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對於蕭子安的到來,沒有絲毫的意外,反而眼神變得愈發清澈了起來,當他用余光瞥見蕭子安手中的梅枝時,似乎眼角更加濕潤了一些。
他耳畔似乎傳來了一道少女聲音:“阿恨,城南的梅花開了,你去折一枝給我,好嗎?”
恍惚片刻後,他才衝著蕭子安僵硬笑了笑,打起了招呼:“小安,你終於來了。”
蕭子安對於老人居然知道他的名字,心中滿是疑惑。他看著眼前慈眉善目的老人,他好像看到另一張臉,一張四爺的臉。
雖然在看到老人的臉後,會莫名覺得有著些許的熟悉。但因為有著前車之鑒的教訓,蕭子安不僅沒有向老人身旁靠近,反而往後退了幾步。他一邊後退,一邊詢問老人道:“你知道我的名字?你又是誰?”
老人望著已遠遠退出去數尺遠的蕭子安,他現在也不好直接開口讓蕭子安靠過來。畢竟,這只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對陌生人會有一些警惕心,是必然的。所以老人明白,現在需要的是能讓蕭子安跟他建立起信任,這也正是他今天守在京觀的原因之一。
“小安你莫要害怕,是這樣的,老朽跟趙紫芝他們都認識,從他們嘴裡才知道了你。”老人一邊笑著,一邊繼續招手示意蕭子安到他身邊來。
蕭子安聽到趙老名字,才放下戒備,小心靠了過去。
等到蕭子安來到身前,老人又挪出一塊地方來,好讓蕭子安也能穩穩坐下。
蕭子安剛一坐穩,便開口向老人詢問道:“對了,老先生。你可知道宮梅的墓,在這京觀哪裡?我已經找尋了好長時間了,卻還沒沒有看見。”
老人指了指他身旁的那塊墓碑,反問蕭子安道:“你看,這上面寫著什麽?”
蕭子安聞言,定睛一看,上面赫然鐫刻著“故顯妣林門宮梅墓”。他欣喜著,將手中的梅枝插到了墓碑前的一支滿是梅枝的玉瓶內。隨後又起身,跪在墓前叩了三個響頭。
等到蕭子安磕完頭,老人急忙起身,一把拽住了蕭子安,似乎很害怕他立馬轉頭就走。
將蕭子安拉到原處後,兩人又坐了下來。老人臉上笑意依舊,緩緩開口道:“小安你看,我幫了你你一個忙,你是不是也該幫我一個忙呢?”
聞言,蕭子安思索了片刻,覺得老人說的在理,隨即開口問道:“嗯,那你想讓我幫什麽忙?”
等到蕭子安肯定的回答以後,老人笑得愈發開心了。他伸出右手,將蕭子安的左手一把握住,放到了自己的左手掌心處,右手輕蓋在蕭子安左手手背上面。隨後,老人才開口道:“哈哈哈,都說人老了總是會話多,所以我想讓你聽陪我多說幾句話,可以嗎?”
蕭子安聽到後,微微點了點了頭。
老人看到後,隨即滔滔不絕講了起來。
兩人就這樣一直聊到了很晚,一直到金問道帶著那兩名黑衣衛士從外面進到了京觀裡,兩撥人才各自分開。
夜晚湖心居中,李複明為蕭子安打來了一盆熱水。隨後她拿起毛巾,將其浸入水中後,又拿起,輕輕擰了一擰。緊接著,她拿著毛巾為蕭子安擦拭起了小臉。
期間,蕭子安告訴了李複明,關於今天他在京觀遇見的那個老人的事情。
李複明聽完,只是笑了一笑。在等到蕭子安泡完腳後,她端起木盆,飛身來到了院落中的一棵櫻樹旁。她一邊將水倒在櫻樹樹根處,一邊自言自語道:“果然,還是找上小安來了嗎?”
在金問道領著蕭子安回到了尚儒書院後,
老人佝僂著身子,領著那兩名黑衣衛士,回到了林府中。 當老人前腳剛跨進府門時,後腳便有家奴急忙迎到老人身前,衝著府內招呼道:“家主大人回來了,快吩咐庖廚去準備好飯食。”
也正是從跨進門的那一刻起,老人臉上已不見一絲波瀾,腰背也變得挺拔了起來。只因為進門以後,他便不是那個跟蕭子安訴說心事的慈祥老人,而是林家家主林恨。
這一晚,林恨喝了很多酒,很多很多的酒。
就在那半夢半醒之中,他好像看見那位稱作宮梅的女子。他看見了他們一起依偎在城郊的山頂上,觀賞著日薄進西山,月掛高樓上。她靠在他的懷裡,說著:“但願,你我今生永不分離。”
他看見了他們一起在城中夜市裡,他為她買了一支簪花,並為她親手戴到了發間。他輕湊到她耳畔,說著:“今生,我隻愛你一人。”
他看見了那棵她最喜愛的梅樹,那棵由他們兩人一起攜手種在城南的梅樹。在梅樹前,她告訴他:“阿恨,你要當爹爹了。”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起來,他好像看見了那日她被逼入絕境,最後難產而死的悲慘畫面。她哭了,他也哭了。哭得欷歔流涕,哭得泣血錐心。
最後,他雙眼緊閉,直接半邊身子趴在了酒桌上,也不知道是睡過去了,還是昏過去了。
只是他口中不停喃喃道:“小梅,城南的梅花開了,我折來了一枝給你。折了一枝...給你。”