座城市生產出了這麽多垃圾。

  水道寬闊,岸邊狹窄,亞伯走得躡手躡腳。

  此時已是他進入下水道的15分鍾後了,守候許久的亞伯逐漸意識到計劃最大的漏洞——凡·龍佩隊長不會赴約!

  我們不該太過譴責這名少年的莽撞與自以為是,以他的身份和經歷,假如不具備這兩種特質,無法從平庸中脫穎而出,萬無一失的計劃是留給那些經驗豐富、老謀深算者的。

  於是,亞伯決定啟用臨時計劃——直接闖入凡·龍佩隊長的家。

  往出口走的時候,他忽然打了個激靈。

  水道黑暗,亞伯一直使用精神力探查周圍,然而靈性的視野裡,一個令他難以忘卻的光點若隱若現,緩緩向這裡靠近。

  那個人是……

  亞伯眯起眼,握緊手中的【冰雪復仇者】,牙關緊咬。

  坑害了整個貝殼號的混帳!

  誠然,貝殼號傷亡極小,那是胡楊船長有先見之明,假如沒有備用船隻,豈不是所有人都要為一個不明所以的陰謀陪葬?

  貴族的傲慢在這種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

  遠處打在石壁上的光芒是冷色調的,不屬於火把或蠟燭,反倒像亞伯在煉金工廠見過、裝在玻璃罐的便攜式煉金提燈,靠魔核或別的能量結晶驅動,提供穩定的光源,不因風或濕氣時明時暗。

  手掌傳來絲絲縷縷的寒意,亞伯平複心情,拿出【耀星之弩】,鬥氣之光若隱若現,能量從心臟處緩慢凝聚,攀爬上那根黑得發紅的箭矢,於弦上蓄勢待發。

  這是他用國王的賞金從學徒市場淘來的【黑鐵木】箭矢,元素耐受力為3魔晶,每根售價25銀幣,末端沾著血跡,估計是從戰場的死人胸口拔下來的,箭身刻著幾個看不懂的傑克拉文。

  “嘩啦……嘩啦……”

  煉金提燈冷色調的光芒愈來愈亮,照得石壁的苔蘚和裂縫清晰可見。

  從移動速度看,騎士劃著一艘木船,以直線朝著亞伯所在的路口行駛,亞伯感受到他攪動船槳的急切和緊迫。

  他是衝著我來的?

  莫名的靈感浮上心頭,亞伯一驚:可我今晚的位置,分明沒人知道!

  或者他的目標另有其人?

  無論如何,此人將身死在此處!

  戰意代替了雜七雜八的思緒,亞伯的注意力集中於三根手指上。

  轉彎的刹那,亞伯迅速鎖定目標!

  “嗖!”

  離弦之箭拖著橘黃色光芒尾巴,宛如彗星,

朝著露了半個身軀的騎士直射而去。  騎士的瞳孔放大,沒想到中了埋伏。

  他伸手拔劍,可慢了一步,隻得勉強在狹長的船隻上側身躲避。

  箭矢射穿了他的右肩膀,一朵血花炸開,濺得低矮的牆壁滿是熱氣騰騰的血跡。

  亞伯攻擊遠遠沒完。

  四根同樣灌注鬥氣的箭矢緊隨其後,它們沾染著傑克拉內戰肮髒的血跡,如今又射向了他們的死敵依蘭人。

  金屬武器反射著湖水的磷光,刷地照亮了陰暗的水道。

  只聽身體被洞穿的聲音響徹水道,提燈“咕咚”掉落水中,回音遍地,最終是水花落下的淅淅瀝瀝聲響。

  漣漪擴大,無人駕駛小船劇烈地搖晃不已。

  一切似乎歸於平靜。

  下一秒!

  只聽“嘩啦”一聲,騎士從流動的地下水一躍而起,雙眼燃燒著實質性的檸黃光澤,如同夜間捕獵的老貓,手提長劍從窄窄的過道向亞伯直衝而來。

  通過精神力的視力,亞伯清楚五箭中騎士中了三箭。

  如果是個和他同等級的鬥氣初心者,這三箭足夠要了他的命。

  遺憾的是,騎士到底是正式鬥師,盡管傷口處血肉模糊,能量殘留的破壞順著神經和血管往外彌漫,他仍舊精神抖擻,氣血旺盛。

  甚至,他胸口處跳動的“鬥氣之種”本是一團寧靜的火焰,現在卻像火山內部似的翻騰湧動。

  鬥氣從中流轉而出,湧向傷口,幾下剿滅了亞伯附加的鬥氣單元,等他衝到亞伯面前時,那些傷口竟開始了自我修複。

  更令亞伯難以置信的是,抽離了大量能量,鬥氣之種沒有半點疲勞的跡象,反而愈發熾熱活躍,空氣中葉法蘭元素從四面八方被吸引而來,已經填補起了消耗掉的部分。

  這就是正式鬥師的實力?!

  不僅能夠使用鬥技,他們的能量恢復速度堪稱恐怖。

  亞伯曾遇到的賈斯特是剛進階不久的正式鬥師,許多能力尚未成熟,而這名騎士是貨真價實的【正式】!

  殺死他,我只能通過一擊斃命?

  電光火石之間,騎士的臉放大,長劍劈頭蓋臉地向他刺來。

  “亞伯·蘭斯!”

  “咣當!”

  武器相交,金屬的火花落進水中,發出“嗤”的輕響,兩種不同色澤的鬥氣之光倒映著兩張猙獰的臉龐。

  他知道是我!

  他是衝著我來的!

  瞬間,亞伯確認了這一信息,無比慶幸他果斷出手,搶先佔據上風。

  那麽他是……

  奧蘭哈子爵!

  一定是奧蘭哈子爵!一切都說得通了!

  按照扈從們的說法,子爵之前去了一趟拜露拿,因此沒有聽到亞伯上任治安局的消息。

  如今,他回來了。

  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他就來追殺亞伯,結束大海上未完成的任務。

  是誰這麽執著地想要我的命?

  亞伯清楚奧蘭哈子爵和他無冤無仇,根本沒有殺他的理由,身為一名平民官員,凡·龍佩隊長也看不起亞伯,但他絕不會堵上前途和性命,隻為殺了亞伯,以絕後患。

  在背後指示奧蘭哈子爵到底是誰?

  無暇顧他,危險的感覺令亞伯皮膚爬滿了雞皮疙瘩,元素被異常攪動,以子爵為中心向外不斷擴散。

  這種怪異的現象,亞伯似乎見識過——

  鬥技!

  他在使用鬥技!

  賈斯特和魔物的對決裡,使用過不止一次鬥技,元素先是凝滯,等待後續更多能量進行匯聚,看上去似乎鬥師本人休息了幾秒的空檔,然後就是爆發,不止一個鬥氣單元鋪天蓋地地湧來。

  “哐!”

  哪怕亞伯馬上調動全身能量,比他精純、磅礴又熟練的檸黃鬥氣蓄勢已久,驟然傾瀉而出,近乎照亮了半條地下水道。

  在它的面前,【暗夜】能量不堪一擊。

  包裹住【冰雪復仇者】的一層鬥氣猶如被尖刺擊中的薄冰,刹那間四分五裂。

  “乒——!”

  亞伯倒飛而出,重重撞在一塊牆壁才滑落,留下人形的裂痕。

  五髒六腑翻江倒海,亞伯喉頭髮甜,“哇”地大口大口嘔出逆流的鮮血。

  “噠、噠、噠。”

  魯伯·凡·奧蘭哈子爵左手握劍,非慣用手使用武器和軀體另外兩個血洞令他行動不便,走路一瘸一拐。

  對於亞伯來說,子爵的每一步靠近,都仿佛死神張開的翅膀。

  “奧蘭哈子爵,我的同事。”亞伯開口。

  我們知道,這名年輕人不喜歡戰鬥時廢話,由他主動挑起話題是件稀罕事,不過子爵並不知曉亞伯的習慣,他回應了一聲。

  “您不是我的同事,先生。”

  “我跟您分配到了同一個案件裡。”

  “這種情況不會長久。Onze JeFrand hangt niet voor niets scheef. Het is een ironische onderstreping van al het zijn op haar bodem.”(弗:星球的傾斜是有原因的,強調了所有存在於其底部的低劣)

  “哦,您不該這麽高傲。”亞伯捂著傷口,“我想起來我們哪裡見過了。斯萊頓城堡。您是蒙克蒂家族的仆人。”

  “在這個怪異的機構裡,衡量一個人的標準不是他的智力,也不是見識,而是他能多快回應他人的需求,以及付出多少。”奧蘭哈子爵冷笑道,“您出生低劣,我也好不到哪裡去。不同的是,我比您更加勤奮和忠誠,先生。”

  “您知道怪異荒唐,還願意遵守它?”

  “不然呢,難道我要反抗嗎?反抗我的國家?”

  短暫的談話令兩人同時得到了喘息的機會,按照鬥氣恢復的速度,依然是子爵更勝一籌。

  “是蒙克蒂家族派您殺我的嗎?”亞伯冷不丁問道。

  奧蘭哈子爵不再回答,他有了足夠殺死亞伯的力氣,半邊地下水道的陰影被明亮的鬥氣之光驅散,檸黃的色澤猶如耀眼的黃金星辰,凝聚於子爵的長劍。

  他的手腕翻轉,刺向亞伯的心臟。

  包裹鬥氣的鋒利劍尖一插到底,底部傳來“咚”的悶響。

  子爵虎口發麻,剛剛的瞬間他眼花繚亂,原本坐著的亞伯在最後一刻消失不見,他插中的是亞伯背後的牆壁。

  苔蘚撲撲簌簌地掉落,夾雜著淤泥和灰塵,滾進地下水道之中。

  “轟隆隆、轟隆……”

  輕微的震顫爬到幾十米之上,已成了微不足道的晃動,維爾納伊芙歌劇院的觀眾們沉浸在精彩絕倫的歌劇表演裡,唯有幾個敏感的女人用手肘碰了碰她們的男伴。

  “您有沒有覺得有什麽在震動啊?”

  “是樂器吧。”男伴回答。

  這陣震動隻驚到了一名瞳孔渙散,滿臉熱淚的人,極度精神失常的狀態中,一點外界的刺激都能在赫伯特斯脆弱的腦海放大。

  “天使,我的天使……”

  他喃喃自語,抱著那封絕筆的信件,向舞台上轉圈的白色身影伸出手。

  “您救了我,您本該拯救我……我願意為您改掉所有的陋習,哪怕是我不具備的美德,我也會假裝具備……救我啊,愛笑的天使……”

  地下水道裡,用【夜幕突襲】躲過致命一擊的亞伯不住喘息。

  【暗夜】系列中奇妙的鬥技不僅可以製造意想不到的突襲,也可以用來躲避和逃命。

  利用隱藏氣息誤導對方的命中目標,再激活失去特性的鬥氣撒腿狂奔,亞伯從子爵手底躲過了這致命一擊。

  但亞伯本人非常不好過,正式鬥師的能量卷起不正常的狂風和元素妖精的浪潮,加上剛受的重傷,他的身軀猶如強弩之末,胸口起起伏伏。

  能量的方面,亞伯其實防禦得還算勉強。

  當奧蘭哈子爵的鬥技命中之際,靈魂深處的星雲轉動,末端猶如利刃,絞碎了那些進入體內的鬥氣單元,他自身的兩面形狀的鬥氣單元跳動,紫色的暗夜鬥氣齊齊上陣,展開了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

  似乎是出於自保,它們瘋狂地吞噬著被星雲絞碎的鬥氣單元,連亞伯本人也無法干涉。

  和子爵說話期間,他一心二用,分出一部分精神力觀察著體內的變化。

  冒險過程中,他的鬥氣總量早已達到了10單元,及進階【正式】的邊緣,這也是他有底氣向凡·龍佩隊長和奧蘭哈子爵提出挑戰的原因。

  只是,一道模糊的門檻攔在前面,製止他在超凡之路上更進一步。

  受到正式鬥師的致命一擊,亞伯的肉體固然千瘡百孔,但能量前所未有的興奮,令他產生了怪異的錯覺。

  仿佛【暗夜】能量已經饑餓了很久,終於得到了“大餐”。

  子爵的鬥技恰巧處於亞伯的身體承受以後,不至於直接死亡的邊緣,又來自正式鬥師,無比凝實,能夠被星雲完美絞碎,分給“嗷嗷待哺”的暗夜能量,它們不斷吞噬,一呼一吸地閃爍著紫藍的光芒。

  嘴角浮出苦笑,亞伯想:暗夜呼吸法到底什麽來頭,看這架勢,好像是我孱弱的身體拖慢了修煉進度似的。

  無論靈界的能量有什麽異變,亞伯的身體瀕臨崩潰,除了胸口的星雲,他的四肢百骸提不上力氣,也無法操控精神力到腰部以下的地方,只能撐著冰雪復仇者,勉強站起。

  一抬頭,亞伯對上子爵驚惶而惱怒的眼。

  “使用鬥技的鬥氣初心者?而且是紫色的鬥氣?異教徒……可怕的異教徒!”

  “孤陋寡聞的蠢貨。”亞伯輕蔑地吐了口血,“查理曼大帝的妻子索菲亞的【午夜詩人】鬥氣就是紫色的,難道她也是異教徒不成?”

  “索菲亞、莉莉絲、潘多拉!”子爵發出很尖的慘叫聲,“女人,女人——不,災難和末日的母親!哦,罪惡之源,她們是神靈流出的膿血!竟敢為她們辯護,去死吧,亞伯·蘭斯!”

  亞伯簡直莫名其妙, 但他的說法無疑激怒了奧蘭哈子爵,後者自殺般撲了過來,全身破綻百出,唯獨攻擊銳利異常。

  可惜,亞伯完全無力趁機偷襲。

  雙方鬥氣激烈碰撞,能量交織的波動發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響聲,不絕於耳,精神力的視野中,元素妖精被攪得一塌糊塗,漣漪圈圈擴散,宛如即將降臨的暴風天災。

  “鏗鏘!”

  亞伯的瞳孔縮成針尖,雙手使力,企圖掀開子爵的長劍。

  下一刻,愈發狂暴的檸黃鬥氣龍卷風似的掀起,凝聚於中心的是狀似瘋魔的奧蘭哈子爵,他的雙眸染著半瘋狂半狂怒的色彩,速度比閃電更快,從遠到近,精準地咬住亞伯的咽喉!

  鬥技,【獵鼠】!

  奧蘭哈家族是克裡克家族鄉下的遠親,這是金玫瑰公爵們著名的【獵犬系列】最低級的鬥技,卻是子爵目前掌握的最厲害的鬥技。

  “喀嚓!”

  斷裂聲傳來,灑滿地下水道的光芒片片碎裂。

  奧蘭哈子爵的眼前再度空無一人。

  又是【夜幕突襲】。

  可他之前不是耗盡了鬥氣嗎?

  子爵想不到,亞伯的鬥氣單元共有“兩層”,換句話說,哪怕是鬥氣初心者,他的總量其實是20魔晶。

  那麽,他去了哪裡?

  “嘩啦、嘩啦、嘩啦啦……”

  地下水衝刷著牆壁,奧蘭哈子爵靈光一閃,衝到水道盡頭。

  只見一只因用力泛白的手抓住了木船,水花四濺,濕淋淋的年輕人翻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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